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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神國》第24章 冰與火之歌(1)
  這台“86”的激情退去之後頹勢更加明顯。

  放緩的車速讓他們更專注於驚世駭俗的景象而非逃命,亡命天涯的公路片固然富含美女和激情,可少不了的還是從一而終貫穿始末的目的。

  井噴的離子束也從瀚如海洋的爆發縮減為涓涓的細流,藍色的波點信號已經趨於平穩,越來越長的變色間隔最終填補上所有的中空內容,而那身彷如墮入地獄的黑色盔甲躁動的在封七衡全身跳動,配合它的原色混成一副淒厲的模樣。

  依舊前衝的趨勢來自於動能之後的慣性,封七衡沒有踩下刹車,他也根本不知道刹車在哪裡,只是當那片世界的顏色吞噬掉他僅有的意識之時,轟然炸響的聲音隨著虛幻的外延的觸覺傳回他的腦中。

  而後這聲宛如魔咒般的聲音如最銳利的劍鋒切斷所有外延的觸覺,一路貫通進封七衡的腦中,隻留下一個嫋嫋回音後斷然抽刀。

  銀色細線如沙般化開,宛如觸碰到最避之不及的東西那樣一路潰散,流沙的金屬顆粒後浮現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頰,接著退至下顎、手臂、肋間、雙膝……最後抵達指尖,這好像是此前畫面的倒流,一寸一步的喰食開始到放起來,吐露而出的是一具宛如新生的身體,下沉的身體也在證明銀線的影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小,其後,預料中的畫面出現了,崩開的細線像是琴弦的抽斷,銀蛇一樣扭動之後回縮進駕駛艙金屬內壁中。

  封七衡的身體重重的落下,與此同時,整輛車身也殘消剩余的慣性停止下來,六個車輪直直的支撐起下沉的車身,數據化的全息屏化為黑暗,在一片寂靜中車門悄然打開。

  火焰灌溉進毫無防護的車內,如同洪荒猛獸一樣撕裂開強裝的鎮定,遊魚狀的火焰纏繞到手臂上虛幻了所見的空間。

  她們又回來了——回到這個充斥火焰和荒原野獸的地方。

  相比起早有預見的她們,封七衡的狀況則不容樂觀。駕駛艙並未調整角度便打開後門,如捕蠅草吃到了最惡心的東西那樣將封七衡吐出,一次性的電源在它看來是最廉價的物品,多費一份的功夫對待都是對價值上的不尊重。

  火焰撩著了他的屁股,甚至朝著更為旺盛的態勢燃燒起來,可能是之前聽了嵐都說的奇怪的話,他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像祭典上熱賣的章魚小丸子,火焰烘焙的溫度越來越滾燙,直到他再也不能趴在地上充當軟腳蝦的時候翻滾著想要撲滅屁股上的火勢。

  “喂喂喂!快來幫幫忙啊!過河拆橋也是你們學習的內容嗎?”封七衡痛得大叫,他覺得自己現在肯定狼狽極了,一直努力塑造出的落寞英雄感肯定在這好死不死燒著的屁股上化為烏有。

  “……好安靜,能說會道的怎麽都成啞巴了?”等待許久還未有人趕來撲滅火勢,不得已的封七衡在地上滾來滾去後覺得自己像是泥水坑裡打滾的泥鰍,眼中出現的散發寒氣的冰塊如救世主一樣深深吸引他,一屁股坐下後舒服到筋骨裡的感覺不禁讓他呻吟起來,平靜之後,才是安靜到令人心慌的空曠感。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上司姐,我們的計劃怎麽樣了?”封七衡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稍有的眩暈感配合著虛幻視野的火焰令他難以掌握平衡,只能一步一步扶著車身前進。

  在繞過礙眼的金屬側翼後他所見的是所有人像商量好的一樣排成一列,哪怕是尼德霍格都踉蹌著步子充當其中一員。耀眼的白光均勻的灑向每個角落,火焰燒著了她們的影子,兩側的高山岩壁上則像經絡一樣遍布著逆流的河水,她們的目光齊齊望向中央的拱起,口鼻之間所呼吸的已經紊亂,衝擊感遠遠超越奈芙索伊斯所講解的理論,視覺、聽覺、嗅覺和觸覺的混響才立體的展現它的偉大,震撼直衝面門,許久之後頓然一歎,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藏在心裡的那份悸動仿佛要衝破身體的禁錮,投向這篇樂章。

