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沒能抓到那個家夥。”
巴拉萊卡挑起了眉毛。
“沒錯。”
“這可真是少見啊,我們的羅倫斯·格林居然也會失敗?”
“你還嘲諷我,換你在那你能怎麽做,難道真把倫敦的守護神給殺了?何況我還記得它們貌似在性質上是死不了的之類的……”
在看到獅子的那一刻,格林就只剩下了一個選擇:戰術撤退。且不論白袍人是如何做到在激怒了守護神之後還全身而退的(也可能沒有),這一招相當高明。如果不是格林及時用傳訊法術聯絡上了巴拉萊卡,讓對方打開傳送門將自己接走,他可能會陷入相當大的麻煩。
“格林,你又欠我一次。”
“這麽多年我們互相欠了多少條命了?”
“誰知道?數不清了。”
在格林和巴拉萊卡談話的同時,五十多個前歡愉屋的奴隸就圍在路邊,或坐或躺,有些還有點精神的人用法術點起了火焰以供照明,大部分人都很安靜,在這安靜中隱含著對自己前途命運的擔憂。
在巴拉萊卡送走索菲亞的時候,她在索菲亞的頭髮中藏了一個小小的發箍型的道標,從而定位了他們到達的位置。沒有巴拉萊卡的庇護,很難想象這五十個飽經折磨而十分虛弱的人,在倫敦會遭遇什麽。
“話說回來,這裡是哪?”
格林觀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環境。這是一條陰森破舊的小巷。在地上倫敦很難能找到如此黑暗,幾乎見不到絲毫城市燈光的角落。在小巷兩側坐落著一些家宅,然而奇怪的是,它們的大門都被木板釘死。
“不清楚,你也知道我在跨越視距傳送的時候不能自己選擇地點。”
格林走到一扇門前,借著法術的光輝看清了門牌上的字:史密斯家族合葬於此。
“骨灰房。”格林說。
“那是什麽?”
“你沒聽說過很正常。倫敦周邊的地價貴得荒謬,很多窮人買不起自己的墓地,但骨灰總要找個地方放著——所以他們就把自己過世的親人裝進這樣的小破房子裡。這種房子大概一個能裝十萬盒骨灰吧。”
“這樣難道不會產生以太富集嗎?”
“會。所以我們得趕緊走了。”
“我們該帶這些人去哪?”
“傷病當然去醫院。”
那天斯泰普尼的居民們看到了神奇而詭異的一幕:一大群千奇百怪,簡直如同馬戲團一樣的家夥在街上走過。
走在這個詭異的隊列前頭的是一位衣裝不整的金發女性,她身上的黑色西裝已經幾乎要變成幾條破布,根本無法掩蓋她那相當“突出”的嬌軀。但卻沒有流氓對她吹口哨或是進行別的騷擾,因為她遍布全身的血跡似乎在表明這樣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和金發美女並排的是另一位藍發的少女,她是這個隊列中穿著最整潔的一位,她那領先於時尚的男裝穿搭也相當引人注目,尤其是她金色的眼睛更是讓人懷疑自己是否看到了一位真正的天使。
至於在他們後面的隊伍,就是什麽人都有,也並非都是那麽賞心悅目了。在這個隊伍中多為女性,也有一些男性,從看上去不滿十歲的拉丁裔小女孩,到也許有五十歲以上的白人女性都有。他們中大多數都帶有明顯的傷口或殘疾,有的人雙手消失了,也有的人臉部被劃出了可怖的血痕,甚至有一位少女四肢都被削去,被背在別人的背上前進。
這支奇異而有些恐怖的隊伍在街上行進了好一會,
引來不少記者拍攝,但他們的相機卻被那位藍發少女不知用何種手段統統卷走,扔到了看不見的高處。這使那些帶著驚疑的眼神的旁觀者,更加確信自己目睹了超自然人物的遊行,(如果有東洋人在此的話,他們會稱之為“百鬼夜行”),從而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一輛警車謹慎地跟在了這支隊伍後面,但沒有貿然發出警告,畢竟這是倫敦,特立獨行的奇異人物基本和危險是同義詞。它跟蹤著這支隊伍,打算看看他們究竟要到哪裡去。
在格林的身後,歡愉屋的奴隸們其實也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裡,但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緊跟著剛剛救出自己的人。
當這支隊伍沉默地走進了一輛城市列車時,跟蹤的警察半信半疑地告訴警局“可疑人物看上去沒有危險”,盡管那一趟電車上所有的乘客都因為這些奇異的來客而陷入了不安的寂靜中,但沒有人驚惶到報警。於是警察們聳聳肩,姑且將他們當做一批馬戲團或乞丐記錄在了文件上。
最終,格林與巴拉萊卡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建築面前停下了。這裡是聖托馬斯醫院,倫敦,乃至整個大英帝國,很可能也是全世界最優秀的醫院。沒有之一。
格林和自己一個在醫院工作的前客戶簡單地聊了兩句,把讓五十多個人住進醫院的那些繁瑣手續通通交給了他處理(說實話他也不太確定幫這個忙是不是稍稍超出等價交換了),他和巴拉萊卡在醫院走廊裡的長椅上坐下。
在很長時間裡,兩人都沒有說話。雖說他們的肉體沒多少損傷,但他們在心理上都有些惱火,需要一些時間來平複。
“總感覺我們今天做了很多事,但什麽都沒做成。”格林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們殺了壞人,還救了一些人。”
“但接下的委托卻沒有進展。線索又斷掉了。”
“而你還找人給這五十多個人辦了住院手續。”
“舉手之勞而已。”
“格林,有時候我會產生其實你也是個很富同情心的人的錯覺。”
“哈!跟我們第一次見面比起來,你的幽默感甚至還退步了一些,爛笑話。”
“我同意。”一個第三者的聲音說。
格林和巴拉萊卡同時抬起頭來。一個怒氣衝衝,長著一頭紅發,還很像花栗鼠的家夥狠狠地瞪著他們。
“我完全沒感到你很有同情心,羅倫斯·格林,你們倆都是。你們居然忍心把一位妙齡少女丟在犯罪組織的窩點裡!”
