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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神國》第18章 與行客與旅人(7)
  尼德霍格的蘇醒是在一片抖動中。

  世界由混沌變得明亮,又一次輪回封印開始了。

  “啊!你醒啦!”睜開眼便看到了偕神者腫成包子的臉。

  能看到嘴唇翕動卻不能聽見聲音;近在咫尺卻不能聞到封七衡二十四小時沒刷牙的口臭。

  尼德霍格心裡明白,感官封印已經輪到了聽覺和嗅覺兩個完整的器官上,並且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吞噬掉觸覺感官。這算是一個比較危險的訊號,畢竟無論是聽覺削弱還是嗅覺屏蔽在一定程度上都無關痛癢,可觸覺不一樣,接觸體的軟硬、溫度等都無法反饋到遊離在表皮中的神經末梢。說的直接一點,觸覺的消失關乎痛覺的傳遞。

  她將一條手臂從環繞封七衡脖頸的姿態中取下,憑借感覺找到那隻托在臀部位置上的手,五指相扣的瞬間讀取了神力潮汐的運動。

  澎湃的潮汐到現在已經變得平穩,狂躁的海面變得像個淘氣的孩子被拍打入睡般安靜。潮汐的漲落已經變得趨於平衡,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手段,還是偕神者本身就擁有控制神力潮汐的能力……總之,這種結果讓她稍稍安心。

  ……

  “哎呦~不回答也沒什麽關系嘛!家妻是內秀型的。再說了主刀醫生兼上司姐都沒說什麽,你情緒怎麽這麽激動?”

  嵐都的喋喋不休封七衡深有體會,而對於對方拋下自己找上剛蘇醒的尼德霍格這件事他還是比較小心謹慎的,生怕後者一開口就把自己此前所營造的故事和人設崩壞的渣都不剩。畢竟封七衡自認為編造的人物豐滿、感情細膩、故事跌宕、情節充盈……就是這麽一個有望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的故事如若被尼德霍格破壞了,那不光是小金人替換成自己的雕像的夙願破滅,就連他們倆本身都有可能破滅。

  要不要回去之後寫個劇本投個稿試一試呢,我還是蠻有新生代導演資質的嘛!封七衡打發走了嵐都後暗暗揣摩這一想法的可行性。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嘛!”嵐都停下了甩袖的動作,“你長得那麽醜還有人喜歡你。”

  “你說什麽呢。‘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懂不懂?就是你罵人不能罵臉!”封七衡表現出“你審美有問題,我英武不凡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你就是單純嫉妒我”的惡臭嘴臉反擊嵐都。

  “醜八怪醜八怪!”嵐都吐了吐舌頭。

  女孩高舉雙手,宛如最正義振奮的動作卻用了最詆毀的話。封七衡停了下來,未給出半句反擊令嵐都警惕起來,隨後表情糾結的像是山包上隆起的岩蛇,他掙扎了一番後半蹲身體輕輕將背上的女孩放到地面上。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推行履帶休眠艙的奈芙索伊斯看上去像個不苟言笑的女仆,而嵐都則飄逸著長衣跑到“女仆”身後緊張的看著封七衡。

  “你你你不能打人。”先是帶著顫音說出口後嵐都又小聲對著泡芙姐念叨:“泡芙姐,他是要變身了嗎?其實他是個複製人?”

  “複製人是騙你的,他也不會什麽變身……”奈芙索伊斯搖搖頭,對著封七衡說:“馮·衡我先替我妹妹跟你道歉,她的話讓你不快我會懲罰她的,你沒必要付諸武力。”

  “吼!你來啊!我我可不怕你!”一臉不服氣的嵐都在奈芙索伊斯的狠瞪下熄了火。

  封七衡仍舊毫無反應,只是做完那個動作後試探的彎曲手臂。

  “你裝神弄鬼……”

  “反彈!”

  嵐都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個相隔五米遠的男人在沉默之後竟做出了龜派氣功波的動作,同時嘴裡還說出了那句無懈可擊的話。

  封七衡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翹著頭哈哈大笑的看著僵立的嵐都,礙於背後的尼德霍格他無法做出正確且有效的反彈攻擊,所以先把尼德霍格放下才是最無負擔的行動,順帶著這種短時間的沉默換來的效果超出預料。同時在他小聲呼喚尼德霍格的時候也摸清了後者仍舊處於感官封印的狀態,而這一次的輪轉恰好是聽覺。

  幸好是聽覺。封七衡心中如釋重負般輕歎口氣。

  “我也反彈!”嵐都很聰明,在虛幻的氣功波還在空中運動時即刻做出相同的動作。

  “反彈無效!嘿嘿。”

  關於兩名中二病晚期的幼稚鬼奈芙索伊斯並不想多說什麽,當他們分飾貝吉塔和孫悟空擺出氣功波的架勢,用嘴發出無意義的配音時這個成熟的禦姐已經調轉車頭奔向了一去不複返的成人道路。

  走出兩步的禦姐突然為之一振,雙手握住的休眠艙手柄突然劇烈地的抖動起來,而再細看,整個休眠艙都在難以遏製的晃動,緊連的地面下仿佛有什麽即將破土而出。這種突遭的地鳴讓她提起精神。

