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神的名諱被提及的時候,一切就又變得不一樣了。
那個令人後背泛涼的稱呼定格在腦中的時候,封七衡僵硬的和尼德霍格對視著。
“你你你不是開玩笑吧?這是名字嗎,還是尊稱?總不該會是我想的那樣吧?”赫瓦格密爾的爆發在他的顱內回蕩。
“沒關系實習生,就是你想的那樣。”奈芙索伊斯的聲音稍顯低沉,她已經察覺到了風勢的不規律。
你平常就是這麽安慰別人的嗎!封七衡有些崩潰,可現在還不是糾結說話方式的時候,在幾百頁的字典裡她獨獨選中了這個字符就足以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尼德霍格,你認識祂嗎?她們說是那個誒。”封七衡盡力讓自己表現的沉著穩定,可上下嘴唇像不聽使喚那樣哆嗦著,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在以每分鍾上限那樣急速跳動著。
尼德霍格空泛的眼神證明她並未關注這場騷亂的主角,緊握的手上粘稠濕潤,猩紅的豎瞳緊縮起來。
“出汗了……這也是在所難免。”封七衡有點尷尬,逃出少女的掌心順手擦到褲子上。
凌亂的銀色碎發被風卷起,那雙紅瞳躲在岩壁後捕捉那道殺氣十足的身影。這裡倒像個避風港,不知為何卷風都不帶往這裡吹的,而凸起的岩刺也只在剛開始肆意亂舞了一陣後堆砌成拱形長廊隔出雙方的距離,天然的障壁擋住侵略的火焰,封七衡撐著下巴眺望,那個凶神惡煞已然露出遮蓋整個後背的金發和修長且線條韻致的長腿。
“神”好像禦風而行——這與封七衡的想象一致,眨眼間便從原地消失,再見時猶如幽靈一樣出現在視線另一端。祂挑起那個極不趁手的武器,槍杆順著身體線條紛飛,嗜血猙獰的槍頭則在空氣上劃出凌亂的軌跡,口中輕吟,似是降下的亡語。
“觸逆神者,皆當墮入地獄冥界!”
雖然祂的聲音沙啞並含在口中,可在那聲嗡鳴之後卻依舊清晰無比的映入封七衡的腦中。他霎時一愣,懷抱著疑慮凝視向那道背影,既是突兀而來的嗡鳴,也是對那神之所言。
祂的動作並未停歇,塵煙過後便是全力的一擊。手臂和槍矛在半空凝滯一刻,不是過度發力前的蓄勢,反而是種恰到好處的定格,好像祂的動作本就應該停在那個位置,槍矛也應該擺出那個角度,舒適的令人沉迷在絕對的暴力美學中。
悼亡的低語喚醒了他,那銜在耳邊的純粹聲響激蕩在靈魂之上。封七衡向後仰倒,撲面而來的烈風將那份刻骨的冷意悉數雕琢在他的身體上,彌留在眼中的一幕重放,緩慢的刺擊牢牢抓住他的眼球,而在脫離了一秒的升格後紛至遝來的畫面卻如泄洪的水閘一般綻開。
槍矛精準貫穿了厚重的岩壁,崩濺開的碎石連跳在地面上。烈風呼嘯,將祂披肩的長發揚起,顯露而出的脊背線條優美,全與這份撼動巨石的力量相悖。
封七衡木然的縮緊身體,耳中傳來一片嘈雜,他從剛剛就開始呼喚奈芙索伊斯等人的名字,可通訊一直處於斷線的狀態,沒有確切的指揮他甚至不敢踏入那片死寂一步。
“偕神者。”尼德霍格扒著岩壁向外探出頭去。
封七衡雖然很想就這樣躺著睡去算了,可尼德霍格叫醒了他。
他坐起身,適應了繞在環廊內拱的火焰高溫後與少女並排趴著。
“有什麽想法?”
