“咳咳…”冷風灌入口中,喉嚨中不斷發出乾咳,最後吐在地上一大口黃痰。
這是一名很蒼老很蒼老的恐龍人,他有個白色的皮膚,整張面緊皺著、黑色的胡子與一頭白發十分的凌亂。
身上裹著一層厚實的肮髒毛皮,坐在捆扎好的乾草上,一直閉著雙目,仿若睡著了一般。
“希伯利啊?”直到有人走近了過來,蒼老的彌亞才睜開了眼,注視著這名部落當中最為英勇的戰士。
他身上同樣裹著寬大的獸皮,一根草繩在腰間把多余的獸皮全部系緊了。向他的面看去,是很年輕的面孔,白色而緊致的皮膚,一雙碧綠色的眼瞳,兩撇黑色的眉毛,一頭烏黑的碎發同樣的凌亂,但卻並不肮髒,似乎時常打理。
“族長,我們已經找不到食物了。”希伯利語氣低沉的敘述,這是一個很讓人心情沉重的問題,不充足的食物將意味著又會有好多個族人離開他們。
但回憶往昔,這似乎又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身邊不斷有族人誕生而後又死亡。但更多的是還未破開蛋殼便死在殼中,幼崽出生的存活率很低。
處於惡劣的環境這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許久之前他的父親還在的時候,希伯利一直是讓他父親傷心的孩子。
但似乎幸運庇護了他,而且庇護他至今。
“嗯…”蒼老的恐龍人彌亞口中發出沙啞的聲響來,抬起了略微僵硬的眼皮,“又到了這種情況了嗎?”
他像是自言自語,然後閉上雙眼,語氣沉重且悲痛地道:“願奇跡也能庇護著他們吧,不必再給我送來食物,我已經不再需要了。”
希伯利微微低垂著頭,身軀一顫,心中已然明了。他默不出聲,只是轉身退了出去。
剛走出房屋,一旁奔來了一道陰影,“希伯利大哥!老族長得怎麽樣了?”
希伯利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個比他還要年輕的恐龍人少年,留著一頭黑色短發,身上穿著簡陋的獸皮衣。
白色皮膚的面上帶著一絲憂愁,加百那見到希伯利將目光投過來,他再一次詢問,語氣略微急切:“老族長他究竟怎麽樣了?”
希伯利搖了搖頭:“不要到處跑來跑去,那樣很耗費體力。一會兒去我的屋中,我在那裡還藏了一些肉干,你拿上回去吃。”
說罷,希伯利頭也不回的走了。
加百那則是將面重新的朝向了彌亞的那間房,面露憂愁,駐足了許久過後,他終於還是轉身離去了。
身影沒入到發光苔蘚照不到的陰暗角落中去,如沉沒死水當中的一粒石。
族群…真的要滅亡了嗎?我們,真的是神棄的子民嗎?
“唉…”聽見外面的聲響遠去,蒼老的彌亞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哀歎,滿是褶皺的面,那是歲月留下的傷痕,上面透著的是一抹怎樣也洗不去的憂愁。
他也從未如同那些族人所說的一樣,待在過地面上,他從有意識起,便是這陰冷的洞穴中,一直至今。
但關於自己族人們的那些傳言,蒼老的彌亞卻從不去打破。甚至於彌亞還會盡自己可能的,將那些曾經的老者們口中聽來的故事加以提煉,變成自己的故事轉述給那些孩童。
那些故事大多都是描述著地上世界的,那片地上的世界蒼涼而廣闊無垠,很久很久之前,他們這些恐龍人就是從地上世界來的。
那些先輩們口口相傳的故事仍在記憶中,
似乎是為了躲避一場巨大的洪水。 但究竟為什麽躲避大洪水卻躲到了地下來,卻再也沒有人知道了。先輩們口口相傳,這其中的故事總會有一些殘缺,甚至是多余的,不知是哪位老頭子塞入其中的自己幻想的故事。
以至於那段悠久的故事逐漸變得模糊失真了起來,至今已不知有多少是真實與虛假了。
抬起那如同乾枯樹枝般的手掌,輕輕的撫摸著脖頸上掛著的一枚吊墜,這枚吊墜的形狀像是十字的,像是某種瑪瑙?
它的表面帶著略微的玉質感,按照父親的話來說,這件東西已經極其古老了。似乎是來自於地面世界,他們曾經的故土。
此物的來歷也頗為不簡單,按照自己父親那不知有幾分真假的話所述,此物代代相傳,原先曾經是一塊隕星墜落在地面上,後來被白種恐龍人的一位先輩所拾到,便做成了一件吊墜。
這件吊墜僅比大拇手指頭大上一點,入手一陣溫熱,仿佛是在拿著一塊受到火焰灼燒過並冷卻至舒適溫度的石頭。
這很奇異,據說這件吊墜最初並不是吊墜,當時最初被撿到的時候溫度很高,以至於非要用獸皮裹著才行。
只是不知歷經了多長時間,石頭的溫度漸漸弱了下來,所以便打了個孔,變成吊墜,掛在了脖子上。
若非親眼所見,彌亞也不會相信這世間有如此奇異之物,這吊墜還是彌亞小的時候父親送給他的,一直至今,記憶有些模糊了。
彌亞一邊沉思著,一邊用蒼老的手掌微微的撫摸著,仿佛這樣就可以和那些先輩們感同身受,跨越無數的歲月與之觸碰。
也許是年紀大了,又或者是頑疾纏身以至於彌亞的精神狀況並不好,在輕撫中便慢慢的睡去了。
口中發出劇烈的呼聲,氣息比較紊亂,最初的時候面色還有些痛苦,哪怕是在夢中, 彌亞也時常會被身上的疼痛將之帶回到冰冷的現實中去。
然而這一次卻不太一樣了,彌亞的神情逐漸輕緩,呼吸也變得平和了起來,面色逐漸安詳,仿佛此刻正做著什麽美夢?
然而也確實是在做著一個美夢。
在極美華麗的夢中,那裡永遠都徘徊著灰色的霧氣,它們沉寂如死水,深灰色的立柱在霧氣之中若隱若現,像是最緘默的守護者。
彌亞是被一陣撲鼻的香風所喚醒的,那種清香的感覺他難以言說,最開始的時候輕柔而後開始變得醇香。
迷蒙之中睜開了眼,出現在眼前的是成片的灰色霧靄,它們緩慢的流淌著,像是灰色的絲帶。
“這,是哪裡?”彌亞驚異的聽著自己的聲音,那聲音顯得朦朧而失真,仿佛在夢中言語。
就連身上的頑疾所帶來的疼痛也不見了,身軀輕盈得像是一陣風,又像是脫離了肉體束縛的魂靈。
眼神之中的迷茫持續了片刻,逐漸變得清明了起來,彌亞低聲呢喃:“我…這是已經死了嗎?這裡是魂靈的安息之所?原來,死亡來的如此之快……”
思索了片刻,他似乎像是想開了一樣,哀歎道:“死了倒也好,省得拖累族人了。”
而另一邊,被束縛在神座之上的黎明此刻突然睜開了眼,這種比喻可能有些怪異,畢竟黎明現在這種情況已經脫離了正常生靈的范疇,並沒有實際意義上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黎明輕聲低語:“有人來了?居然能有生靈來到了這裡?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