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漸熄,在火焰燎遍荒野之前撲滅了它。雖然空中還帶著巴掌大小的余燼,但這無疑是出行的最好時刻,在“雨”落盡之前他們需要盡快離開這個已經被使用過的坑洞,畢竟下一次的“冰與火之雨”會降臨的更加迅猛。
這一次的啟程要比之前稍晚,封七衡才有幸目睹了災難之後的美景,那如群星墜落的畫面在悶雷停止後出現在眼中,視線所及全被淡藍和赤紅兩種顏色的流光溢彩佔據,他無從表達,隻想用眼睛記錄下這未曾一遇的畫面。
奈芙索伊斯照舊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踢著正步的嵐都,封七衡則重新背起尼德霍格走在最後面。
“吾等前往何處?”
當封七衡轉身背起尼德霍格時,在兩者目光交匯的一刻後者問出這句話。
封七衡下意識地一愣,嘴中囁囁,熟練地背起尼德霍格,雙手勾在她的雙腿上,下巴摩擦了下環繞脖頸的手臂後才猶豫地說。
“我們……這是通往羅馬的哪條康莊大道?”他將問題拋給了嵐都。
雖然訝於尼德霍格第一次開口就用這麽文縐縐的話,但嵐都只是一晃便過的從尼德霍格的臉上跳到男人的臉上。
“這你都不知道?我們……這是去哪,泡芙姐?”她將問題踢給了奈芙索伊斯。
奈芙索伊斯扶額輕歎,雖然她早有預料在出發前兩名實習生並不會把整個計劃的步驟順序牢牢記住,但她總也沒想到這兩人會連“去哪裡”這個基於行動第一步的內容都拋到腦後。
她突然升起了滿級勇者跑去新手村用兩根棒棒糖換來兩個萌新跟著她闖蕩惡龍關卡的罪惡感。關鍵是兩名萌新都走過關卡一半了然後一臉天真的問她“我們是去哪裡啊?還有棒棒糖吃嗎?”這種令人提不起情緒的話來。
該說你們是天真無邪呢……還是不知恐怖為何物呢。
“我們現在所前往的是名叫‘赫瓦格密爾’的活泉。”她終究回答了他們,只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掃過他們時,那凌厲如刀割般的視線令人渾身一抖。
“上課你都在聽什麽!我們是去‘赫瓦格密爾’的活泉。”嵐都恨鐵不成鋼的回復他。
“上課我在跟你互踢屁股……我們去什麽什麽的火泉。”封七衡嘟囔了一句後回復背後的少女。
嗯……火泉?封七衡才反應過來,一條火紅色的河流在他腦中浮現,然後蜿蜒注入到一大片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泉水中,變色的火焰在泉水上掠過,蠕動的黑紅色泉水便從火焰中溢出,呲呲呲的令人頭皮發麻。
那不就是岩漿嗎。封七衡撇撇嘴。
“我們已經走過了冰與火的過渡地帶——就是剛剛我們授課的地方。而在此之前是酷寒的冰凍層和極熱的火山層。現在能看到‘冰與火之雨’的降落說明我們並沒有走錯路線,融合的冰與火代表生命的澎湃性。而這種生命的旺盛也從側面證明我們愈發接近不竭之泉‘赫瓦格密爾’。”奈芙索伊斯又重新拾起她遺忘的教師身份。
“正如所有古文明都以河流命名一樣,北歐神話的誕生就需要從‘赫瓦格密爾’開始說起。‘創世’一詞我已提及,那麽我會從具體來描述代表‘生命’的活泉。”
眼看講解已然不可遏止,封七衡和嵐都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長歎一聲。
我們還在逃命誒!這種猶如光臨5A級景區的導遊講解究竟是怎麽回事?索命的流星群你看見了嗎!就在你的眼前啊!這麽歷史性的一刻不用切身經歷也是可以的吧!恐龍也不會因為看不見隕石墜落而抱憾終生啊!相反它們可能還會因為躲過末日而滿心竊喜呢!
這終究是滿腹牢騷,他嘴唇蠕動後隻發出“嗯嗯……好”的音節,這對寄予希望的嵐都來講無疑是屈於現實的打擊。
“活泉是‘金倫加鴻溝’中的微光,所有的能量源泉。它更像是一個沸騰的大鍋將冰與火扔起變成雨幕,而越靠近活泉這些雨幕會變得越加密集和暴烈。在之前我們碰上‘冰與火之雨’的間隔是每半小時一次,而現在這個時間已經縮短到了二十分鍾,並在接下來還會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減少,由此可見我們的旅途不存在一帆風順一說。”
“真的是潑得一手好涼水。”
“要想找到‘赫瓦格密爾’也並不是一件難事,由它分裂而出的十二條河流會灌溉在整座北歐神國中,這也是我選擇緊靠岩壁行走的原因……”
“河流?在哪在哪?一路上我怎麽沒看見?”封七衡抻著頭像頭渴水的烏龜。
奈芙索伊斯將照明燈調整角度,在光的指引下封七衡看向了那片嶙峋的……岩壁。
“嘿!它們在岩壁上修了條水道嗎?”
湍急的水流聲在光的照射下浮現,封七衡這才察覺到在一片悶雷聲中還有如此安靜的聲音。只不過為什麽它們會如爬山虎一樣掛在整面岩壁上?而為什麽如此規模的景象近在咫尺自己卻沒發現?
