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刃所指處是空蕩。弱風亂了呼吸,群鴉的聲音在決鬥線的中央響起,形成個風切的領域後不斷擴張,可視化的氣流邊界上有一道道綠色的三角刀片,看上去像是鴉的眼睛。兩道縱生的橫切激撞在領域中央,直徑20米的領域涵蓋了雙方的攻擊,赤紅的火焰和紫色的電流遊走在氣界的表層,而又同時和刀片湮滅在氣界表層中更為白熾的地方,內斂的氣壓證明了這是屬於兩道領域的對抗。
十字的斬擊一瞬間爆開,刺眼的光芒在這一刻填充整片機械教堂,驅逐了教堂內所有的黑暗。嵐都雙手持著杖槍,彎曲的膝蓋爆發難以想象的動力,掠動而出的身影因為超高速的移動而消失在視野裡,在光芒中撕破一個口子,手中的杖槍找尋存在於耳中的呼吸聲,赤紅的烈焰和紫驅的雷電被分流而開。領域的爆炸還殘存著余韻,可嵐都早早便上了場,帶著那道陌生的術語。
風!
不是輕柔拂面的弱風,也不是雷霆萬鈞的颶風。嵐都將自己化作了一陣風,也只有這樣才能超脫外界的束縛,抵達力量的彼端。她在空中爆射,杖槍的一端閃耀出綠色的流風,那是來自梅林的魔法,一個小型的鐮鼬領域生成在她的周圍,仿佛賽車那樣的流線型切割開濺射的火焰和斬擊,壓縮的空氣讓她變得像是一顆炮彈一樣擊碎那道看不見的牆。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暴起,穿過白熾的綠色身影如魔鬼般逼近怪物,金色的雙瞳中充滿訝異。
神嘶啞地念著繁密古奧的咒術,怪物的身軀開始行動起來,火焰、電弧、毒液組成的領域由她為中心釋放,斥離的金屬懸浮在半空,環繞在槍矛上發出黑漆的光澤,抵達尖端時暴射而出,激射向襲來的嵐都。
沒有聲音,就好像碰撞到的是一團虛無縹緲的空氣,綠色的風穿過金屬將密集的鴉群送入領域中。綠色的眼睛與金色的瞳孔相對視著,嵐都的手臂肌肉在這一刻緊繃,流水般的線條從前臂延伸到上臂再到整個肩部,充沛的力量從前臂肌群為開端,然後是隆起的二頭和三頭肌肉,隨後是不符合樣貌卻又不突兀的堅實的三角肌。
絕對的暴力美感是造物者對嵐都的賜賚。杖槍切出,遲緩而來的攻擊勢如破竹般擊潰怪物的槍矛。錯身而過,輕淺的劃痕在神的完美軀體、怪物的瘋狂軀體上流出殷紅的血液。
神、怪物、她……一切的稱呼都是神降的代指,固定的稱呼只會成為桎梏。那是世間最完美的化身,牛角崢嶸,韻致優雅,睥睨的神姿並非名字所能詮釋的。
嵐都背對她下蹲身體,收盡所有的衝力後再度爆發,柔韌的身體做出不可思議的後仰,近乎要將她的身體對折起來!綠色靈動的眼睛在捕捉到怪物的身影一刹開始出槍,後刺的杖槍如刀切在紙上,撕裂開空間和紊亂的領域。
巨大的力量在空氣中發出震響,察覺危險的怪物赫然回身擋拆,槍矛在手中旋轉,她的身體微微彎曲發力,後撤一步將這股刺擊卸去。
然後一槍刺出!
風力帶著重壓落在她的身上,嵐都左腿前擺催動著風的使用,倒轉身體在慣性上再施加一層力,兩條腿相互垂直,在空中硬生生將上半身旋轉成一個扭曲的程度。隨後兩槍相撞,爆發的氣浪被遏製在一個極小的范圍內,在槍鋒錯開的一瞬嵐都將後腿如鞭般掃下,卡其色短靴上卷帶著細薄的鐮鼬如倒掛金鉤一樣發動第二次攻擊!
