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麥翼龍一路飛馳穿過迷霧,很快抵達了德利拉子爵的花海莊園門口。
一群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仆和穿著守衛製服的衛兵已經在門口等候,此時他們也不再掩飾自己的身份,每個人身後都飄浮著黑色的灰燼,站在迷霧中一言不發。
塔伊絲連忙命令阿麥停下,和鏡之民們保持距離。
“小心點,他們雖然數量不多,但個體的實力勝過剛才那些鏡之民!”
於謹輕輕點頭,實際上他用系統看了一圈便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立刻動手……按妃尤娜的說法,這裡的鏡之民和平民區的已經離心離德,可能根本沒有為他們報仇的想法吧?”於謹聳聳肩,從白龍身上站起來,平淡地低聲道,“先看看他們的反應吧。”
“嗯。總之還是要小心點。”塔伊絲說罷駕馭著白龍慢慢朝鏡之民們走去。
男仆和守衛忽然讓開一條路,老管家弗洛朗從人群中走出來,面帶微笑地朝兩人鞠躬行禮,然後用很親近的語氣說:“歡迎你們回來,我們的英雄!”
“英雄?”於謹皺起眉頭,隨後語氣冰冷地譏笑道,“我們可是剛剛殺掉了你們數以千計的同胞,就算你們意見不合,也沒必要這麽冷酷無情吧?”
弗洛朗露出無奈的苦笑,搖搖頭說:“我們也不想如此,但是您口中的那些‘同胞’早就已經將我們視作異類,一直在暗中盤算著將我們鏟除掉呢!這次行動,我們的原計劃裡可沒打算跟你們起衝突,我們是想以鏡之民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和那位伊莉絲子爵談談的……”
於謹立刻冷冷地質問:“那派人襲擊我們是誰的主意?”
“您息怒,那不過是些發了瘋想要得到肉身的崩壞體,事實上他們只是去自取滅亡不是嗎?”弗洛朗滿臉堆笑,合起雙手優雅地說,“總之,現在兩位英雄已經掃清了一切阻礙,我們鏡之民也能夠和這個世界的居民好好相處了,皆大歡喜!“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這番說辭嗎?”於謹二話不說拔出戰鐮,慍怒地吼道,“你們鏡之民早已是崩壞體佔大多數,再有大量的鏡之民降臨,也不過是重複今天的悲劇罷了!”
但弗洛朗並未生氣,反而高興地張開雙臂道:“沒錯,但你想過沒有,只有我們可以幫你們對付那些不斷降臨的崩壞體!”
“什麽?!”這下於謹和塔伊絲都呆住了。
弗洛朗臉色興奮,眉飛色舞地繼續嚷嚷道:“仔細想想吧!這世界上能夠真正分辨出鏡之民和普通人的,只有同樣是鏡之民的我們!那些崩壞體雖然理智不剩多少,但很會利用迷霧掩護自己,襲擊落單的人類和孤立無援的小鎮。
如果你們沒有相應的反製手段,這個世界的人被鏡之民一點點替換掉只是遲早的事!但是有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可以準確無誤地分辨出藏在人類中的鏡之民,甚至可以讓他們立刻顯露出原形!只有跟我們合作,這個世界的人類才能抵抗更多鏡之民的入侵!”
塔伊絲也緩緩起身,看著莊園中沉默不語的鏡之民們,良久後反問道:“這就是你們給出的回答嗎?”
“您是覺得我們人數不夠嗎?請放心,我們在其他地方還有同樣未發生崩壞的同胞,隨時可以聯絡他們!只要這個世界的人類許諾給我們生存的空間,我們一定會盡心盡力幫你們應對崩壞體。”
“我覺得他有點惡心……”於謹轉過臉看著塔伊絲,
臉上依舊帶著怒意。 塔伊絲沉默了良久,忽然深呼吸了幾次,低聲問他:“你覺得他說的話可信嗎?”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這麽複雜的問題。”於謹連忙搖搖頭,又咬牙切齒地說,“但我真的很想給他一拳!他是怎麽做到用那麽隨意的語氣,將同胞的性命當做籌碼來為自己換取利益的!”
塔伊絲意味深長地看了看他,忽然微笑道:“你真是個有正義感的家夥啊。但是,很不幸,他開出的條件,可能對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也是有利的。我們兩個……沒有立場代表這個世界的人類反對。”
於謹愣了愣,垂頭喪氣地點點頭,問:“要告訴伊莉絲子爵嗎?”