“吾不清楚,不過大致來看應該是太虛之境的輪回導致的神力消散,一切化為能量的物質都成為了養料供給到活泉中。”尼德霍格說著和外表氣質截然不同的推論。
“這能說明什麽?”封七衡問。
“還不清楚。”尼德霍格閉上雙眼,“吾等神力化為一潭死水,沒有神力潮汐的運動這份力量會逐漸冰封,之前所得到的饋贈也會消退,將吾等降為‘凡人’的行列。壞的方面來說在吾身上的感官輪回也會重置於零。”
“壞的方面?”封七衡抿抿嘴聽得一愣,“重置歸零不就是解除封印嗎?那有什麽壞的,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嗎。”
“汝的神力潮汐是藉由吾的‘代價’才開始運作的,相對來說‘代價’的消除也就意味著‘饋贈’的消失。聯系現世和隱世之間的門扉需要偕神者來親手打開,如若是神國選召者那便另當別論,可在吾之言便解釋過,汝仍介於一種身份的模糊定位,無法判斷與尤克特拉希爾的關系,以上想要穿行門扉便需要偕神者消耗一定的神力才能完成。更何況以尤克特拉希爾目前狀況來看處於輪回中途,那便確定門扉的開啟一定需要神力作為鑰匙。”
“那還真的是壞到不行……”封七衡聽得頭暈,但唯一捕捉到的一點那便是以目前來看“代價”的接觸確實是一種壞消息。
可他仍在尼德霍格的言語中聽到了違和,描述內容在親身實踐過後就能得到與事實不符的結果。譬如說如果他與尤克特拉希爾沒有關聯為什麽仍能穿過儲藏室內的門扉?為什麽能在與尼德霍格相遇的第一次便締結契約?太虛之境的輪回起點按照她的描述現在確定是在中途,可開始輪回的起點又在哪裡,總不能是他恰好回家的昨天開始的吧?如果尼德霍格真的認識他的父親的話,根據時間推算,那麽輪回應該從幾年前就開始了,而那個時間節點他與這裡全無聯系……
太令人頭大了……封七衡用力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些接連出現困惑住他的問題拋開。
“等等……你說親手打開?這裡哪有門啊?”他陡然想起話中被遺忘的一點。
“太虛之境、赫瓦格密爾、活泉、沸騰的大鍋……它的中心便是一個天然的門扉。”尼德霍格理所應當的回答到。
“一個天然的……”封七衡不由自主將目光看向那座噴射的活火山,流淌而出的泉水上遊是一個大型的環形缺口,蠕動的岩漿沒入泉水中傳來令他頭皮發麻的呲呲聲,“門扉。”
“不要,絕對不要!這活兒能不能收手不幹了?主動投案自首是不是能獲得減刑?最好讓他們免費把咱們運出去。”封七衡滿臉抗拒。
尼德霍格無言,對於這位龜毛的偕神者她也有了一定認識,不過現在無論怎麽說這項計劃都不太可能會成功了,畢竟輪回中的赫瓦格密爾就已經牢牢將他們焊死在鐵欄那一側。
封七衡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都能想到跑進岩漿中被吞噬的連渣都不剩的後果。哪怕你買了保險,哪怕有人會為你收屍,可你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能盡到的人道主義最多也就是把買骨灰盒的錢燒過去——畢竟也用不到這玩意了。
土葬,海葬,樹葬,火葬,冰葬,甚至有點令人不適的天葬他都見識過了,但這玩意叫什麽?岩漿葬?他思緒亂飛。
“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這鬧心的大鍋什麽時候出菜啊?”封七衡熱得快要瘋了。
“未知,有可能是下一秒,也有可能是——”尼德霍格好似早已習慣。
“什麽?”
