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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神國》第23章 與行客與旅人(終)
  自由的號角還未徹響便被淹沒進流星的巢穴。

  封七衡從未有過的莽撞將他們與火流星零距離接觸。

  他設身處地的模仿007面對危險時的舉措,可仍不得要領。

  最大的問題在於……

  這勞什子玩意究竟有沒有裝轉向舵啊!

  阿斯頓馬丁筆直地駛向火流星的落點!

  車艙內充斥著他的尖叫和嵐都的瘋笑,逼臨的火流星穿過隔熱層將熾烈的高溫送與他們,噴薄而出的日珥佔據了全部的視野。活躍的火蛇凝如實質,在封七衡驚恐的眼中貼進一寸,再一寸。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狀如落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火蛇的嘶啞在一息之後變得平穩,濃墨熾烈的高溫仿佛擦過頭皮,在他的脊椎上刮過後消失在尾骨處。他的身體仿佛裂成兩截,背後的灼熱和胸前的陰冷化成兩個極端,相反行進的兩柄銼刀在他的身上不斷頓挫,虛幻的感覺在腦中成型,那是一種挫開肌膚打磨骨骼抽乾血液的痛感。

  繁密奇詭的聲音湧入他的腦海,那是聽起來像是顆粒狀的聲音在腦內撞擊後如抽斷的線一樣連起來,懸停在腦中的線趨於平穩後匯成一句話。

  “實習生,閉上眼睛就開不了車了。”

  那是奈芙索伊斯的聲音。

  封七衡猛然睜眼,下意識的向後看去,在他的眼中,大的足以包裹他們全部的火流星詭異的被切成四片,從整齊切口的空隙間可以看到幽藍的冰塊用冰霧吞吐著火蛇,藍色的火焰蔓延在視野中,逃離般的湧入黑暗。

  這算什麽刀工!

  切火流星跟切馬鈴薯似的!

  封七衡汗毛炸起,這超出預料的畫面整齊的如刀裁過一樣,分裂成四瓣的火流星墜入地面掀起視野中的地平線,流動的火蛇似乎垂暮,在最後一次湧上頂峰的時候轟然下落,瓊漿迸裂鋪成一片火紅色的海洋,在與鑲嵌在地面中的藍色岩石碰撞後溶解成一片夢幻的畫面。

  再之後,久居在他腦中的問題愈發強烈,究竟是多長多厚的刀才能切開彌蓋視野的火流星?

  封七衡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向上看去,耳中奇詭的聲音再度出現,配合著眼中的畫面令他顫栗。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想,而親眼目睹後預料般的事情比猜想更為誇張。

  懸繃在車頂的三條銀絲鏈接車頭和車尾,刀弧般的造型令人心底沁出冰涼,那本應肉眼難辨的銀絲卻在一閃而過的光澤後變得令人不容忽視。

  “就是這麽三條細線?”封七衡直覺得自己口乾舌燥。

  “實習生,最佳的防禦同樣也是攻擊手段。”

  奇詭之後仍是奈芙索伊斯的聲音。

  “你很不錯喲。還以為你會沒出息的避開,沒想到居然迎面衝了上去!對你有些改觀了。”這一回的聲音不再斷續,反而有些縹緲,像隱在風中的低語一樣。但同樣的富有顆粒感。

  封七衡的心臟現在還在砰砰砰直跳,一下一下有力的像敲在鼓上。

  他的余光中遍布銀色,向下看去,發覺不知何時那些銀絲已經包裹住他整個手掌,如水流一樣隨著手腕向上攀延。而那些象征信號傳輸的藍色波點也更加密集起來,斷續的間隔變得更模糊,如若不是仔細去看很難發覺藍色波點之間的銀白色。

  這些一切的變化帶來的結果就是封七衡莫名多出一種感覺。

  在視覺聽覺嗅覺之外的一個感覺。

  重疊的影像令他失去了距離感,而後灌入耳中的細密之聲呈雷霆萬鈞之勢在腦中轟然炸響,灼燒感、刺冷感、粘稠感交織成網包覆在整個腦外層,再由能滲透一切的方式滴在腦內。

  強烈的眩暈感讓封七衡閉上雙眼,可傳遞在腦中的畫面依舊能讓他“看”到那口沸騰的大鍋,或者說不是用“看”的方法,視覺——不只是視覺,還有聽覺和嗅覺都被剝離身體外,那是一種更像是“觸覺”的感覺,無限延伸的觸手從駕駛艙伸出,環抱在整個阿斯頓馬丁後繼續向外延伸。