“啊,你是……”
“不許叫我花栗鼠!”
格林欲言又止。巴斯特氣衝衝地說:“如果不是傑克·伯明翰,我估計就被困在那裡了!連住院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死在地下暗無天日的地方……”
“說到傑克,他現在回來了?”格林問道。
巴斯特沒有說話,將一張報紙摔到了他手上。上面是一幅佔據了整個頭版版面三分之二的照片,傑克像牽羊一樣牽著一群貴族的子女,像吸血鬼躲避陽光一樣徒勞地躲避著鏡頭。報紙頂部用極為誇張的字體寫著:“年輕探員破獲涉及幾十位權貴子女的大案”。
“我猜傑克以後要飛黃騰達了。”
“誰知道,可能在那之前他就被做掉了。”
巴斯特充滿哀怨地歎了口氣。
“更重要的是,我又沒有找到新聞。嗚嗚……”
一位護士急匆匆地像他們走來,巴斯特馬上停止了假哭。
“請問是羅倫斯·史蒂芬妮·格林勳爵嗎?”
巴拉萊卡在聽到“勳爵”兩個字的時候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強行閉上了自己的嘴,但肩膀還是不住地抽動。格林翻了個白眼。“對,是我,什麽事?”
“請問您是,呃,這五十五位病人的監護人嗎?”
“……暫時吧。”
“好的,這裡有一些事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護士走到了格林身前,給他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經過初步法術檢查,我們認為這位……自稱索菲亞的女孩在身體和靈魂上幾乎都沒有受到傷害,如果您沒有意見的話,我想在簡單的心理檢查後她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
巴拉萊卡心中松了一口氣。
“但是有些病人的傷勢相當嚴重。其中部分病人似乎殘疾的時間相當長了,我們暫時不確定是否是天生的。還有一位缺失四肢的病人尤其嚴重,她的傷口斷面處被用詛咒處理過,水準相當高。如果您能提供她是被何種詛咒傷害的,這會對我們有很大幫助。”
“我對此一無所知。”
“那我們恐怕得采取下一個方案。”
護士在紙上輕輕一點,白紙上的墨跡重新組成了一幅幅機械的圖解。
“這些是從合眾邦進口的義肢, 都是由通用電氣研發的最新款式,對於瑪娜較虛弱,無法承受再生法術的病人,可以考慮使用義肢。但我們不保證這毫無風險。”
護士又在紙上輕輕滑動,這一次墨跡組成了一幅人體解刨圖。
“對於這位四肢缺失的病人,她除了肢體殘缺,器官也相當衰弱了,如果要使她恢復一般人的身體機能,可能需要非常大幅度的改造手術。”
“我不懂醫學,你們放手去做,能保住他們的性命都可以。”
“也就是說您同意墊付全部病人的醫療費用?”
“記得把帳單寄到溫斯頓新月137號就行。”
護士又在紙上記下了些什麽,點了點頭,離開了。
“‘能保住他們的性命都可以’,格林,原來你也能說出這種話來啊。”
“巴拉萊卡,你還想不想喝師傅的桑嬌維賽了?”
“一碼歸一碼!酒不能少我的!”
巴斯特歎了口氣。“你們倒是輕松,幾十個人的醫療費說付就付,我今天可是要轉院了。”
“恕我直言,巴斯特小姐,你看上去完全不需要住院了。”
“心理損失!”巴斯特氣鼓鼓地說。“不搞出個大新聞來,我這心病是好不了的!”
格林剛想習慣性地調戲兩句巴斯特,卻突然感受到了什麽。如果以人類的五感來形容,大概可以說是“類似汗毛直立”,“頭皮發麻”的感覺。
這是被某人召喚的信號。
“看來我今天離休息還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