“一萬年後。”火焰燒的他窒息。
砰——
不遠處傳來槍響,這時封七衡才意識到這裡除了他倆還有其他人的存在,乃至還有一個瘋狂的弗萊迪正尋覓他的獵物。
槍聲熟悉,或者說封七衡自以為這聲槍響他很熟悉。他篤定那是水母頭蘿莉拿著的那把沙漠之鷹,槍口的火光區別於此地的火網,離膛而出的子彈打碎基岩卻仍晚了一瞬,磨礪成棱體的碎岩如雨般撲向她們。
她們就在不遠處!封七衡能看見那幾道身影了,休眠艙的龐大機體裸露在被打碎的環廊外,而那道充斥誘惑的身體正站在他與休眠艙的兩點之間,槍矛如快刀斬碎頭頂垂鍾般的岩石後再精細化攻勢,瑣碎的棱體岩刺只有手掌大小,但依舊憑借施加的動力高速飛行在空中,由數量的個體組成一圈密不透風的攔截網。
她們難退一步,相反那些阻隔的火網倒是被撕裂成片,頭頂上的月牙形拱岩缺少了作為支撐的基柱開始向下坍塌,掩埋住最後支離破碎的火網。
環廊中的缺口出現了。她們處於整個凸起的凹層,塵煙彌漫後露出的是韓那副嬌小柔弱的身軀,她單手持著銀色的沙漠之鷹,水母頭下的表情格外……厭惡,她點點頭橫向走了幾步,繞開攔截一半身體的休眠艙,全部暴露在封七衡的眼裡,隨即指扣扳機撞針激發,咻然的火光在一瞬間爆發,一枚0.5英寸口徑的子彈脫膛而出,打在槍頭上彈飛深深鑽進隔壁的岩壁中。
封七衡隻感覺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僵直的身體大汗淋漓,冷意從尾骨順著脊椎升到後腦。他呆呆地轉過頭去,發熱產生的硝煙還在一旁燃燒,整翹的岩壁上被開出一個洞,打旋的子彈穩穩停留在預設的洞中,嗜血的子彈離他太近了,近到幾乎只差一個拳頭的距離,如若不是祂選擇了提槍擋面,那麽這枚子彈就會精準的將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韓的手臂穩穩完成了緩衝去勢,視線、準星、目標筆直成一條直線的一刹擊發撞針,槍焰掠過地面挑動著封七衡的神經,他的眼中那道佇立身前的身影正不斷縮小,接著隱沒進槍火中。他沒有看清那身詭異的動作,因為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快的難以置信,仿佛預料到羅的彈道般提擋開子彈,然後在自留出的空間內行走,槍舞如遊龍,那抹赤身上仿佛有條暗金色的龍行。祂手腕一抖槍頭便是一顫,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一顆顆的彈雨彈開,強震的金屬發出悠久的嗡鳴聲。迅猛的槍頭氣貫長虹般瞬身而出,側平舉成一條直線的手臂如一條傳動的軸帶,凌厲的閃現在韓的面前。這是結合速度和力量的技巧,槍頭頓在刺出的極限位置,隨即空氣中刹時爆開,強烈的衝擊波孕育著龐大的殺氣灌溉身前的整片空間。
風棲原野,槍鳴不止。
“很熟悉的感覺。”斷線的尼德霍格重新上線。
“但吾對祂卻無印象。跟神國相似的味道,可卻不在祇靈所列。”封七衡轉過頭深深凝視向祂的背影。
“這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吧。”他這樣想。
這樣的想法剛剛結束便聽到空氣中傳播開來的金屬碰撞聲,鐺的長音甚至能看到短兵相接上的連顫。
他回過頭去,嵐的身影悄然而至,一把40厘米左右的彎柄短刀反握在其手中,刀身上黑亮的火焰花紋顯出流華,迅捷地橫擋在下落的槍頭上。嵐的腳步一錯,明顯下壓的威力遠遠超過她抵抗的力量,那雙碧眼如鷹般銳利,接著她大吼了一聲,自動卸去擋拆的力量,在半空以反手轉正手,那份速度絕不亞於她的對手,手腕翻轉短刀轉出殘影,接著身體猛然一斜,持刀手下的腿立刻彎曲狠狠跪在地上,肩頂而上,刀身擦在槍頭下落在肩膀上,以全身的力量支撐起那份暴戾的力量。
槍矛硬生生替換了攻擊的對象,而那雙黃金瞳也同時落到嵐都的身上,刺擊換斬擊的威力要遠遠小於直接使用的斬擊,嵐都正是看重了這個間隙橫插一腳,將一擊必殺的刺擊轉移到自己身上。
封七衡捏了把汗,嵐都的膽大心細實在超出他的預料,並且在速度和力量上竟然可以與神相抗衡!