  他能“看”到更外面的畫面,乃至於深陷在黑暗中的畫面也被曝光後直接印在腦中。就好像你在欣賞一部紀實電影,主觀、客觀,每一個藏在人耳收聽下的白噪音都被放大收入腦中,這是拋棄了整具身體換來的體驗,一個直接傳輸回大腦的體驗。

  封七衡感覺自己只剩下了大腦,最後的最後,就連四肢都沒了感應。他總覺得他自身只有大腦一個器官,其余的全被換上了毫無感覺能力的機械義肢,而通俗來講的“感覺”則不需要低廉的器官傳遞,只要他將大腦像章魚一樣分裂出無數觸手便可獲得超越通俗感覺的至上歡愉。

  銀絲如沙般化開,接著盯上他外露的肌膚,毫無保留的佔據那些空白處。

  現在封七衡能感覺到自己像電影裡的科學怪人一樣,無數銀色細線插在自己的臉上,藍色的波點通過中空注入到肌膚底層。

  現在的感覺……還不錯!

  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他與阿斯頓馬丁的聯系更加密切了。

  呼嘯的烈風將一個又一個火流星吹拂向他,這一回封七衡卻無前面的弱氣,閃亮的三條銀絲高掛在車頂,在一個極速轉彎後一側的車身翹起,如刀片一樣的姿勢將防禦置於側面。那本難以操控的車身卻隨心而動,靈活的像是他的身體一樣做出宛如頂級賽車手的動作,隨後利用他延伸到四面八方的感知計算出每個火流星的落地及時間——這些都只在想法誕生的一刻匯集成一張紙的信息灌入他的大腦。最後,以詭異的第三視角見證了阿斯頓馬丁……或者說封七衡運行的全部。

  銀色的閃光纖細而緩慢的在深淵一側開始標記起始,穿過熊熊大火、繞過如暗礁一樣的小型冰山後抵達深淵的另外一側。

  視線拔高。如銀蛇舞動的線條仿佛畫家手下無意義的筆觸,輕描淡寫的攔在潰口決堤前。仔細看不難發現那條發光的銀線將每一個落下的火流星串聯到一起,像遺落的紅瑪瑙項鏈一樣奪目。

  畫面已經達到彼端,可封七衡的加速還未停止,在抵至高聳如城牆般的岩壁時他調轉方向,傾斜的車身預料般調正,接著他身體抬高,隨身而動的是阿斯頓馬丁翹起的車頭,離子束在車底調整噴射角度,晃動的視線中是不斷攀高的岩壁。他們直衝上了岩壁!

  腦海中的信息正在逐條抹消,最後堪堪剩下一串數字,用來倒數的數字。

  封七衡從未感到如此興奮,分泌而出的歡愉感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情緒。在這一刻,他仿佛失去了對情緒的操控,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真實感,假象的幻影籠罩成的陰影遮蔽了他的全身。

  最後的放縱來自於離子束集成的噴射,噴吐在岩壁上將他們反推出去,所有的想象在這一刻停止,歡愉過後的余韻令封七衡回味。同時伴隨著他們下墜的還有連爆的震撼,三十七顆火流星在接受命運的審判後同一時刻爆發,從全景車窗可以看到爆炸的一瞬,翻卷的火蛇嘶啞著投入這場大火中,爆炸產生的光亮如白熾,如一塊傷疤清晰的烙在不竭的黑暗上。

  狂風混雜著火焰燎熾的洶湧按進他們耳朵中,如地獄中的惡魔對他們輕吟禱告詞。

  傷疤變得乾裂,在黑暗中裂出數條疤痕,隨即,在一片寂靜中。

  光芒撲向了他們……

  畫面之詭異難以描述,唯一能說的便是在高攀的視野中,深淵之下,白熾組成的線條拚成了一張裂口的惡魔之臉。它將那顆小小的、遊離在邊境的銀色光點吞噬進口中。

  黑暗重新聚攏,將那塊如疤痕一樣的白熾揭開。

  阿斯頓馬丁如飄搖在暴風雨中的一艘帆船,顛簸的旅途在短暫的風雨後重歸平靜。

  銀絲牽扯著封七衡的身體在空中搖搖晃晃,同時退出整個身體的覆蓋模式,信號傳輸也在這一刻減弱,仿佛達到臨界值一樣隔斷了所有感官的描述。

  “第一次的操作很有成效,只是玩的有些過火了。你還好嗎,實習生?”