  “這……就是……”封七衡咽下喉頭的躁動,話到嘴邊卻像被無形的手生生捏住發不出聲來。

  “赫瓦格密爾。”奈芙索伊斯幫他補全了剩下的話。

  “那麽也就是說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封七衡還不知幸福竟會來得如此突然。

  “不。”封七衡聽得一愣,“只是無限接近罷了。”

  都到這個時候了也還是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封七衡將身體全部的重量放在車身上,他靜靜地掃向佇立的奈芙索伊斯心中想怪不得在索默身居高位,這份時刻保持的理智可是決定性的一點。

  他已經習慣了對方出其不意潑下的冷水,將目光從奈芙索伊斯身上移開,全部的心神都投向難以描述的赫瓦格密爾。

  嗡——

  封七衡有些詫異,這聲短促的嗡鳴再次突破腦層湧入腦海中。他將目光掃向四周,可目之所及除了堆砌的火焰外別無他物,更分辨不清這道詭異的聲音來源何處。

  在操縱“86”衝破最後一道防線的時候這道聲音便猝不及防的突入他的耳中,雖說當時亂了五感,可直接印在腦中的聲音卻像純黑當中的白色一樣令人難以忽視,他本以為是當時外延的“觸感”回饋的訊息,並因為所有的精力放在了駕駛上,便理所當然的忽略掉這道細微的聲音。

  現在這麽看來……不是意外?

  “喂!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他的目光還在搜索。

  “你說什麽!我們聽不見!”嵐都捂著耳朵衝他大喊。

  活泉再度爆發,震耳欲聾的聲音將封七衡所說的話一一覆蓋。

  封七衡還想再說,卻看到奈芙索伊斯拋給他一個深藍色的小物件,放在手心中隻佔據了很小的一部分。他抬起頭看到天才的代名詞示意他塞進耳朵裡,眼光一轉後嵐和韓乃至尼德霍格都順從的將形如水母的東西塞入耳中。

  世界的降誕變得如水波般平靜,封七衡難以置信的看向奈芙索伊斯,心中的震撼不亞於親手駕駛“86”跑遍整個秋名山。

  “實習生,你剛剛說了什麽?”清晰的聲音如在耳邊呢喃。

  “這種好東西怎麽不早點拿出來觀賞一番?”第一句便聽到了封七衡的爛話。

  “沒有問題的話我們該繼續向前了。”奈芙索伊斯很明顯知道封七衡是什麽德行,“我們駐足的時間太長了。”

  “等等等……我說剛剛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封七衡閉上一隻眼,那個水母耳塞竟在耳朵中活動起來,細長的觸手摩擦在耳道中,感覺直衝大腦。

  “什麽聲音?你是在問轟隆隆隆——還是咻咻咻啪——?”這道聲音太過激烈乃至於令封七衡揉了揉耳廓。

  什麽轟隆隆和咻咻啪……怎麽把事情搞得越來越複雜化了?

  “啊——不是這個,是一種挺模糊的聲音,就像你說了挺多的話然後匯成一個電波頻率,就像老式收音機換頻道時出現的那樣。”

  他拿捏不準這道細微的聲音是否會被她們察覺,畢竟自己也是在駕駛的時候才捕捉到這份違和。而當這份違和被記在腦子裡的時候,便自動分類到收藏夾的頂層。

  他看向她們,盡力捕捉她們臉上表情的變化,睿智的奈芙索伊斯則在思索,衡量自己一路聽到過的聲音,終於脫離休眠艙——之前還叫休眠艙現在已經是頂級車手的頂級超跑的“86”後的“韓”一如既往的擺著平淡的臭臉不說話。嬌小的尼德霍格堪堪能夠站立,可對於偕神者的話依舊不解其意,至於樂天派的“嵐”——

  “為什麽你用一副‘收音機是什麽東西’的表情看著我啊!”他終於敗在了嵐都的純真上。

  “沒有這種聲音。”奈芙索伊斯給出的答案很決絕,“如果真出現了你所說過的聲音那一定是有別於金倫加鴻溝的聲音,這種富有特點的聲音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絕對……”封七衡很詫異對方這麽堅定。