這好像是地下水管道的剖面圖讓封七衡傻了眼,其後便是奈芙索伊斯調整光線將其置於岩壁和地面的相交處。
“我擦嘞!為什麽它們還是逆流而上的?”
封七衡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可不斷怎麽揉擦,直到乾澀也還是一樣的答案——河流從地面順著岩壁向上流動!
“因為‘赫瓦格密爾’是源頭,這一條只是支流而已。”
這算什麽原因?很奇怪好嗎!水在自己往上走誒!你一副“這很稀松平常啊”的表情是在鬧什麽嘞!搞得我好像鄉村土雞一樣。
“這這這……”封七衡正準備重新組織語言。
“實習生。收起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吧。”嵐都指了指四周,“那裡還有好多嘞。”
你也是實習生啊……封七衡在心裡說。
“啊啊,走的我口乾舌燥,喝一口總沒什麽太大問題吧。”他吐著舌頭,降下的火焰並不會因此消失,反倒附著在冰塊上轟騰地更加熾烈。
“等一下,不能喝。”封七衡聽見奈芙索伊斯在不遠處說著。
他看向奈芙索伊斯那邊,後者正給休眠艙裝上破冰裝置,手中握著扳手和船艏型鋼板。
難道5A級景區的水也是5A級嗎?只是喝一口不會有太大影響吧。封七衡腹誹女上司的刁難,卻聽見劈裡啪啦聲過後浮現出的淡藍色的眸子。
“有毒。”奈芙索伊斯給出了答案。
封七衡愣在原地,視線在河流和奈芙索伊斯中不斷遊走。
“劇毒。”奈芙索伊斯斟酌了一下後給出更強硬的答案。
封七衡的芭蕾小碎步用在了這裡,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仿佛邀請他共舞的是個300斤肥天鵝。
你再加一句劇毒是怕我不信你嘛!我又不是驚悚電影裡的好好先生,知道翹辮子的事情我才不會去做呢!再說有你這個“北歐活詞典”在哪還敢觸這霉頭。
“不進入身體是不會有事的,畢竟它的本質還是水,又不是強硫酸。”奈芙索伊斯淡淡的解釋。
“‘赫瓦格密爾’分流出12條河流貫通世界樹九層,而其中一條支流中富含劇毒,霜巨人的邪惡就是飲用了這條貫通約頓海姆的毒河才造就的。不過這裡所有的支流都是從活泉中湧出,外表上看毫無差別,不計代價的賭博看起來並不明智。收斂起欲望也是行走深淵的道理之一。”
奈芙索伊斯的北歐小課堂又開課了。
“只是變邪惡嗎?那看起來也不是很嚴重的後果嘛。”
“想試一試嗎?‘人類身體與赫瓦格密爾泉適性研究’作為標題你還滿意嗎?”奈芙索伊斯露出淡淡的笑容,可封七衡怎麽看都像是實驗員面對小白鼠時的冷酷和慈愛。
“只不過也有可能記錄第一天就直接得到結果。”
封七衡當然知道她所說的“結果”是什麽,他撥浪鼓似的搖著腦袋拒絕了成為尤物禦姐的小白鼠工作,臨了還不忘補一句“哎呀呀我可不行,我最大的願望就混吃等死,找一個富婆包養我。我看嵐就很不錯,很有上進心,她一定非常樂意為科學獻身”這樣拉人下水的話。
“屁!明明就是你膽小如鼠自己不去還要拉上我!”
“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為了人類把這麽重要工作交給你是因為相信你!是為了大義!”
“你說這話就不怕遭天譴嗎!”
“我無神論者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根本不信遭天譴這種話!”
新一輪的罵戰開始了, 看這視如水火的程度短時間內很難平息,奈芙索伊斯再度扶額後推起休眠艙的手柄向前走去。
這兩名實習生的關系就像天敵一樣。
奈芙索伊斯輕搖著頭,身後是兩名仿若喋喋不休老婦人的實習生,照明燈將履帶前的地形勘探的仔細,順著河流走便會抵達赫瓦格密爾泉,可她心裡卻隱隱感到不安,而這種不安是從墜落進金倫加鴻溝就開始形成的。
冷不防的,她的腳步一頓,握住手柄的雙手再度緊了緊。而處於“跟隨”狀態的嵐都卻因為怒視著封七衡從而結結實實的撞到了她的身上。
“怎麽了泡芙姐?”
“又又又要下雨啦?”封七衡結結巴巴。
話歸至此,兩名實習生不約而同的望天,視野中是如出一轍的黑暗,雖然帶有流光,可全沒有半點下雨的意思。嵐都還能聽見旁邊封七衡剛剛差點脫口而出的“呦呦切克鬧”的節奏。
奈芙索伊斯卻沒有說話,只是快步走到休眠倉前查看“韓”的情況。
疑惑的兩人同時探出頭去,休眠艙的艙蓋打開,在封七衡的眼中,那名名叫“韓”的水母頭蘿莉此刻正痛苦的弓緊身體,隱藏在皮膚下的手指骨節因為發力的緣故變得分明,雙腿繃直將晶瑩的腳趾露了出來,黃色的水母頭也因為扭動的緣故變得凌亂。她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她要變異啦?”封七衡的爛話永遠不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