嵐都的身形在不斷被壓低,神仿佛灌注了全力,勢必要在力量的對決上爭回祂的榮譽。在一陣僵持中,甚至連封七衡都覺得足夠漫長時祂陡然抽手,一直空余的右手拍在槍杆上,而這個時候的槍矛則以左手握點為支點,槍身為杠杆,翹起的槍頭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弧,接著在半個呼吸間猛然下落。猙獰的槍頭肅殺般撲向它的敵人,而剛剛被抽去重壓的嵐都則身形趔趄,沒有得到充分緩衝的身體將整個肩部放在屠刀之下,短刀無力的握在手中離肩三寸,在這一次的攻擊下憑借這種守勢絕無可能存活。黃金瞳絲毫不帶感情的流露,仍是面對死物的冷酷,祂同樣找到了這個間隙,或者說祂製造了一個間隙,相抵的力量蓄意抽走往往需要最快一個呼吸間的緩衝才能重新調整防禦,而祂則將這一息的時間降為半息,調快的攻擊頻率見識到的將會是最空虛的防禦,甚至能見到即將被切開的肉體。
多麽可怕的速度,多麽可怕的技巧,多麽可怕的果決!這份如野獸般的動作刻在了祂的本能裡。在那份攻勢當中的違和會加快死亡的落幕。
嵐都儼然已經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破空聲漸近,強硬的攻擊打亂了她的呼吸節奏,那份挾魄的氣勢降臨在她的頭頂,碧眼當中映射出槍矛下落的軌跡,她踉蹌的趨勢還未停止,在一瞬的決策中她加劇了身體的傾斜。短刀抵肩,身體朝著槍落的方向做出翻滾的姿勢,支撐腿盡可能的下蹲彎曲,在零點幾秒的相碰觸中驟然發力!轟鳴入耳,嵐都為了緩解半息帶來的頓感硬生生屏住呼吸,身體借由撞擊帶來的力量讓身體的傾斜角度近乎於45度,發力的單腿帶著她的身體如陀螺般旋轉,背部朝地的瞬間空余的手臂伸出,五指張開穩穩撐在地面上,隨後,遲於上半身空轉的雙腿以極為扭曲的方式調整,就好像將她的上下半身擰成180度。唯有嵐都那異於常人的核心肌群才能做出這種扭曲的動作。
金屬的碰撞聲一閃即逝,那短促交鋒間的錚鳴也即將落地,半息的時間對於嵐都來說足夠了。姍姍來遲的雙腿終於與上半身歸為一條直線,雙腿如刀般下踢在槍頭和槍杆連接處,牢牢嵌合進開裂的地面中。
終於,這另外半息的空氣緩緩吐出於肺。這次快如雷霆的交鋒對於嵐都來說卻極為緩慢,她並未慶幸,反倒是在嵌合進地面的槍頭上將那柄火焰花紋的短刀重擊而下。
一個雙重保險。
封七衡探究不出其中的門道,以他這種肉眼凡胎也只會在旁邊叫好了,他看到的則是毫無技巧的“精簡版”,神在抬槍又放下直劈向嵐都,嵐都則蜷縮身體,接著猛然消失在視野裡,也只是一個恍神間她便再度出現,槍矛卻如同撕裂空氣一樣從虛影上毫無滯澀地落到地面上,仿佛祂本就打算這樣做,嵐都則出現在槍矛上方,用單腿將槍矛踢進岩縫中,那柄短刀轉出刀花劃出一條黑色的閃光釘在槍杆上,神則被那份踢在槍頭上的踢技藉由槍杆將力量拽動的踉蹌,毫無力量的向前踏出一步。
這是魔術還是魔法?