  “地鳴開始了!各自找好安全點。”

  突然的指令打斷在封七衡的“無效”後,所有人都像面對突發暴風雨的水手那樣緊張起來,而奈芙索伊斯則一副“小夥子們!玩夠了就準備征服這片大海吧!”的表情率先推著休眠艙來到岩壁的內凹處靜靜等待地鳴……或者說地鳴之後的結束。

  封七衡也收起了玩鬧的姿態,半身一蹲手腕一翻便輕巧地將尼德霍格扛上身,動作熟練的像個工作十余年的糊牆工,不需要說話只需要刻板的遵行新任老大的命令就能得到噴香的麵包以及不同口味的速溶咖啡。

  他吭哧吭哧地將尼德霍格抗到距離禦姐一米的同一洞內,隨即用自己做支撐倚靠住不知所裡的尼德霍格。

  “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了。”封七衡擺弄著尼德霍格的身體,以便讓她坐的更加舒服,可無論何種姿勢都不能緩解如榴蓮般地面帶來的痛感。他就有好幾次因為看也不看就坐下被扎的倒吸涼氣的遭遇。

  “好啦,這樣就很好看啦。”尼德霍格像個洋娃娃一樣被封七衡隨意擺弄,而當後者抬起頭與之對視時,看到那雙深紅色異常瑰麗的眼睛時才想起對方並不能聽到自己說的話。

  放心吧,我們會逃出去的。他一字一句對她說。

  地鳴並未因為他們躲進粗糙的岩壁下就得到延緩,相反因為傳導的作用整個岩壁都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猶如悶雷的聲響和視線中連顫的岩壁一度讓封七衡置身於廟會中的穿梭機,只是那身臨其境的感覺終究是虛擬的動畫數碼和高保真音響的結合,遠遠比不上現場走上一遭。

  畢竟人工降溫塑造的低溫不能和珠穆朗瑪峰山巔相比。

  震感依舊強烈,封七衡在顫動的視線中仍舊看到奈芙索伊斯筆直的站立在地面上,不倚靠任何物體,筆直得像棵孤單的白樺。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他將視線容納進這名不苟言笑的禦姐時,總能看到對方如此千篇一律的站著,她好像不知道什麽是疲憊,什麽是酸痛,只是一昧倔強的站立著。

  貼著岩壁行走最初是奈芙索伊斯提議的,而躲進岩壁下凹的地方則是封七衡依樣葫蘆得出的結果。從第一次——不知道多久之前遭遇地鳴開始,她便展露出對此地的熟絡。用封七衡的話來講就是去她家後院逛一圈那麽簡單。而最初還保持疑慮的封七衡則在經歷了第一次的地鳴後便毫無節操的對她俯首稱臣——雖然後者並不需要一個渾水摸魚的下屬。可封七衡覺得相比起小命而言節操什麽的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即使對方並不需要他當狗腿子,可馬首是瞻的好處就像RPG遊戲那麽直截了當——跟著履帶車走不至於被形如榴蓮皮的地面刺穿腳底、貼著岩壁能更快的發現地鳴以及找到遮蔽處、而躲在岩壁下則能躲過地鳴之後的天災……

  地鳴才是剛剛開始,在尼德霍格眼中接下來發生的或許才能被稱為災難。

  透過岩壁形成的一隅所傳來的是悶雷滾滾, 急促的紅光如點亮的信號彈照亮了半片岩壁,接著細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是類似於雨滴打在雨棚上的聲音,在這片敲擊神經的聲音中岩壁被切碎的聲音開始變得微不可聞。被切開的碎石落進洞內安置在尼德霍格前十米處,她怔怔的凝視在紅光漸深的洞口,而封七衡則早有預料般閉上雙眼……

  洞口前的空地被轟然炸開,蓋過整個洞口的紅色如墜落的太陽侵蝕著整片的黑暗。他們看到了更多的景象。一隅的岩壁從上端三分之一處被平滑切開,三角形的缺口拓寬了他們的視野,也同時讓這份落寞的畫作變得更加具象。

  這是一場“冰與火之雨”。

  淡藍色的冰山被吹拂的赤紅色火焰劈成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冰塊,自天空之上混合著凋零,深淵中所有的黑色仿佛全被藍色和紅色洗淨。它們奔向對方,包裹著融合著完成生命盡頭最終的目標。時常能看到被凍住的火焰切割開猙獰如犬牙的岩壁,或是渾身包裹炙焰的冰塊將荒蕪看不到頭的空地砸出一個個坑洞。

  “閉上眼睛就不害怕了。”封七衡這樣安慰自己。

  連絲成線的“冰與火之雨”奏響恢弘盛大的生命之歌。在混沌的黑暗中折射出光彩的線條,醞釀的悶雷配合著雨幕回蕩在深淵之中,悠久綿長,在新的生命誕生之前,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得而知。可這種從視線一角逃逸而出的畫面落在失去聽覺的尼德霍格眼中,卻是震懾身體觸及靈魂的震撼。

  這要比孤獨得守望在滿是冰霧的尼伯龍根中璀璨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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