  “你提起這個是很重要的信息嗎?”奈芙索伊斯問。

  封七衡垂下頭,哪裡算得上什麽重要的信息,往大了說也只是一成不變生活中的偶然,至於能否決定路線的變更他想應該不會,只是聽在耳朵裡的那道聲音好像是一個熟悉的人對他耳語,令人感到心癢癢的。

  “既然沒有問題,那我們繼續前進吧。中國古話裡是‘就差臨門一腳了’。”聽起來奈芙索伊斯的心情好像也還不錯,原來那副冷靜的外表只是源於她不善顯露的性格。

  封七衡扯起個嘴角,是啊,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進入尤克特拉希爾、遇上潘多拉、墜入太虛之境、與冰山進行馬拉松、和一幫稀奇古怪的人同行、闖過赫瓦格密爾爆發的流星群……媽耶!仔細數一數都能夠拍電視連續劇了!還是打底50集的那種!

  現在就差完成計劃的最後一步,雖然具體是什麽他不知道,或許知道但沒記住,可總的來說就差這一步了,方法未知可以聽便宜上司的命令來做,算來她們也是個好人啊!雖然分屬不同陣營,但對方一路的所作所為真的稱得上“好人”的頭銜。

  想到這裡封七衡“深情”地注視三位行客,內心早已感動的無以複加,隨後賤兮兮的湊上前去對她們說。

  “你看這一路奔波我也出力不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我的雙腿實在酸的不行,能不能……方便的話……”

  第一個勾搭的對象赫然是“好人”的代表奈芙索伊斯,但對方顯然不打算聽下去,或許也知道接下來是什麽沒營養的話,轉過身來到“86”的後方丁零當啷起來。

  “嘿!你不說把車送我了麽……算了算了。”封七衡瞧著女人沒了身影跑到另一位“同甘共苦”的嵐身邊,“你看咱倆都是實習生,要互幫互助啊!我現在身體有些不適,你能不能……”

  “收音機是什麽東西?”嵐都一邊拍下封七衡搭上肩的手一邊問道。

  “就是一個小方盒子長滿了蜂窩狀的小圓孔,頭頂上有根天線,轉它身上的鈕就能接收到不同的頻道,像是新聞啊、相聲啊什麽的都能聽到。你可以認為是個能聽到各種聲音的不可思議的盒子,最早的還有半導體收音機……話說你能不能背我到前面啊?”

  “不能……小心我踢你屁股哦!”嵐都板正表情。

  “為什麽一個體溫36℃的人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來的?”封七衡痛心疾首。

  他感覺自己被剝削完技術剝削身體,最後甚至連精神都不被這些萬惡的小老板放過。他的雙腿打顫,說到底那台“86”的後勁可真大,現在全身無力的像是行屍走肉一樣。

  奈芙索伊斯將“86”重新改造成休眠艙的模樣,少了封七衡的駕駛它便淪為一堆高技術手段打磨和高材質打造的廢銅爛鐵,正如同它的駕駛員一樣,用完即扔的態度讓人感到世態炎涼。

  悄悄的它走了,正如它悄悄的來。少了車身的支撐封七衡搖搖晃晃的栽倒下去,視野同時急速轉變,口中還喊著“誰來拉我一把”這種毫無出息的話。

  耳中傳來匯成一條直線的頻率,他捂住塞入耳塞的那隻耳朵,那道詭異的嗡鳴聲愈發清晰,給他的感覺就好像幼年凌晨兩點半電視節目消失後出現的雪花頻道,紛雜的聲音如畫面一樣呈現在他的腦中,當極力想甩掉這個念頭時卻發覺它早已像藤壺一樣牢牢固定在角落。

  “……降……”

  他睜大了眼睛,這個霎時而來的字符在平穩的波次中呈現峰谷,不是聽到,而是直接印在腦子裡的訊息給他一種別樣的感覺。

  “那是……什麽?”

