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帶著家人,進了謫仙樓後,他沒去花萼樓赴宴的消息就徹底傳開了,都道,逍遙公當真逍遙,當然,江柏這些日子,處處與蕭琛對著乾,這些人已經習慣了。
李寶聞訊,得知江柏正在謫仙樓後,急急忙忙趕來。
江柏一家人正享用酒菜,李寶入雅室後,顧不上禮儀了,直接與江柏道:“公爺誒~!聖上命怎家到處尋你,太后她老人家想見你!”
江柏頂著江武眼中的凶光,先給李寶倒了杯茶:“李公公,先喝口茶!”
李寶接過茶盞:“公爺,怎家已尋了你許久,還請你速速動身,前往花萼樓。”
江柏張嘴欲講話,可出聲前,又先瞧了一眼親爹,那眼神……
江柏一改腹中之詞,對李寶道:“李公公,你這樣回復殿下,就說,月圓之夜,賞燈之時,殿下陪伴太后,以示孝心,聖人以己為榜樣,江柏豈敢不學,自古忠孝難兩全,江柏今日把孝至於忠前,未赴宴,是為陪母賞燈,待到仙燈升起之後,江柏自去請罪!”
李寶聽聞後,暗讚江柏口舌如簧,已見過江柏抗旨不尊,他不多勸,說道:“公爺的話,怎家會如實轉告給太后與殿下!”
江柏抱拳:“多謝李公公!”
李寶走後,一家人重新落座。
江武不滿道:“你是不是抗旨抗出甜頭了?”
“爹爹莫生氣!”江柏主動給江武斟酒,“在孩兒心裡,什麽事情都沒陪伴家人重要!”
……
花萼樓內,雅歌漫舞,觥籌交錯。
李寶回來複命,將江柏所講,一字不漏,複述給了蕭琛與康寧太后。
康寧太后聞言,笑道:“難怪逍遙公敢處處與皇兒做對,他這舌辯之才,就能使自己不失大義,旁人無可奈何,皇兒要因此事懲戒他,那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蕭琛微笑著小聲道:“母后,咱們這位年輕的逍遙公,不上早朝,不伴駕,不赴宴,其實是在防著兒臣!”
康寧太后心想,這滿朝文武,不防著你的,可沒幾人!
太后開口問道:“你和你弟弟,都拿他沒辦法?”
“他管雲妹叫長公主姐姐,管大哥叫黃叔,皇室之中,大哥與雲妹的話,對他最好使,其次,是母后那兩位孫女,她倆與江柏相熟,說話也好使,可大哥與雲妹,還有您那倆孫女……”
蕭琛未言盡,可康寧太后將言外之意聽得明明白白,笑道:“母后幫你!”
聽聞母后要幫自己拿捏江柏,蕭琛心中快哉。
蕭琛轉過頭來,問李寶:“離吉時還有多久?”
李寶躬身答道:“回稟聖上,馬上便到了!”
蕭琛得知時間,對康寧太后道:“母后,吉時要到了,我們先去露台!”
李寶適時驅退了起舞的宮女,飲酒作樂的百官見狀,停下了筷子,停下了交談。
蕭琛站起身來,朗聲道:“吉時快到了,眾卿家與朕一道去露台觀看仙燈升起!”
蕭琛攙扶著太后,步向露台,蕭珉與鳳林隨後,往後是其他皇室成員,觀禮之人,公侯,百官。
李寶已命人為太后抬來了椅榻,露台風大,太后坐下後,蕭琛又為其奉上貂皮做的腿毯,覆於太后腿上,隨後候在其身旁。
二人身後,宗親百官,自按官職爵位排列開來,等候著仙燈升起。
東市內的放生池開閘,池水未按照原來的路徑奔湧,改道去了一座大石屋,
那石屋之中,便是與仙燈提供動力的大水車——天輪。 水流的力量帶動了天輪,力量通過傳力裝置給了仙燈。
萬燈叢中一片黑,先是一抹新綠,綠意漸濃,新綠上竄,荷葉一片片舒展,若不是冷風呼臉,觀燈之人,身如臨夏。
綠意盎然一點紅,荷花初現還待開,花瓣片片綻開,蓮蓬初現,最後停格在蓮花最盛之時,荷葉,花瓣,蓮蓬,三寶與月光呼應,光耀數裡。
短短時間,一眾人觀了蓮花由無到盛開。
康寧太后轉過頭,看向觀禮之人中的道袍女性,稱讚道:“青雲道長,此燈!妙極!妙極!”
青雲子行了一個道家禮儀:“太后過譽了!”
“青雲道長,年年設計花燈,年年不重樣,不過譽!不過譽!這世間,也只有道長,有這般本事!”太后又看向蕭琛,吩咐道,“皇兒,記得給道長送些用度品去!”
青雲子再次施禮:“謝太后!”