踢技加上鐮鼬的攻擊方式在金屬地面上炸開了一個豁口,外翻的金屬層在拱起的第一刻就被神用槍矛刺穿,灼熱的火焰煆燒在金屬上發出刺眼的亮斑,一個完整的圓形洞口邊緣帶著赤紅色出現在外翻的金屬層上,隨後如水流一樣的赤紅佔據了所有的金屬層,劇烈的蠕變開始了。
嵐都雙腿叉開膝蓋彎曲,前腳掌穩穩點地,單手握住杖的一端,她的身體微微一頓,不停歇的再次發起新一輪的攻擊。只是,那藏在凌亂發後,隱在攻擊裡的咒術卻讓怪物帶著懼意。
這是她故意讓神所聽見的咒術,由風將此傳送到耳邊。
與神所念誦的一模一樣的咒術!
這就是【追求者】所持有的能力特質,能夠更快的適應和學習對方的攻擊模式和狀態,再使用出來達到震懾的效果。雖然對於神所念誦的咒術內涵嵐都仍不解其意,但對於總是重複的多音節語言來說,她想要做到“複述”還是輕而易舉的,畢竟她的外表看上去是高中生的稚嫩,其實內裡的學習能力也是名高中生。
繁雜古奧的咒術如密語廝磨在她的耳邊,緊接著紅色的氣旋在黃金瞳中慢慢浮現。
“你……為何會了解其意?”她又似人般困惑,聲音中帶著驚異還有憤怒。
“因為我可是……學習能力處於巔峰狀態的女高中生啊!”嵐都的杖隨身走,落寞的看著即將成型的火焰。
“只是一名……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啊……”嵐都輕聲說。
火焰還未成型便消失,赤紅的光芒揮去一空,短暫的錯愕後便是極為有力的對撞,如鋼筋水泥混造的聲音悶如雷,結束在兩個倒飛而出的身影后。
“……你並不了解文字的含義。徒有其表的念誦全然得不到什麽。”神站起身,用那份沙啞的聲音灌注到嵐都的耳朵裡,同時,雙腿驟然發力,以雷霆般的衝鋒攻擊向落地的少女。
“徒有其表?或許是吧,不過在這種時間裡複述出來就可以了吧。因為那可是梅林啊。”
她的黃金瞳收縮,在眼前看不見的位置上憑空出現一團赤紅的球形構造,隨後轟然炸裂……
梅林引發了奇跡。凱爾特譜系中最偉大的魔法師參悟了神的諫言,一切都是必然,追求者超強的學習能力、神所重複念誦的特化性咒術、藉由大魔術師梅林卓絕的技藝……缺一不可的因素終於結出了果實。
神倒在地上身上遍布焦痕。紫色的電流遊走在她的手臂上,仿佛突露的血管一樣呼吸,未被盔甲保護暴露出的姣好曲線下流出灼熱的血液,滴淌在蜘蛛結網般的教堂地面上,深邃的藍色被染上落日的紅色,她安靜的像一幅畫,宛如最熾烈的地獄之景,聖槍將神釘在了地面上。
那份古老奧秘的咒術再度響起,地面像荊棘般拱起,將她的聲音埋在大型圓球內。
重構·荷魯斯
剛要衝上去利用杖槍終結神的生命的嵐都呆呆的定在原地,疑惑的看著切身而至的奈芙索伊斯和羅尹蒂翰。
“……踐行守則,嵐都。”奈芙索伊斯這樣說,“機械音文的力量讓你承擔太大的負荷了,現在的你調律在50%就已經是極限了,戰鬥雖然並非我的本職,但在你撕開的機會下我們仍會把握住這個機會。”
奈芙索伊斯意有所指,身後的兩台海格力斯懸浮在頭頂,巨大的殲星炮儲蓄著足以殲滅一顆小行星的力量。黃色的身影也伴隨而出,若有所思的看向嵐都,隨後沒有任何表情的注視著荷魯斯。
“泡芙姐?我還可……”嵐都踏出一步身體卻止不住的前傾,視線也在無限制的下移。
沉溺在貪婪中的後果就是必須承受力量帶來的反噬。
“為什麽……我的腿動不了了?”嵐都挪開頭看著痙攣的大腿,杖槍滾在一邊,殘缺的鐮鼬在上嘶啞。
“近地軌道炮……”奈芙索伊斯揮出手臂側身而立,身後的海格力斯開始充能,赤紅的炮管逐漸變成白熾,“芬裡爾爆破!”