塔伊絲輕輕頷首,然後目光越過他,問弗洛朗:“我們的同伴現在怎麽樣了?”
“請放心,為了防止有其他崩壞體偷襲,我們已經派人將他們保護了起來。”弗洛朗深深地低下頭說,然後又急忙起身,不耐煩地問,“那兩位英雄考慮得怎麽樣了?”
“我們兩個都是降臨者,不能回答你的問題。”塔伊絲平靜地說,“但你們可以和伊莉絲子爵平等地交流,作為她的部下,我們會遵守她的命令。”
“對了,之前夏安隊長不是給過你們使魔卷軸了嗎?你們那位德利拉子爵,他有和伊莉絲大人講實話嗎?”於謹突然插話道。
弗洛朗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立刻懊惱地回答道:“德利拉……那個男人,從剛才開始就消失不見了!還有那個妃尤娜也是!”
“啊?”於謹愣住了,“他不是你們的首領嗎?這是怎麽回事?”
“請別誤會,我們鏡之民從來沒有什麽領主,那家夥只是運氣好繼承了這個世界子爵的身份罷了!”弗洛朗好不容易才把氣捋順,他讓開身後的道路,又繼續保持著微笑說,“請不用擔心,我保證這只是個例!兩位剛剛經歷苦戰,正需要休息,我的同胞們已經準備了舒適的房間,請吧。等你們的支援部隊到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塔伊絲點點頭,也露出一絲微笑說:“哦。不用再特別準備房間了,我們回原來的地方就行。”
“當然,一切全憑各位喜歡。”弗洛朗笑呵呵地回答道,揮揮手示意仆人和守衛們散去。
莊園中依舊花團錦簇,一派祥和寧靜的樣子。
塔伊絲駕馭著燒麥翼龍,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走過,她忽然湊到於謹身邊,用極小的聲音對他說,“先去確認老東西他們的情況,爭取點時間恢復狀態。別放松警惕,這件事不會這麽容易就結束掉的……”
於謹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不管怎麽說如今兩人的狀態都不適合再戰鬥,不管弗洛朗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兩人也要暫時配合,最起碼也要先確認甚莫和塔歐尼的安全。
兩人徑直返回別墅,果然看到別墅附近有大量的守衛在巡邏,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在嚴加看守。但看到兩人走來,守衛們立刻點頭示意,並且主動讓開了道路,目送他們進入別墅。
大門關上後,守衛們用含糊不清的聲音低語著商議起來。
“計劃很順利,冒險者們在控制范圍內。”
“不,有三個家夥逃逸了。如果讓他們把準確的消息帶到,情況會對我們不利。”
“沒關系,芙蘿婭還有敏娜會去處理的。”
……
剛一進入別墅,於謹便看到麵包騎士正一絲不苟地站在二樓甚莫的房間門口,忠實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塔伊絲點點頭說:“這裡沒有爆發戰鬥,看樣子他們沒有為難老東西……麵包騎士,辛苦你了,接下來交給我們就行了。”
麵包騎士無聲地行了個禮,立刻化作一團魔力流漸漸消散。
兩人快步上樓,與此同時塔歐尼也打開了房間門,看到二人後欣喜若狂:“塔伊絲前輩!於大哥!你們可算回來了!……咦?其他人呢?”
“啊,就我們兩個回來了。夏安帶著艾爾伯特和威利婭去找支援部隊了。”塔伊絲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地說,“進屋說吧,事情很複雜。”
“好的!”
兩人隨塔歐尼進屋,看到甚莫已經披掛整齊,正盤著腿坐在床上,一副隨時準備乾架的樣子,見到兩人回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撓撓頭道:“我靠,我聽到外面打得熱火朝天,都準備以身殉職英勇就義了,怎回事啊?你們還能完整地回來?”