康寧太后回頭後,繼續欣賞著仙燈。
蕭琛與之道:“母后,露台風大,賞了仙燈,咱們便進去吧!”
康寧太后站起身後,又多看了仙燈幾眼,才在蕭琛的攙扶下,往樓內走去。
眾人歸位之後,蕭琛講了段話,大概意思為,接著奏樂,接著舞。
雅歌漫舞與觥籌交錯,又回到了花萼樓內。
這般場景之下,坐鎮八方院的巫斌,在沒有妨礙百官行樂的基礎上,行至蕭珉身旁,在其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珉身為禦弟,座位就靠著蕭琛與太后,兩人將此事看在眼裡,想法各不相同。
待巫斌退去後,康寧太后問蕭珉:“皇兒,這種時候,還要處理公務?”
蕭珉起身:“回稟母后,這些年,處心積慮想毀了仙燈的賊人,被抓住了!此事重大,因此,有人來報!”
康寧太后喜道:“這是好事啊!不知是哪位勇士,擒住了賊人?”
蕭琛答道:“母后,今年統領仙燈事宜的,乃是逍遙公,當中的細枝末節,兒臣也不明白,還是等逍遙公到了,請他與母后講!”
康寧太后轉頭向蕭琛:“皇兒,逍遙公不是在陪他爹爹和娘親嗎?怎又去捉賊人了?”
蕭琛喚來李寶:“你剛才親眼所見,逍遙公在謫仙樓陪他家人賞燈?”
李寶也是詫異,答道:“奴才親眼所見!”
蕭琛心裡門清,抓捕賊人的過程,他現在一套說辭,江柏來了肯定會換一套說辭,便道:“你再跑一趟,將逍遙公請來,請他與母后講講,這是怎麽回事!”
蕭姝聽聞捉拿了賊人的事,心中也是好奇,趁機道:“父皇,我也要去!”
蕭琛頷首:“你也跟著去吧!”
接著,蕭琛又對鳳林道:“雲妹,你親自跑一趟,李寶與姝兒,可使喚不動逍遙公!”
康寧太后聽出了意外之意,這逍遙公,還敢找個由頭,不來赴宴!
再說聽聞此事的百官們,也漸漸想出了些眉頭,特別是兩隻老狐狸,左巍與凌德,已經確定,聖人與江柏那些看似正常的行為,是為賊人們設的圈套。
最難受的人,是祖忠老將軍,他腦袋沒那幫文官快,心想,自己領的右威衛都回營去了,賊人卻抓住了,這不是……
……
咱們把時間倒退一下,回到仙燈升起之前。
連接東市放生池的河道,名叫永安渠,就在這河道水下,潛伏著四人。
除了楚國的項詡,周昂與周勇,還有一位佩劍之士,姓昌,名廣明。
項詡決定動手之後,開始尋找幫手,周昂在梁京收集情報這麽些年,知道些別國安排在此地的細作,首先聯系的,就是正被梁國入侵的齊國,接觸之後,對方細作頭目,給他們提供了昌廣明。
至於趙國與燕國,用項詡的話來講,瞻前顧後,何以成事!
這兩國雖然派兵增援齊國,可還未與梁國正式宣戰,兩國的細作頭目,擔心與梁國徹底撕破臉皮,決定袖手旁觀。
再說說這昌廣明的來歷,他是齊國大將軍季協的門人。
齊國立國已快四百載,封建國家的弊病,在其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首先,官員們聯合起來,把控了上升渠道,齊國的官員,有一個現象,上品無寒士,下品無士族。
其次,土地兼並得厲害,士族們得了土地,根據稅法,可以少繳納一部分稅,甚至免稅,因此,國家財政銳減,還好齊國臨海,可以曬鹽,齊國財政才沒至於崩塌。
宗族之爭自不用多說,皇室成員,外戚,互相之間,爭權奪利,殺得不亦樂乎,誰還有心情建設國家!
至於當今齊皇田曄,是齊國大將軍季協之父,季朝東,以清君側之名,誅殺了一大批齊國皇室宗親與外戚,扶起來的一位皇帝,這位皇帝,不出色,也不平庸,按照過往歷史,處理著國中事物。
梁國突襲齊國之時,這位齊國皇帝,不聽季協勸阻,命戍京軍隊前往前線城池,與梁國軍隊爭奪秋糧,燕王慕容軾趁著齊國都城空虛,一舉奪下了東臨,國都一失,齊兵士氣大跌,燕王在齊國境內勢如破竹,此勢,在燕趙兩國援軍到了之後,才被止住。
有君如此,季協也無良策,早早把父親的叮囑拋之腦後,開始養門人。
季協之父,季朝東逝世之時,曾與季協言語,勿要養門客,選良才,此事乃君王之為,我等臣子,若行此舉,乃是取死之道。
季協為了齊國,早早就踏上了取死之道,這昌廣明便是季協的門客。
昌廣明,習的是劍,練的是意,意名“報國”。
報國之志,有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