  這一回的聲音變得清晰,大概是缺少了機械屬性,聽在封七衡耳朵中多了情緒和語氣的表現。

  “身體酸痛了……眼睛也花了……媽的誰把我的血液替換成了雪碧?”

  封七衡看向坐在身邊的女人,目眩神迷的感覺讓他產生錯覺,眼中陡然生出了另外一幅面孔,和禦姐的臉重疊交織在一起,仿佛套了一個面具一樣詭異,一個恍神間那張面具和她的臉融為一體。出現的還是那張充滿誘惑感的表情。

  “記錄。駕駛員出現莫名情緒外露,短時間內對於生物機械操控得心應手。身體呈現疲憊感,精神虛弱,並且……血液會被替換成雪碧。”奈芙索伊斯說這話時毫不避諱,全靠一副正直嚴謹的態度便打消了對她的懷疑。

  “我靠!你在拿我當小白鼠嗎?而且你們做記錄不會挑選客觀的敘述和主觀的誇張嗎?很明顯最後一句是用來比喻啦!”封七衡吐槽吐得身心俱疲,身體重新被歸還給了他,相應的剝奪了那些外溢的無形的觸手。雖然這是很好啦,可身體被壓榨的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精神萎靡的像是連續欣賞了二十遍帝國大廈。

  “很感謝你的協助,不過一五一十的將信息記錄在冊也是工作中的重要一環,哪怕是玩笑對這項技術的發展也是有幫助的。”奈芙索伊斯說的像是吃薯條該加番茄醬那麽簡單。

  “有必要這麽嚴肅嗎,驚險刺激的冒險裡還能有一板一眼去做的事情嗎。”封七衡在嘴裡嘟囔。

  “就科學而言,我是這樣的。”奈芙索伊斯欣然接受。

  “邦德!你的首秀很成功!現在只需要讓我們加足馬力就可以穿過這片銷聲匿跡的流星群,抵達最終Boss面前了!”嵐都的外貌也猛然虛幻了一下後凝實起來。

  “你真的當成打電動了啊!”封七衡內心後怕不已,逃逸而出的靈魂這時才猝然回首,想到剛剛自己瘋狂的舉動和點亮天空的爆炸恍如做夢一樣,回縮的觸手好像連帶著這個瘋狂的人格一並回收,隻留下一個畏首畏尾碰到問題只會大叫的可悲之人。

  很難說剛剛癲狂的歇斯底裡的小白鼠和現在身心俱疲猶豫不決的社畜是同一人,就好像一個硬幣的兩面,膽小怯懦的人格背後總有一個滿嘴嘲諷的殺胚支撐著你。

  說實在話,他有點不想幹了。不單是類似注射腎上腺素的激情開始褪去,還有掀開嵐都“打電動”表層謊言後窺見的真實。

  事情發展到這步可以說他們運氣實在好的可以,奈芙索伊斯每多說一分封七衡心裡就涼上一分,什麽詹姆斯邦德、什麽特工007、什麽創戰紀,通通都是狗屁!只是一個被言語欺騙的可憐人罷了。這位典型的科學家並沒有直接表明,可每句話都隱含了同一個意思——

  ——這輛智慧的精華集合超越時代手段的科技根本沒有數據作為支撐,換句話來講封七衡正用自己的生命為空白的數據填補上紅色的表單,就像飛機的試飛員一樣,盡管你的技巧再過高超,可你還要面臨飛機折翼的危險。

  雖然她們都乘坐在上面,但這種交托性命的做法卻比單純試駕來得更加沉重,尤其是對他這種心臟脆弱的人來講,每一秒都過的心驚膽戰。

  “不過真的是銷聲匿跡了啊……”封七衡勉強抬起頭注視著深沉的黑暗,遠處只有那盞微光給予光芒。

  “剛剛的爆炸同樣將天空上的流星群一起點燃,沒有聽到爆發期的聲音,這段時間只需要考慮從天而降的冰與火就能製造出一個空檔。”

  “空檔?”