兩道躍遷的伽馬射線在萬分之一秒內脫出,持續的灼眼白熾仿佛宇宙新生帶來的光芒,內含的熱能足以媲美太陽。荷魯斯成為固定的靶子,洞穿而成的傷口邊緣化為大片的白色,那是高溫的熔煉。
芬裡爾爆破持續時間大概在0.1秒~1.1秒之間,但其強有力的破壞性足以將生物的DNA一同破壞掉。這一秒靜如永恆。
荷魯斯在射線結束後瓦解,如剝雞蛋殼一樣片片脫落,將裡面的蛋青完整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透明的繭,奈芙索伊斯將射線的威力控制在千分之一,否則她解放的機械音文也會同嵐都一樣開始如潮汐般回退。但她早已算好,哪怕是經過減量化的威力同樣能將神斃命。
可呈現在眼前的卻是真實的景象,可說是真相卻也太過震撼。乳白色的液體在透明色的繭上遊動,那個怪物的身軀垂立在中心,殘破的鎧甲一點點化成碎片燒成灰燼。那一大片空地在此刻化為真空,聲音安靜的可怕,她仿佛沉睡,只有細微的囁囁證明她在蘇醒。
機槍連射的震爆在繭上濺起漣漪,隨即融入在更為盛大的爆炸中。
繭破碎了,連帶著破碎的還有神的盔甲。她赤裸著身體面向嵐都。真的是天造之物!沒有人不為之動容,曼妙優雅的身姿下很難讓人想象蘊含著無與倫比的力量,槍矛飛回她的手中,黃金瞳從斷裂一個角的頭盔下冰冷的注視著嵐都。
“……這是命運。”她輕聲說,“命運守護了我。”
她念誦一段咒術,然後旁若無人的講解起來。
“這是火。可以療愈的火焰。”
溫暖的火焰從她身上升起,帶點黃色的火焰修補著她的身體。接著她又念誦起來。
“這是風。限制的風。”火焰消失,實體的風從天而降。
“這是水。如水般增強的力量。”她的完美軀體下流動著力量,原本柔美的曲線變得暴戾,緊繃成型的肌肉化為真正的殘忍。
“這是死亡。贈予你的……死亡。”
神不斷念誦咒術不斷逼近嵐都,手中的槍矛掂起,實體的風宛如魔術一樣將傾瀉而來的彈雨一一擋下,水流般的力量在體內遊走,健美的身軀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抬起手臂,增幅的力量肉眼可見的化為她宛如巨石一般的肌肉,槍矛在手中暴射而出,誘發的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痕,所產生的空間震蕩綿延至整個教堂中心。
“永訣了,我的敵人。”
關於火焰的咒術再度從嵐都嘴裡輕吟,手持著梅林向上傾斜,綠色的法球將這份奧秘化為實質,震天撼地聲音的響徹在大廳內。
黃金瞳依舊平靜,甚至安靜的沒有人的特質。她目光直指那之後的身軀,槍矛投入其中,接著將其撕開,露出嵐都震驚的目光。
“絕對的力量差。黔驢技窮後你又能做什麽。”
槍矛貫入地面,嵌合的聲音似打磨在骨頭上,從那個位置看去槍矛是斜插入的,應該會打碎嵐都的胸椎斜插入第五到第十根肋骨中,戳破她的肝髒和脾髒,等到未呻吟時便會被槍矛結束帶來的痛苦。
鵝黃色的熱能射線擦過她的身體,虯結的肌肉被緊隨其後的玻璃子彈咬上,低貫穿力讓玻璃子彈在她的體內進行二次爆炸,內容的不是什麽玻璃或者鋼釘,反而是奈芙索伊斯使用的強度遠超想象的金屬,來源就是整座由該金屬打造而成的教堂。
奈芙索伊斯的眼瞳像是藏在海面下的冰山,平靜幽深卻又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戮之心。那刺耳的聲音本不該出現在這次任務中,那道充滿活力的身影也不該在此消逝。雖然她們終有一天會走向末路,但不該是現在。
羅尹蒂翰填裝上第二發玻璃子彈,她配合著奈芙索伊斯的熱能射線做出補槍的工作。撕咬而開的傷口血淋淋的昭示神也會受傷,那同樣,神也會死亡。她不是什麽打不到的怪物,當撕開她那一層神秘的偽裝後,神也就變得不像神。
“接下來,換做你們了。代表豐收的鐮刀會讓你們成為新生的血肉。”黃金瞳射向她們,言語中飽含著冰冷的憤怒。
槍矛召之即來,她甩動槍身蕩去上面的血液。再次掂起槍矛置於腦側,施加的咒術強化在槍矛的形態上,更加銳利鋒芒的槍頭像是一把死神的鐮刀。
呼吸在此時靜止,時間流逝仿佛都在變慢。槍矛凝結在時間一點上,然後悍然而出。槍矛擊碎細密的鐮鼬停在半空,衝破濃煙的殘影猛烈撞擊向她!