他心中震動,嵐都的表現實在太惹眼了,在那份行動力上竟然能與野獸並稱。他回憶了一下相遇至今幾個小時有沒有惹得嵐都不快的言語和舉動,畢竟後者要是記起仇來那多少個自己都不給她大的。嗯……沒有,一派祥和!他篤定自己待人接物做的滴水不漏,自己大學去做動物保育員的義工工作時可是深受“同事”的信賴。
戰鬥還未結束,在封七衡看不見的地方韓已經為沙漠之鷹填裝好了子彈,槍膛閉鎖的聲音微不可聞,隨後藉由那條纖弱的手臂爆發足以屠殺神的威力。雖然封七衡對槍械一竅不通,但也了解沙漠之鷹的後坐力多麽驚人,一般來講都是雙手緊握雙肘微曲來緩解衝力,可韓給他的感覺卻像一個裝酷耍帥的初學者,所有的毛病她都沾染,單手持槍手臂繃直地完成每一個打點。
嵐都的協助讓神成為了一個固定靶,近距離的點殺是絕不會失手的工作。封七衡看見神的左肩胛骨不自然的外凸,虛淡的火焰在這裡由中心向外散開,像水滴濺起的漣漪一樣她的肩胛骨的突兀逸散了火焰。
怎麽回事?他還未想明白便看到神的身體動了起來,力量上的絕對差讓那柄槍矛閃現到頭頂,發出噬人的氣息,嵐都則被動的在半空中旋轉身體形如鬼魅的隱在空氣中,隨後忽現到神的身後與封七衡對視,短刀反握左手拍向抬起的右臂的上臂處做出致命的搏殺。
她們的速度讓封七衡看不清楚,耳中只聽到叮叮當當的金屬碰撞聲,隨後心中一緊,他有預感,有一顆子彈在自身范圍20厘米處擦身而過,那像死神的鐮刀輕刮身體的寒冷讓他不自覺的哆嗦起來。
神的動作幻出殘影,祂唯一動的只有那柄槍矛,堅若磐石的身影仿佛並不懼遊走在周身的嵐都。嵐都則是一道變色的模糊殘影,她身上的顏色太班雜了,綠色的短發和瞳孔,白色的長大衣和黑色的短刀交織起她這個人物,火焰則交融了過渡的部分,讓兩者混在一起拆分不開。
空氣中的那道金屬蜂鳴實在太顯眼了,短刀的連震和槍矛撕裂空氣的聲音組成新的曲目,嵐都發出低吼,粘稠濃鬱的殺氣逐漸凝實成型。
休眠艙動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麽稱呼這個多功能一體的機體,但難得的是在狀況激烈的戰場上終於有能決定走向的武器蘇醒了。
“對!沒錯就這樣!把阿斯頓馬丁拿出來,讓我們一騎絕塵上演轟轟烈烈的逃亡史!”封七衡握緊拳頭。
事情卻並未向著封七衡預想中發展,休眠艙——奈芙索伊斯口中的零號試驗機發出沉重的悶響,龐大的機體撞碎岩石,那被命名為“環”金屬的物質逃過了火焰的遮掩將它那最駭人聽聞的姿態展現出來。
封七衡的耳朵還沒有報廢,那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穿過岩壁的隔音清晰起來,逐漸逼近混戰的三人。 機體則還保持著休眠艙的狀態,銀色的金屬層折射光線,一陣令封七衡有些恍惚,終於,在那具龐大的軀體調轉身形後,他所見到的是顛覆想象的殺戮武器。
零號試驗機缺少了一半的機體,月牙形的缺口從機體頂部開始做弧形結尾到高度的三分之二處,四個粗壯的金屬套管從環壁伸出,連接到缺口處鏤空的大口徑炮管上,鏤空處露出奈芙索伊斯的身影,她將自己的左臂伸進炮管內,這很難讓人認清究竟是她主動伸了進去還是炮管主動套進她的手臂。但無論如何能辨明的一點是奈芙索伊斯和零號試驗機合為一體。
它動了,封七衡心臟跳了一下,那個漆黑空洞的炮口重新架設位置,它竟然能隨著手臂的活動調整角。機械的扭轉聲在耳中愈發清晰,在咚咚咚的鼓點聲中它毫無預料的對準神的軀體。
它要弑神了,封七衡有這種預感。
他們成為一條直線,封七衡見識不到爆發的一刻,可總能從渲染的白熾中明白即將誕生的事實。他忽的心中一沉,突感事情有些不對頭,神僵立在那裡,目視著愈發濃烈的白熾。祂的長發飄揚,槍矛佇立,像個走向勝利的英雄。嵐都剛才離去,一道殘影的消逝仿佛提醒封七衡什麽,可他總不能想出這個答案。
“偕神者!”
白熾在最濃烈的時刻爆發,激光從以手臂為炮管的炮口迸射,不用直視,光靠那聲轟鳴便可知它的威力。只是為什麽……封七衡想不明白,那道白熾在眼中越來越近,近到將一切的顏色都化為白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