  聲音在此刻弱了下去,依舊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隻單純浮現出一個字符後這道嗡鳴便重歸寂靜,封七衡的疑問卻並非來自於這裡。反而是燃燒的劈啪作響的眼前。

  與地水平的視角中火焰向上躥騰,熾烈的火焰下帶來的不僅是高溫,同時還扭曲了視野中的空間。正是在封七衡的視野中,存在在火焰間隙中卻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生存在火海裡,他揉了揉眼睛,模糊的畫面變得清晰起來,每一次火焰的閃過都將這道人影陰刻的更為細膩。

  那是一道女人的身姿!

  就好像中世紀的女巫審判那樣,封七衡一眨不眨的盯著她。一鱗片爪的樣貌從火中誕生,透露出一股詭異勁兒,她背身而坐,赤紅的長發擋住全部身體,不對!封七衡發覺那不是頭髮的顏色,而是躍動的火精靈渲染在眼中的成色。

  在其旁邊是一根插入地面的棍子,筆直的分隔出火焰和冰霜,赫瓦格密爾的泉水穿插而過,凝滯的時間在水流的帶動下重新運動。

  所有人都聽到了封七衡念在耳邊的疑問,同一時刻的停下腳步看向圈出整個赫瓦格密爾的火網。

  那道身影仿佛也發覺了她們這群不速之客,緩緩而起的身姿被遮目的火焰勾勒出極佳的線條。她仍舊是背身,長發自如的垂落而下,宛如瀑布般徑直到底。

  洶湧的火焰浮掠過女人的身體後,在封七衡眼中出現了她稍傾的側臉,明明距離甚遠到縮成一個小點,可他仍清晰的看見對方露出的容貌一角,仿佛丹青中的琵琶女,那種虛實的對比和朦朧的美感都賦予這份簡意無比的衝擊力。

  怎麽回事?明明剛剛還只是能看到人影,可現在卻清晰的看見她的臉了?封七衡鬧不清混雜在其中的問題,隻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美,難道她真的是女巫?聽說女巫都是美女來著……

  “泡芙姐……”耳塞中的聲音有些顫抖。

  奈芙索伊斯沒有回答,僅是怔怔的看著火焰那端的那個身影。

  “什麽嘛,原來你們認識啊。是來接你們的人嗎?那跟我不就是同路咯。有沒有興趣介紹一下?哎呀第一次見面總是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的嘛!更何況對面還是個美女……”

  封七衡支起上半身像海豹那樣爬行幾米後一把按在休眠倉上,將自己發軟的雙腿直立後昂首挺胸的向著叢生的火焰走去。

  “你們還在發什麽呆呢。馬上不就能回家了嗎?”封七衡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的身形也在一同壓低,直到逃出所有人的視野,匍匐在地後將聲音埋在土裡。

  “首先……我想澄清這是我自己想趴在地上的哦……馬上就要離開了還有點不舍呢。”嘴硬的他聲音悶悶的。

  “實習生……”

  耳塞中重新傳來聲音。

  “那並不是我們的人。”

  奈芙索伊斯的聲音令他為之一愣,僵硬的身體上抬起頭仔細看了看火焰後的女人。

  他的眼中火焰似有生命一樣佔據全部視野後向兩側撥開,容納出一條火之路。而那女人手握在棍身上,仿若古希臘雕刻家傾注一切雕刻而成的完美手臂微一發力,堅硬的岩石以棍身為圓心向外高拋碎石,滴淌的岩漿也一同拔出。

  那是一柄槍矛!

  槍頭的部分被悉數插入地下,只有最精準的力道控制才能恰好將其沒入地面而不至於動搖。

  她旋轉手腕,平舉的手臂毫不顫動,那形狀詭異的槍頭由底向上畫出個精巧的弧形,槍杆抵達手臂便停止運動,與整條手臂平行的露出猙獰的模樣。

  她轉過身來,手臂自然下落,接著猛然一抖,附著在槍頭之上的火焰剔蕩而出,如墨跡一般在其身側和身後的位置畫出圓弧。

  猛獸……絕對的猛獸!

  封七衡看到了這一幕,以絕對得心應手的方式揮舞長槍昭示自己戰場殺戮機器的身份,而隔出火焰的迅猛後,在其眼神當中暴露無遺的殘忍、蔑視、瘋狂唯有野性十足的猛獸身上才能看見——更多的是僅憑氣息便壓製獵物的殺意,令人恐懼、膽寒。

  “她絕對不是我們這一波的!”轉瞬封七衡便得出結論。

  她的眼神——跟自己饑腸轆轆看到牛排的眼神一模一樣!

