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每年的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日,都屬上元佳節,這三日的夜間,京城會掛滿花燈,張燈結彩,好不喜慶,夜晚,也不實行宵禁,以便百姓賞燈遊玩,徹夜狂歡。
十五日的夜晚,京城之內,有兩個中心區域,一個是東市的仙燈修建之所,整個上元佳節的高潮,便是仙燈升起之時,京城百姓會在今夜,聚集到東市附近,觀看仙燈升起。
另一個中心區域,與東市只有一街之隔,乃是興慶宮內的花萼相輝樓,此樓,是觀看仙燈的最佳位置,今夜,聖人將在此樓,宴請文武百官,王公貴胄,與百官一同觀看仙燈升起。
夜色將至,蕭琛帶著一弟一妹,三位妃子,四位子嗣,領著群臣,扶著康寧太后,一步一步,踏上了花萼樓。
依次,太后落座,蕭琛落座,整個皇室落座,文武百官落座。
聖人宴請百官,座次皆有講究,江柏身為國公爺,身份顯赫,座位排列在前,可他啊,依舊不給蕭琛面子,今晚未來赴宴。
還有一個空位,挨著楊霜與蘇唱,此二人代表儒家與道家前來觀禮,那空著的位置,自然是行嗔和尚的。
這兩個空著的位置,甚是顯眼,被康寧太后一眼就瞧了去,她轉過頭來,問蕭琛:“皇兒啊,那是哪位公爺,怎不來賞燈?”
康寧太后,久居興慶宮,哪識得江柏。
與江柏挨著坐的幾位公爺,已經暗自搖頭,這江柏啊,仗著萬民之意,真是為所欲為!
蕭琛答道:“母后,那是逍遙公江柏的位置。”
康寧太后聽聞逍遙公,立馬想起了那好吃的蛋糕,她倒想瞧瞧這個敢與他兒子對著乾的人,究竟有哪些本事,便道:“仙燈一年就瞧一次,怎能錯過,差人去把逍遙公請來!順便啊,將行嗔大師也請來!”
“兒臣領命!”
蕭琛看向蕭姝,問道:“姝兒,你那好哥哥幹嘛去了?”
蕭姝也不起身,嘟著嘴,有些不悅:“好哥哥應該和唐瑜在一塊兒,在大街上閑逛,我本來也想去的,可他說今日街上人太多,不帶我!”
“朕聽聞他倆帶著你,在這幾日,做了不少花燈,他倆是去掛花燈了?”
“才不是嘞!”蕭姝那表情,明擺著她想去街上逛,“他倆做的花燈,根本掛不了,而且不好看,就是特別大的紅燈籠罷了!”
旁人聽了父女倆的對話,心想,這逍遙公,又想搞什麽名堂?
蕭哲站起了身:“父皇,孩兒聽唐瑜說起過紅燈籠的事,說是與馬球比賽有關!”
蕭哲曾讓唐瑜與白愉,找江柏取經,舉辦馬球比賽,賺些銀兩花花,他自己沒做多少過問,唐瑜卻常派人向他匯報,從匯報中,蕭哲知道了大燈籠的用途,卻又不太明白當中的彎彎繞。
蕭琛越聽越迷糊,怎又冒出個馬球比賽,他朗聲問道:“諸位愛卿,可有人知道,逍遙公與唐瑜在乾些什麽?”
唐瑜的爺爺,安東郡公唐竺站起身來:“殿下,此事請容微臣慢慢道來!”
唐竺整理了一下腹中之詞,開了口:“殿下,唐瑜是臣的小孫子,因其無法繼承爵位,為了彌補他,平日對其多有溺愛,他呀,無所事事,整日喝酒,打葉子牌,打馬球。去年,長山寺受妖人襲擊,他跟隨二皇子去幫助災民,回來後,告訴微臣,他要經商!”
“微臣心想,他難得想做事了,就給了他些銀兩,
結果啊,他轉頭就將錢,全部拿去擴建他在西郊搞的馬球場,花光了,倒沒找臣要,找與他相熟的公爵子弟要銀兩,美名做商股,賺了錢,給他們拿分紅,又得了不少銀兩,還是全拿去擴建馬球場了。” “微臣擔心他負債太多,硬逼著他,要他說出做什麽買賣,他與微臣說了許許多多,微臣愚鈍,只知道他要舉辦馬球比賽,通過馬球比賽賺錢,至於如何賺,微臣一點沒聽懂。”
“他還說,那主意是逍遙公給他出的,能不能賺到錢,就看今晚了!”
蕭琛看向蕭姝:“姝兒,你好哥哥這幾日,帶你去打馬球了嗎?”
蕭姝點了點頭。
蕭琛心想,馬球比賽,需要隊伍,京城裡的貴族們,門下養了馬球隊伍,用於平日裡交際,他們應該知道些消息。
蕭琛問道:“唐瑜要舉辦馬球比賽的事,你們可有所耳聞?”
這幫臣子,哪有時間關心家中子嗣作樂之事,一時間無人應答。
倒是小侯爺凌普站起身來:“稟告聖上,馬球比賽的事不假,唐公子來尋過小臣,請小臣訓練的馬球手參賽,告知小臣,若奪了頭籌,有賞錢白銀一萬兩!”