  “目測就是現在。”

  “說真的,哪怕你說的再輕松我也有點發怵,不僅是發怵,我還頭暈惡心,可能是我暈車病犯了。”關於奈芙索伊斯的言簡意賅他並沒有順遂的聽下去。

  “邦德你再加把勁啊!馬上我們就可以通過最後一關了!”嵐都難得的開始鼓勵他。

  封七衡翻翻白眼,心想我又不是穿著背帶褲的水管工,終點又沒有深陷龜殼怪之手的碧琪公主等我去解救,再加把勁只會讓我們越陷越深好不好。

  “我現在真的很難受,有沒有好心人能替換我一下?”封七衡說著,目光卻瞟向了嵐都,這位熱忱於遊戲和冒險的青春少女一定對此頗感興趣。

  就結果而言,他失策了。碧眼少女不僅沒有身先士卒的覺悟,反而露出一臉失望的神色看著窗外,那副表情好像是RPG遊戲裡從頭到尾跟隨主角的NPC,見證了主角一路的成長後抵達魔王城,卻連劇情都沒開啟魔王都沒見著便摳摳腳說“新手任務好像差一個沒做”便轉身回到新手村,拋棄了唾手可及的成就和對NPC的誓言轉頭做起了小鎮探險家,隻留下孤苦伶仃的NPC遊蕩在魔王城前。

  “這是不可能的。”奈芙索伊斯表示問題很大同時也很棘手,“現在只有你才能操控它。”

  “為什麽?它又沒寫我的名字!況且我跟它完全不熟!”當封七衡認清了這古怪玩意蘊藏的危險後渾身充滿抵觸。

  “它的運行能源來自於駕駛者的生物電,僅限一次的存儲記錄已經將你列入了白名單。通常這個記錄存滿需要視情況而定,不過你剛剛的冒險精神感染了我,相同的我認為也感染了它。由你產生的生物電就像是完美貼合這把鎖的鑰匙,除你以外就算是身為開發者的我也不能啟動。”奈芙索伊斯說,“除非你覺得一路推過去更有效率。”

  “這也太奇怪了吧?”封七衡將所有信息過濾,得出了一個非他不可的結果後覺得事態發展超出了預料,“專一的有些過頭了吧?”

  “這是我在設計上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果。隻認準一個生物電能更有效的提升運行效率,兩人以上就會產生雜質,無論是對於駕駛者而言還是它本身而言都像是一種累贅。”奈芙索伊斯說的異常謹慎,“一把鑰匙只能開一把鎖,尤其可以規避掉不必要的麻煩。”

  封七衡順著奈芙索伊斯的目光看去,嘟成胖頭魚的嵐都正淒淒切切的用手指在車窗玻璃上畫圈,活像一個想出去玩卻得到拒絕的鬧脾氣孩子模樣。

  而他則從奈芙索伊斯意味深長的眼神中看出勸諫。

  你也不想讓一個頑皮好動的孩子掌握我們的命運吧?

  確實說的令人折服。封七衡對奈芙索伊斯的隱晦表示最大程度的讚同,如果從開頭就交付給嵐都來做,那麽現在他們可能正在天上遊蕩呢。一個熱衷冒險和刺激的女孩在獲得“自由”的權限後會做出什麽?不言而喻。

  “不過你完全可以將她列入黑名單啊!這麽來說你這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無疑是本場中最大的敗筆!”他可不想因為一個好動的孩子而在自己頭頂懸上一把達摩克利斯。

  不過可選之人還有很多不是嗎?像是能乾可靠的尤物禦姐“羅”啊……一看就是天才兒童的三無蘿莉“韓”啊。至於尼德霍格……她就算了吧,先不說那具剛從彌留搶救回的身體,單就每一次輪回封印的感官就足以讓他們反覆在生死線邊緣跳躍了。

  “邦德!讓我們再來一次剛剛的事情!”嵐都的呼聲高漲。

  不,封七衡心說你還是個大心臟,這種事情經歷一次足矣。到現在我的心臟還在砰砰砰亂跳,虛弱的像個軟體動物。不,你就把我認為是軟體動物就好了,最好是個章魚,畢竟所有人最後都會進化到軟體動物的行列,那黏糊糊的吸盤足腕和猶如外來物種般的詭異樣貌能讓別人深恐避之不及的產生惡感實在是上天降臨的福音,就讓我這一條小章魚沉默在無人問津的深海角落和龍蝦爭奪蝦青素去吧。

  “軟體動物還有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免除因為不存在的脊椎帶來的疼痛。”封七衡放任自己的身體開始隨波逐流,半懸空的狀態令他長久以來僵硬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

  “軟體動物?我喜歡吃章魚小丸子啦!祭典上‘櫻與刀’姐帶我吃過,味道很好哦。”嵐都總能接住封七衡快要掉地上的話。

  “這又是從哪蹦出來的稀奇古怪的名字?”他覺得嵐在唬人,不過能看清的一點是對方已經從不能親手開車的失落中蹦出,轉移到觀賞其他玩家精美操作的興奮感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深感無力,不想再在這個成年人的問題上持續下去,反正這對孩子來說是成長的必經一步,“可是我連拐彎都還不會……”