  黃金瞳驟然泛亮,這頭身處荒原的野獸已經盯上了他們!

  赤裸的野獸向前重踏出一步,纖細柔弱的身體卻爆發媲美怪物的力量,自由腳底發出轟烈的聲響,隨後無窮盡的罡風以她自身為圓心擴散,亂風吹消了已經撫平的火焰,在龜裂崩壞的岩地上犬牙交錯的岩刺凸露而出,宛如兩列並排的齒輪咬向他們。

  吹拂的罡風稍落後於那柄揮舞的槍矛,強勁且融入火焰的風暴推倒孱弱的封七衡,內含的高溫令他難以呼吸,只能跌坐在地上痛苦的掙扎。

  雙臂交叉在身前,半眯的眼睛露出一條縫,稍縱的身體仿佛在對抗巨人,那難以匹敵的力量持續不斷的傾瀉在他的身上,從每個通路灌進他的身體,眼睛、口、鼻、耳皆被風割和高溫撕裂的苦不堪言。

  明明只是個赤身的美女,可給封七衡的感覺卻像是一頭睡醒的雄獅。暴躁的像是難以掌控的力量不成比例的注入到那具纖細的身體中,光憑那雙噬人的黃金瞳就足以給他強有力的威懾。怎麽現在的美女都成精了?封七衡憋得難受,碰上的每一個都恐怖的像怪物!

  “實習生!快過來!”奈芙索伊斯的聲音急促起來。

  封七衡搖搖頭,他沒辦法移動身體,那雙黃金瞳最先碰上的人是自己,而上位者的睥睨已經盯上了他,明明正面正受到火焰的猛攻,可背後卻泛出一層層的冷汗。

  他渾身顫抖,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了,難言的恐懼已經繞過他的大腦,直徑控制住他的身體,牢牢地將其禁錮在原地。

  凸起的岩刺在半空中勾連起來,形成一道道圓形拱門將他們全部納入視野范圍。紫色的長廊中罡風填充形成一個螺旋的形態向前激射,重踏再次響起,又是一道火焰風暴充斥著整個長廊,同時那聲轟烈也仿佛敲在封七衡的心臟上。

  觸目的風暴吞噬所有的火焰,將它們化為自己成長的食糧後席卷在封七衡身上,強力的推勁把他推出岩壁構造的領域,隨後身後的硬感讓他停下隨波逐流的身體。

  是尼德霍格!那具嬌小的身體攔在了封七衡後退的路上,可雖是攔住了,但力量上的差距卻帶著她一起向後退去。

  “現在到哪裡了?”封七衡拉住尼德霍格一起躲在凸起的岩壁後。

  “聽覺和嗅覺。”尼德霍格看著他的眼睛說。

  “是麽……至少還保持著語言邏輯和視覺,不然就真的陷入困境了。”封七衡心裡說,他這才發覺尼德霍格是根據自己的口型來回答的問題。

  他向後探出頭去,岩刺和罡風將他們分成兩個團隊,索默重工的三人則以休眠艙為掩體護住身體,中間的距離稍遠,只能看到火焰後頻繁出現的身影在向這邊瞭望。

  ……

  “泡芙姐,祂的目的也是這裡。”嵐都的聲音裡帶了點激動。

  “墜入金倫加鴻溝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的,時間場的潰裂換來的是一條固定的路線,想必祂從撕碎空間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好了行動方式。”

  “要跟她打嘛?”

  “羅尹蒂翰?”奈芙索伊斯率先詢問她的狀況,得到答覆後沉思起來。

  嵐都在一邊急得跳腳,卻又不能上前去催這位姐姐,小臉憋得通紅。

  “不行。”得到的答覆令嵐都氣息一滯。

  “赫瓦格密爾是北歐神國的原初生命,在輪回的伊始本就會汲取大量的力量,所有的生命都難逃這個規則,除了固有的裝備外我們已經沒法隨心所欲的使出既有的能力。”奈芙索伊斯將目光投以一步一踏的怪物,“可祂現在的表現卻像沒受到規則拘束一樣,傾瀉而出的力量還是這麽恐怖……”