最搏命的方式,那雙手臂上已經被滾燙的血液所覆蓋,但這名少女仍舊用自己的身軀撞向怪物,嗜血的眼睛上流露出的神情深深印在怪物的腦中。
槍矛在逼臨嵐都的最後一刻被風所化止,痙攣的雙腿被風所帶起。一切都是風,沉重的風暴束縛著離地空轉的槍矛,深裂的溝壑如卷翻的“地龍”,超越普通材質的金屬在加持的槍矛下破壞了勾連的粒子,一道一道的像是扭曲的蛇身。
“絕對的力量差?現在,我彌補上了。可以做你的對手了吧?”
彌補?她用什麽彌補?弱化版的咒術還是那副遍布傷口的身體?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斃命的槍矛應該已經將她的身體貫穿,哪怕不是即死的傷害也會因為動脈的破裂和造血功能的失衡失血而死。是她那個捉摸不定的風?神的表情狠厲,以硬碰硬的方式和嵐都對撞。操縱的風作為她的腿,以獻出一條手臂作為代價規避掉“必中”的槍矛?
“嵐都!羅尹蒂翰,繼續使用玻璃子彈。打掉她的機動性。”奈芙索伊斯從旁說道,仍舊理性的判斷讓她清楚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
“……辦……太近……”羅尹蒂翰的聲音很快被轟如雷鳴的相撞掩蓋。
嵐都以身做槍的方式讓兩人緊貼在一起,玻璃子彈的二次連爆可不會選擇對手,很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誤傷到嵐都。
奈芙索伊斯心中糾結,本是一場由先進武器引導的科技時代展覽,卻被嵐都用野蠻的方式回歸到了茹毛飲血的時代。也曼?野蠻?作為一名初學者來說很多方式都進行的不得體,可每次行動卻總透露著一股彪悍勁。
這便是追求者嗎?
這是血肉的角鬥場,兩名角鬥士的相撞引起了金屬的斷裂,下意識的釋放領域強化肉體所造成的後果便是無數的碎屑飛揚,水流的力量在怪物的肌肉下遊走,強化的身體每一次碰撞都會讓金屬地面產生凹陷。
她們拋棄了神和人的身份,化身為最瘋狂的怪物。她們趨於本能動用能力,風承載著嵐都在空中漫步,而另一頭怪物則憑借著強化過剩的力量爆發超越風速的彈跳力。她們將整座教堂化為戰場,完成肉與肉的碰撞。
鐮鼬在每一次追逐中都能看到實質,飛濺的金屬在瞬間化為齏粉。火焰帶著紫電將怪物領域內的金屬附加磁力,如懸停的子彈般相斥而出,一同湮滅在鐮鼬嘶啞的吼叫中。
滿目瘡痍,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教堂的樣子,傾倒的十字架在墜落的吊頂中被砸成兩段,具有後現代主義藝術的壁畫從天花板上脫落,在半空中被兩名相撞的怪物絞成粉碎。
在末日一般的場景中,怪物們凶悍暴虐,每一次相撞都能聽見骨頭的響聲,大片的鮮血揮灑如潑墨,而在又一次使用鐮鼬和對方相撞後嵐都被深深的反推到牆壁中。失去操控的鐮鼬在空中激射,切碎的金屬嵌在教堂內各處,無差別的亂射還釘在嵐都的軀體上,恍如罪孽深重的圖景。