“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臭嘴。”塔伊絲響指一打召喚出一張蠶豆躺椅坐下來,有氣無力地眯著眼說,“於謹,你來解釋吧。我得休息一會兒……”
“好吧,那我簡單說明一下……”於謹攤攤手,倚著牆抱起雙臂。
不一會兒,他便將剛才事情的經過和爆發的戰鬥言簡意賅地講述了一遍。
“呼,真是驚險,還好於謹的力量能克制這幫鬼東西!”甚莫聽後驚出一身冷汗,然後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突然陷入了沉思。
塔伊絲費力地睜開一隻眼,淡淡地說:“結界我已經設好了,這裡說的話鏡之民不會知道,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啊?什麽時候布置的結界?!”塔歐尼驚訝地四處張望,當然,以他的魔法天賦不可能發現任何端倪。
甚莫表情複雜地點點頭,然後掏出三枚驅霧靈石,依次放在床上,講道:
“所以現在鏡之民可以分為三派;
第一派,由數量眾多的已經靈魂崩壞的個體組成,他們經過長時間的旅行和等待,靈魂已經接近崩潰,現在正在不擇手段地搶奪人類肉體,這部分鏡之民沒有和人類共存的可能,只能打得你死我活;
第二派,由早在靈魂開始崩壞之前就幸運地找到了合適容器的鏡之民組成,他們已經厭倦了帶著崩壞體們四處劫掠居無定所的生活,打算對昔日的同胞舉起屠刀,換來本世界人類的信任,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
第三派,主要是消失的德利拉子爵和妃尤娜,他們目的不明,但一個曾主動聯系伊莉絲子爵,一個曾主動幫助我們,也許反而是最抱有善意的,但也不好說……”
於謹頭抵著牆,抬起頭出神地說:“也許還存在著打算離開這個世界繼續旅行的鏡之民,就像他們之前無數次啟航一樣。”
甚莫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表情凝重地繼續分析道:“現在的情況是,城中的崩壞體已經基本被你們消滅,還剩下第二派。不過,放眼整個大陸的話,此時此刻恐怕還有很多鏡之民的崩壞體正在操控著迷霧為非作歹。如果這些保持理性的鏡之民誠心願意幫助我們,那……可能還真的需要他們的力量,我想伊莉絲子爵會考慮得。”
塔歐尼點點頭,用清澈的少年音說:“畢竟這次霧災說不好就是那些崩壞體引起的!那難民裡也許就已經有鏡之民存在了!”
“是啊,一旦獲得了容器,他們就能脫離迷霧生活,普通人是無法發現他們的。”甚莫托起下巴,聲音沉重地說,“長此以往,會有越來越多人被鏡之民替換……這次他們甚至主動吸引支援部隊來,想要將整個部隊的人全部替換!這般狼子野心,著實令人膽寒啊……”
“所以,你們也覺得應該和第二派的鏡之民合作,去狩獵崩壞體?”於謹攤開雙手,悻悻地說,“但我覺得這些家夥信不過啊!他們真的肯老老實實幫助人類嗎?”
“這就是風險所在,而且很難選擇。”甚莫沉思片刻,搖搖頭歎氣道,“只能看伊莉絲大人如何決斷了!”
於謹陷入了沉默,他回想起和妃尤娜的對話,回想起和韋伯的戰鬥,不安的感覺在他心中彌漫,而且越發強烈,他本能地覺得,這所謂的第二派鏡之民,恐怕比第一派更加危險!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幽幽地說:“我覺得之前襲擊我們的,是第二派的鏡之民。”
其他人連忙向他投來凝重的視線。
“恐怕是的……”塔伊絲深呼吸著,疲憊地閉上眼道,“那些家夥不能隨隨便便就讓崩壞體溜進來,或者,溜進來的崩壞體也是他們默許的。”
於謹想起了從系統那裡獲取的插件記憶體,立刻說道:“崩壞體一共可以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和第二階都可以通過得到合適的肉體完全恢復!我如果是弗洛朗,一定會嘗試拉攏一二階的崩壞體……”
“那看來破案了。”甚莫輕輕頷首,無聲地將兩把燧發槍攤在床上,雙手扶著膝蓋道,“這幫兔崽子正在算計咱們呢!你倆好好休息吧,後面肯定還有一場硬仗!”
於謹無聲地點點頭,忽然看到塔伊絲從蠶豆躺椅上直起身,語調輕松地問:“你們吃啥?我該做晚飯了!”
“啊,這麽急著做斷頭飯啊?”甚莫白了她一眼,“你走路都飄了,今天就算了,啃點乾糧對付一下吧!”
“如果我的斷頭飯只能啃乾糧,那我一定會死不瞑目的。”塔伊絲倔強地反駁道,叉著腰對於謹說,“來給我幫忙於謹……我現在沒什麽力氣了。”
“行。”於謹樂呵呵地跑了過去,擼起袖子打趣地說,“該死的鏡之民冒充我跟塔子姐一起做飯,它怎麽敢的?連我這個正牌貨都沒體驗過塔子姐的手把手指導!”
塔伊絲一邊將戰鬥中散開的長發扎起來,一邊丟給他一個白眼:“去去去……別高興太早,我要求可是很苛刻的!”
兩人在輕松地氛圍中離開甚莫的臥室,走向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