康寧太后聽聞賞格都出來了,而且數額這麽大,想來這事不是鬧著玩的,便道:“皇兒,快差人將逍遙公請來,我想聽他說說,這馬球比賽,如何賺錢!”
蕭琛轉過頭,對李寶道:“快去將逍遙公請來!”
蕭琛張張嘴,李寶跑斷腿。
李寶領命之後,離了花萼樓,出了興慶宮,見滿街都是賞燈的人,尋思,逍遙公也會出來賞燈,就差人,滿大街去找江柏與唐瑜的蹤跡。
夜色還不濃厚,街上的人群,已是接踵而行,李寶東張西望,期盼瞧見江柏。
咚咚鏘的敲鑼打鼓聲,引起了李寶的注意,他一眼望去,看到幾個特別的花燈。
上元佳節的花燈,要麽賞心悅目,要麽帶有典故,要麽兩者之和,李寶看到的幾個花燈,被人舉過了頭頂,在人群當中移動。
這些花燈,與蕭姝描繪的一模一樣,特大的紅燈籠,毫無美感可言,可它們又大又亮,人群當中十分醒目,上面所繪的圖案,遠遠就能看清,是小人打馬球。
李寶帶人擠了過去,見領頭那人,朗聲喊道:“明日西郊,馬球比賽,免費入場,恭候君來!”
“別敲了!別敲了!”李寶攔下領頭那人,“逍遙公江柏,還有你家公子唐瑜呢?”
領頭人行禮:“大人往朱雀大街去,有幾個花燈,與我們抬的一樣,逍遙公與我家公子就在那裡!”
李寶火急火燎,擠開賞燈之人,往朱雀大街移動,遠遠就瞧見了特製大花燈,同樣聽聞了有人敲鑼喊話。
李寶走近之後,卻只見唐瑜,不見江柏,趕忙問道:“唐公子!唐公子!逍遙公現在何處?”
唐瑜本是坐著,見了李寶,起身施禮:“李公公,天還沒暗時,逍遙公就走了!”
“公子可知逍遙公去了何處?”
唐瑜先是搖頭,接著問道:“逍遙公沒去花萼樓?”
李寶苦著臉點頭,只能在街上慢慢尋了。
……
今日上元佳節,以江柏的秉性,當然得陪家人賞燈。
一家人,江武與李雲娥走在前,江若玨帶著琴棋舞畫四女,走在二人身後,高歡騎著江柏的脖子,高喜騎著行嗔的脖子,兩個光頭墊後。
李雲娥安慰江武:“老爺,今日一家人賞燈,別氣了!”
“臭小子!今日過節,不收拾他,這頓打,先行記下,改日再揍他!”
江若玨與琴棋舞畫四女,聽聞了江武的話,都在憋笑。
一家人出門之時,江武催促江柏:“今夜,聖人在花萼樓擺宴,與群臣一道賞燈,你還不快去?”
江柏答道:“他叫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沒面子!就算他親自來請,我都不去!我就陪爹爹和娘親賞燈!”
江武忠君思想重,又沒江柏能說會道,氣得他差點當場動手。
行嗔不去赴宴的理由,更簡單粗暴,人人都知道,他是個酒肉和尚,可每次宴請他,都與他特製齋飯,不給酒,不給肉,那還去個屁!
一家人,一邊賞燈,一邊往東市走,仙燈會在吉時升起。
這一組花燈,名春將來,置於一樓前,其狀如樹,燈作花形,加以色澤,粉燈作桃花、櫻花,白燈作梨花、玉蘭……
行至一猜燈謎處,琴棋舞畫的步子慢了。
妙青建議道:“公子那般聰慧,咱們去猜一下燈謎?”
江若玨回過頭來,饒有興致得瞧著江柏。
江柏直接搖頭,表示拒絕,隨後在小妹耳邊低語了幾句,抬起頭後,對最前面的雙親道:“爹爹,娘親,這燈謎沒啥好猜的,咱們往前走,去瞧瞧別的花燈。”
一家人繼續前進,妙青在挪步時還想哀求一下,泉韻搶先在她耳邊低語:“老爺是戰場出身,我們在這猜燈謎,不是讓老爺難堪嗎?”
妙青一驚,小聲道:“那我不是惹老爺不開心了?”
泉韻笑道:“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越接近東市,人便越多,江柏一行,走得越慢,來觀賞仙燈的百姓實在太多了,蠕動著,蠕動著,他們總算到了一處酒樓,名叫謫仙樓。
東市周邊所居之人,非富即貴,因此,謫仙樓建得甚是豪華。
江柏領著一家人步入酒樓,便有人與他招呼,江柏一一回應。
江柏在此樓預留了一間雅室,一家人走累了,在雅室內歇息,這雅室的窗戶,正對著仙燈升起之處。
才坐下,妙青就動起了手,接過夥計送來的茶具,說道:“老爺,妙青給你斟茶!”
幾女見狀,笑而不語。
妙青給李雲娥斟茶時,嗔道:“夫人,他們笑話我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