  “不!”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還是有作用的。如果是之前,祂早就以那些詭秘的語言瞬殺我們了。”

  “可她的身體還是那麽可怖啊……”

  “沒錯,依舊很可怖……只不過我剛剛說過什麽,赫瓦格密爾所吸收的是各界的生命能量,也就是同源本質——神力。而神力的外在表現很多樣,譬如特質的使用以及實體化的元素手段。我想祂那些詭秘的語言之所以不使用應該是受到了赫瓦格密爾的封印,那些外溢的火焰和雷電應該就是祂的元素手段了。”

  “說的我都懂啦!但問題就是這些風暴和岩刺是怎麽回事。”

  “赫瓦格密爾雖然會吸收神力,但總歸有脫離范疇的存在,像是它。”奈芙索伊斯將手摸在休眠艙上,“一個純手工打造的金屬物體總不會流動神力,相同的,淬煉而成的肉體也不在此列。”

  “泡芙姐,你是說祂現在造成的風暴和岩刺全是那具怪物般恐怖的肉體力量?”嵐都一臉的不可置信。

  “確實僭越,但科學總要大膽一點。”

  先不說嵐都,其實就連奈芙索伊斯她自己都覺得超乎想象。光憑一記重踏就能引動風勢,甚至改變基岩的形狀,如若是神力的使用還在預料之內,可光靠淬煉而成的肌肉……毫無疑問的“祂”——這位不知名的神明必定是某個神國中的其中一員,甚至再確切點把范圍縮小到北歐神國尤克特拉希爾裡也未嘗不可。而這正是值得深究的因素了——神國尤克特拉希爾中哪位神明擁有如此強魄的肉體力量呢……

  耳中忽然傳來實習生的呼叫,語氣中的焦急猶如催命號一樣。

  “靠靠靠靠!這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怎麽一言不合就開打啦?脾氣這麽暴躁難道她和我有仇?”

  風暴像是被擰成銳刺洞穿一體的岩壁,燥熱感死死捏住他們的喉嚨,濃鬱的死氣彌漫開來。

  “不,實習生,準確來說你跟祂並無瓜葛。”

  又是一次風暴,封七衡露出半個腦袋看向洪荒猛獸,她手中的那把槍矛只是一個輕掃便在拱形岩壁上劃開一個缺口,而在揮槍後的一刻他與那雙黃金瞳對上了。

  媽的!要沒命了啊!現在說得這麽慢條斯理你是給誰留時間呢!能不能先想想辦法救救我們,死到臨頭了啊!

  封七衡收回身劇烈的喘息著,旁邊的尼德霍格則雲淡風輕的將手握向他。

  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你們是集體上過魔鬼集訓營嗎!死亡面前這麽坦然?

  等待的長槍並未在身上綻開,按照預想他應該在眼神接觸的第一刻身首異處了,可現在仍舊完整的似是一體。他摸了摸脖子,也沒準是槍頭太鋒利感受不到疼痛,武俠劇裡不就常這麽演,武藝高強的劍客出刀後要走幾步把逼格抬上去,再說幾句花裡胡哨的廢話彰顯一下他的從容,或者念出招式的名字令人熱血沸騰後再把鏡頭給可憐兮兮沒有台詞的龍套,而這時候的龍套還未感受疼痛就已經翻白眼了。

  他悄悄抬出頭,卻猝然發現那個披著美女皮的怪物朝著他反方向走去,也沒有轟然炸裂的火焰和後手,照這樣看顯然是放過他們了。

  “怎麽了?”他長舒口氣,卻瞟到尼德霍格的表情很怪異。

  “汝的神力潮汐太過安靜了。”

  “那不是好事嘛?也不需要別人來幫我了。”他想起此前尼德霍格說過的話。

  “不。”尼德霍格冷下臉,“平靜的就像……汝從未有過一樣。”

  看著尼德霍格的表情封七衡心裡咯噔一下,就連逃脫怪物的追捕的好心情都低沉下去。耳塞中奈芙索伊斯的聲音變得縹緲,而在這沉悶到極點的時候,最後一句話卻清楚的印在所有人的耳朵裡。

  “避免所有戰鬥。實習生,不要莽撞。”

  那是一種回蕩在腦中敲起全部神經的話。

  “對方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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