奈芙索伊斯的瞳孔驟然收縮,激烈的衝撞撕裂開嵐都的衣服,全身赤裸的樣子下那位於心臟上的圖案如魚鰓般張闔。那當然不是肌膚的活動,而是圖案上的顏色差所帶來的視覺差,可她清晰的知道這是什麽,也不曾想到追求者會做到這種地步。
“機械音文……調律……70%。”
這就是嵐都所說的“彌補”,以70%的調律強行提高自己的力量鏈接,拋棄自己作為人的身份進階到怪物的行列,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只有追求力量這一個目標。她們以肉相搏,詮釋關於力量的追求。
怪物被鑿進地面中,不顧釘在手臂上的金屬釘霍然起身,痛苦的撕裂聲令人心悸。她的手握住一人高的金屬釘,恐怖的握力將其擠壓形變,旋轉著拔出,如龍爪般的手指陷進金屬層裡,將它歸於塵屑。她抬起頭看著嵐都,不顧被割裂開動脈的手臂流出汩汩的鮮血,右腳狠跺到地面上,塵屑以畫圓的方式向外湧出,而她本身卻消失在了原地。
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半空,超越極限的滯空能力堪比鳥類。她達到與嵐都平齊的一個高度時再次發力,在空中的二次推進!
她的雙腳踢進金屬層中固定身姿,整個軀體像趴在嵐都身上一樣,暴虐的黃金瞳下是瘋狂的殺意,手化為爪在難以反抗的獵物身上如刺貫入,撕裂開她的肺部。
暴戾的肌肉在此刻平複下來,時間仿佛在此按下了暫停鍵,這一幀成為整部劇的高潮反覆欣賞。
她們一同墜下,如炮彈般擊碎地面,最後的四米距離成為她們最後的分界線。生與死的間隔在這一刻如此鮮明。
海格力斯重新聚能,奈芙索伊斯已經看到在怪物的胸口同樣有一道創傷,這一次的攻擊她不會再失手。
“泡……芙、泡芙……姐……”
奈芙索伊斯咬著牙不去回答,她需要為這一場悲壯的戰鬥畫下句號。
“她、她由……我……來……追求……真……”
“別再說話了!”奈芙索伊斯大吼一聲,淚水浸透了眼眶。
羅尹蒂翰趕到嵐都身旁啟動休眠艙的療愈功能,可換來的結果卻收效甚微。
她已經看不出人形,血液塗在她的身體上,那副充滿活力的軀體從未變得如此萎靡,身體上的多處骨折和髒器受損已經讓她踏過了地獄的紅線。
“這、這是……我……工作……不然、不然……”
奈芙索伊斯知道她想要說什麽,作為追求者的嵐都會基於“追求”的本質建立屬於自己的行動邏輯,如若這套邏輯被破壞,那作為“追求者”就會產生雜質。所以在這裡嵐都將怪物列為“追求”,哪怕她能活下來,可滅殺的過程不是她來做也會產生雜質,對於她自身的源質來說同樣是種打擊。
“放、放心吧……我……不、不會……給……前輩……添麻煩……的。”
海格力斯散去了充能的炮管,羅尹蒂翰則不解的看著她們。
臉埋在地面中的嵐都用盡力氣驅使風,她心臟上的圖案也如風般流動。
追求者能力特質·新生!