  他說的是真的,前一次的興奮感落寞之後他便處於一種手生的狀態,像是看久了一個文字後便不認得一樣,他對這輛車的操控也從此前的細致入微退化到頭一次摸車的初學者狀態,哪怕所有動作都做的小心翼翼,可對比第一次看起來都充滿了莽撞勁兒。

  “可是你的駕齡能追溯到6歲的紅白機時代啊……”嵐都表現得大為震驚。

  好吧好吧,話說這麽絕是我的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吧?先不論事實,你就沒有一點錯嗎?從說話方式就能看出來滿滿的諷刺味,明明是個外國人為什麽深諳中國的陰陽學啊!

  “我有5000小時飛行模擬器記錄就代表我開過5000小時的飛機了嗎?”封七衡頹喪無力,隻後悔當初不經過大腦就說出自大到沒邊的話。

  就在封七衡扯皮的時候,遠處的那盞微光逐漸變得通紅透亮,清脆的聲響如同撬開汽水瓶蓋。毫無預兆的在幾人的耳邊預示著火流星的再一次爆發。

  “沒時間了!爆發期又來了!這一次的爆發期就會決定我們的命運,做還是死的抉擇說嚴重點全在實習生你的手上。能源采用的是生物電,而真正的操作系統則是依靠駕駛者體內產生的波狀信號,你可以理解為腦電波的攝取,這會減輕你的運行負擔——當然在開頭會有一點惡感,但這都很好解決,總有一些東西是開始不能接受但適應之後就會喜歡上的。現在你與它的狀態就是如此,你在抗拒它的攝入,放輕松實習生!”奈芙索伊斯說的鏗鏘,“把這看成遊戲就好了。你不是很會打遊戲嗎?將這看成一條跑道,而你是即將駕馭這條跑道的車手!”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從6歲開始我就一直在磨同一關?”封七衡看著如信號彈一樣升起的火流星隱沒在黑暗中說,“誰家的遊戲還牽扯到性命啊!你要是說惡感確實很嚴重,嚴重到我不想去接受它。”

  “牽扯性命也可以!那就讓他牽扯性命,難道你現在遊戲還未開始前就自顧自的放棄嗎?”

  “嘿!我也沒說放棄,我只是在休息,用來緩解我有些發脹的大腦!很快我就會重歸跑道讓你們見識身為一個不會放棄的男人是什麽樣子的!”

  “奇觀!活火山在連噴誒!”嵐都手指著沒入高空的火流星,接著從視野中又出現了狀如逆流瀑布般的火海。

  “事態可能比預想中還要危險。”奈芙索伊斯語氣凝重,“實習生,我會調用管理員權限,接下來可能會有些突然,不過保持直線衝過去就可以了。”

  “你剛剛還說是我一個人操作!能不能別搞得我們快死了一樣?”他抱怨道。

  封七衡竭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剛剛那種類似章魚獲得的觸感又要出現了嗎?他至此也明白所有人的性命都拴在了他一個人身上,就像懸吊在山崖上,僅有的一根繩索系在他身上,所有人都抓住那根寄托於人的希望。當然會感到疲憊,無論是命懸一線的恐懼還是所有人交托性命的重量都緊緊扼住咽喉。他當然可以放開手不顧後果的投入腳下的深淵中,誰也不能說他,畢竟那是她們做出的選擇,在做出這種選擇前她們理應有這種覺悟……可同樣的,她們也是最後信任他的人,死永遠不是第一選擇,那種耗盡全力拯救所有人,卻永暗於世人的落寞英雄感會在殘血的夕陽和深夜雨幕中展現的更為淋漓盡致。

  “我不想做一個英雄。”封七衡說,“完全沒有好處,還要背負沉重的視線和期望。簡直令人喘不過氣來。”

  奈芙索伊斯的管理員模式啟動,銀色的金屬絲如同旺盛的爬牆虎一樣隨著封七衡的身體上攀,如一副生物鎧甲經過他的手指、手腕、手臂……再向上集中,感官悉數失靈,封七衡重新找回了那個令人愉悅的快感。銀色細線變得更為密集,嚴絲合縫的包裹住封七衡整個身體,隨後像浸潤的水流蔓延過他跳動的喉頭……

  “我想要的是歸處和自由。”他說,“把我認作英雄也未嘗不可,只要它能作為信仰支撐你們活下去,那我可以當一回英雄。”

  “酷誒!邦德!”