風暴在她的身上連織而成,她突起的肌肉開始平複下去,流翠輝光將她赤裸的身體包裹起來,致命的傷口在特質下如時光倒流般治愈。也只能說是時光倒流了,畢竟這種傷勢除非引發奇跡,不然只能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死去。血液在身上乾涸,新生的內髒、骨骼、肌膚一層層完善她曼妙的身軀,絕對的暴力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少女絲滑嬌嫩的的身體,她赤裸著站起,心臟上大片的機械音文也如新生般亮起。
對立的,怪物也匍匐起身,她全身由瘋狂藝術家創作的怪物特征正被橡皮擦一一抹去,水流般的肌肉恢復如初,胸口的傷口緩緩治愈,那被戳破動脈的手臂比肩高超的外科醫生,光滑柔嫩的仿佛凝脂一樣。渾身上下只剩出一個遺世獨立的存在。
“新生”的使用包含了自己,囊括了對手。好像釋放了一個全場復活的技能,所有都推倒重來一樣。只是唯一不同點則是將雙方所有的包括鐮鼬、咒術、力量等也全部清除,一個富有代價的重新開始。
“全體復活效果,能真正做到的人沒幾個吧?”嵐都目視著神。
“古怪的能力。不過也只是重歸噩夢罷了,體驗地獄,換來延遲的死亡。”神也目視著嵐都。
重新回歸的還有癲狂過後的理智。
“你到底是誰?”嵐都吸起地上的杖槍“不過你是誰都不重要了。我會在新的周目裡殺掉你。”
“這也是我一早的打算。”槍矛浮於神的手中。
對衝的領域將她們彈開,教堂被分割成兩半,“鐮鼬”的領域和“元素”的領域相駁斥,涇渭分明的切割線逸出磅礴宏大的力量。
鐮鼬、重力風暴、風都、音文、梅林……
赤紅火焰、流水般的力量、命運守護、咒術、槍矛……
她們從一端暴起,所有的能力附加在身上,抱有必死的決心衝向對方。
看客們冷汗淋漓,打者們不死不休。
杖槍和槍矛抵達領域的彼端,她們相聚在教堂中央,宛如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默默對視。她們沉默著,她們爆發著,她們在拚盡所有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
教堂最先裂開,逐步擴大在整片區域,隨後在碎裂的空間中震成粉末。
灰色的世界一如初見,遠方的通天火柱被喚醒了,無窮的熱浪和火焰開始席卷這些不速之客。
“時間場……時間場要崩潰了。”
話的下一刻宛如魔咒,一體的空間變得稀碎,無數條裂痕憑空出現。時間場再也承受不住她們的偉力,簡單易碎的像個雞蛋殼,只是為了滿足她們的好勝心而成為祭品。
灰色的世界消失了,接替它的是紅褐色的世界。宛如雪崩一樣的火焰從南方而來,在強風的吹拂下奔向北方。
每一次碰撞都會引起火焰的淬煉,那灼熱的氣流在杖槍和槍矛的帶動下呈現的更加洶湧。火焰推著她們向北走,哪怕奈芙索伊斯想從南而出也會被驚濤駭浪般的火焰所吞噬。
她們是誘因,是鑄就恢弘史詩的要素。卷天的火焰將她們吞噬,而兵戈相見卻將火焰轟騰地更加熾烈。
火焰仿佛看不到盡頭,奈芙索伊斯感到絕望,她睜不開眼睛,只能憑借羅尹蒂翰的“夢之網”獲取信息。她抬頭“看”關於神的戰鬥,翠綠的梅林和炙紅的槍矛消成流光殘影,那抹複雜感在她心底揮之不去。
她收到了來自羅尹蒂翰的傳信,視野盡頭的火焰開始割裂,如碰撞到牆壁一樣回退,巨大的黑色蓋過了火焰的赤紅,回流的火焰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衝回來的,中和的溫度讓她感到舒適。
如夢如幻亦如真。奈芙索伊斯終於看清了眼前的黑色,只是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神終究在力量上略勝一籌,她的槍矛狠狠擊打在杖槍上,梅林的魔法輕誦咒語在天空炸裂,漫天的火光如盛開的煙花,相同的推著神下墜。
“金倫加鴻溝。”奈芙索伊斯念出了這個名字,這是個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接觸的名字。
嵐都起身,朝向空中的那道身影衝了出去,最後的領域釋放,沒有邊界的地域上領域佔據了全部,而在其中躁動不安的不止是她們,還有混入其中的氣流。
她想阻止空中的戰鬥,但卻為時已晚,冷熱對衝的氣流將她們渾身包裹,創造生命的自然威力高過存於自然的她們,領域破碎,武器消失,她們在此擁抱,一同朝著金倫加鴻溝墜去……
……
黑暗中仿佛有人影在靠近,想凝聚的力量卻被莫名奪走,只能聽著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充斥耳畔。
他猶豫了一會,像在跟人說些什麽,亦是在自言自語。最後對著她們說。
“Hi、Hello啊……摩西摩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