  “現在我不是邦德了。”最後的銀色金屬遮住他的視線,全包住他的身體,“叫我藤原拓海。”

  視線雖被封閉,可封七衡卻“看”得更為清晰。強烈的惡感環繞整個身體一周後隱藏在某個角落,隨後才到的濃墨高溫和飆升的腎上腺素充斥整個身體。

  觸覺又來了。如瀚海般的信息一擁而入封七衡的腦中,他仿佛與這輛“86”聯系得更為緊密,阿斯頓馬丁儼然改頭換面,首先就是名字樣的改變。六輪做出與封七衡相悖的動作,前傾的趨勢在訊號接收的一刹猛然一跳,黃黑的離子束幕布如洶湧的海浪拍擊在地面上,帶動著整個車身咆哮而出。

  爆發期的聲音停止了,這份長達三分鍾的爆發顛覆了奈芙索伊斯記錄的最長上限。從杳冥彼端可以看到渲染成一片火海的流星群撕破黑暗露出魔鬼的臉龐墜向地面。

  “86”還在加速,黃黑的離子束從最初的小水流已經增長為迅猛的小型瀑布,疾掠飛行產生的風壓和咆哮如在嘶鳴一般,他們平穩的如同破開水浪的艦船,可其中蘊含的能量卻像發射的超空泡魚雷。

  火海近在咫尺,鋪設而成的火海將通往聖地的道路標析出來,他們像崇敬的朝聖者,卻不是一步一拜的方式進入聖地,反而是用最暴力的科技和最強硬的手段告訴聖地他們來了。宛如旅行一樣,恰巧聽到這個很有名的地方,並且還按奈不住好奇心,全不理解其中夾雜的意思,光靠一睹風采的欲望便披荊斬棘踏上紅色流動的通路,一路向上攀越。

  火流星沉默著墜地,天空混成一副煉獄圖景,如雷貫耳的轟鳴接連不斷的在耳邊炸響。封七衡將“86”開出極致,好似進入了“藤原拓海模式”一樣人車合一。延伸而出的觸覺在信息感知上無人比擬,難以描述的圖像在腦中刻印,同樣得到的還有令人發指的理智,每一次附著粘稠岩漿的火流星在下墜時他總能操控著“86”去坑前轉一圈,近距離觀賞後不留感情的劃走。

  “啊——”

  在嵐都驚呼前封七衡就做出了行動,頭上是連噴的火流星,中間還混雜著冰藍的晶體,那是在半空就已經撞碎的冰山,它們協同而下,宛如下落的高牆想要牢牢擋住他們的去路。

  可他並不慌張,或者說他並沒有慌張的表情可以看見,銀色的金屬盔甲擋住了他所有的情感變化,理智的像是一個機器人。

  翹起的車頭讓他們在眼中放大那堵紅藍色的高牆, 沒有門就說明不打算讓他們通過,而附帶的流星群則趁此機會擊落所有的飛行者。

  黃黑離子束變得更加白熾,細密的藍色波點連成一條線最終將銀色中空線管染成藍色,而全身覆蓋的銀色金屬也在同一時刻變成墨染的黑色。

  黑曜石一樣的封七衡化為整個“86”的能源供應,加負荷的供應方式讓它的動力提高到最大,旁邊的奈芙索伊斯緘默不語,只是那在視線中抽離而出的面孔變得更為滲人。

  一寸、兩寸……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而上空的流星群已經可以看到盡頭,最後一顆更為碩大的火流星幾乎佔據了半個視野,從落點來看筆直準確的砸向即將墜地的紅藍色高牆。

  嗡——

  白熾的離子束顏色變深,而“86”的速度也難以察覺的降低,黑色如活水在封七衡的盔甲上流動,這時要是能看到他被遮蓋的表情,那一定是呆滯。

  終是慢了一步。高牆徑直落地向他們行進的反方向倒下,最終迎來的火流星貫穿整個牆面像消寂的終焉毀掉一切。

  耳中仿佛置於真空,爆炸的聲音全部隔絕於外,那盞微光所暴露的畫面已然呈現在眼前。那是遠比想象還要大上不少的活火山,沸騰的泉水像是新世界誕生的第一音湧入他們的耳中,恢弘盛大的畫面哪怕是最頂尖的匠人也難以模仿其中蘊含的深意。

  他們只能呆呆的看著,難言的情緒在胸中飄動。

  這便是他們此路所尋求的——行走在深淵中也要找到的。

  ——赫瓦格密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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