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來得十分突兀。
從最開始輕微的震顫到眾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腳下的地面在碎裂。
高更略感詫異。那個曾經施展過地震術的人應該就在自己眼前。
既然如此,現在的地震又是誰的傑作?
他注意到了面前的女人施法不自然的停頓。她顯然也驚訝於這場突發的地震。
地震在加劇。
高更忽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在不斷抬升,低頭一看,竟是腳下的大地在漸漸隆起!
怎麽一回事?
他茫然的目光掃過四周。卻發現不論敵人亦或是盟友,都一派不知所措的模樣,正四下打量,想要尋個所以然出來。
再看那個女人,她不知何時已將準備就緒的雷暴術散了去,雙手攏在鬥篷裡,安靜的仿佛一尊雕像。她竟如置身事外般默默審視起了腳下的巨變。
就在她沉默的凝視當中,眾人所站之處變得越來越高。他們還來不及躲避,便已被抬離了地面。
腳下黑色石板鋪就的道路不斷被掀起,碎裂,向四周滾落,露出了下方褐黃色的泥土。而地面仍在繼續上升,泥土也被同樣地掀起,推向兩旁。
一顆巨大的黑色球體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破土而出,緩緩升上了半空。
黑色的球體上布滿了各種古怪的紋路,那似乎是一種魔法陣。魔法陣裡湧動著藍色的能量,竟能讓黑球擺脫了重力的束縛,懸浮在空中,緩慢旋轉。
七賢幫幾十號人,此時都驚在了原地,目光在黑色的球體和幾名首領間來回打轉,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解釋。就連之前一直喊打喊殺要解決掉高更一行人的事此時也變得不再重要了。
而高更等人此時就蹲伏在黑色球體的上方,更是慌張莫名。
尤其是野豬阿寶,它驚慌的樣子就仿佛踩在了熾熱的煤炭上,無處立足,不停跳著腳,甚至將無力地趴在豬背上的謝爾曼都掀了下來。
“怎的了……”
謝爾曼被硬邦邦地摔在了堅硬的球面上,疼得直想問啥情況,卻發現自己無力到嗓子都喑啞了。狂暴的後遺症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仍擺脫不了。
不過仿佛是在回應他,他身下的巨大黑色球體像是猛地想起了還有重力這麽一回事,原本流淌在球面上的藍色能量開始急劇收縮,朝著球體內部湧去,隨之而來的是突然的自由落體,巨大的球體轟然落地,震得地動山搖!
球頂上,五人一豬被震了個七葷八素,接二連三地從球頂滑落下來,落進了泥土裡。
於此同時,球面上殘余的能量漸漸匯聚到一起,形成了一扇藍汪汪的光門。
眾人正在驚異這扇藍色的光門後面會通向哪裡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後傳了過來。
“我們快出去吧,這扇門指不定什麽時候就關了呢。”
話音未落,藍色的光門便開始漸漸隱去。
眾人眼瞅著一個黑色鎧甲的戰士匆忙地從光門後一躍而出。緊接著是一個紅衣紅袍、性感曼妙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跟了出來。
“領主大人!”
“領主!”
高更四人驚喜異常,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來人正是拜倫和希格維格。
拜倫對當前的狀況視若無睹,一出來便死盯著那顆黑色的球體。
就連眾人口中的領主大人希格維格也是同樣。
而那球體在光門消失後竟飛快地下沉,鑽入了土裡,迅速消失不見,
隻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一陣動靜之後,兩人對望一眼。
拜倫用隻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它似乎是回去了……那些家夥呢?好像沒跟上來?”
希格維格稍一猶豫,點了點頭。
下一瞬間,她便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她的目光冷冷掃過四周,了解了他們當下的處境。她衝拜倫一皺眉道:“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吧!”
話音未落,她手一招,一粒粒的火苗便從空氣中現身,開始凝聚。又是她的那招“火炬之光”。
形勢再次劍拔弩張起來。甚至沒人來得及向兩人詢問什麽,哪怕所有人胸中對突然出現的黑球和二人都藏著無限的好奇。
而此時那個一直沉默著的神秘女人忽然開口道:“杖子在她身上。”
她不知何時又將鬥篷穿在了身上,好似羞於見人一般。
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英氣,倒是十分清脆好聽。
拇指一聽女子開口,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殷勤之色,立刻將手中武器指向希格維格,高聲道:“抓住他們的領主!死活不論!”
戰鬥仿佛在這一刻才真正打響。
七賢幫的混混們口中叫嚷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一擁而上。而鴉人行者們則穿插其間,手中匕首閃著寒光,隨時準備發動致命的一擊。
拇指和小西蒙也不再藏拙,帶著人從兩個方向同時攻來。
那名神秘的女人更是右手忽地衝著希格維格指來,沉聲道:“法術沉默!”
正在高聲吟唱咒語的希格維格突然覺得嗓子裡一陣生疼,再也說不出話來。
空中飄浮的火苗漸漸散去,她的施法被打斷了。
希格維格趕忙掏出一瓶解除魔法的藥劑吞下,好不容易將對方的沉默術解除,伴著一連串的咳嗽聲從嗓子眼裡傳出,捂住了胸口。
拜倫知道她受著傷,身體依然十分虛弱,於是走上前一步,亮出手中長劍,道:“讓我來吧。”
說罷,他腳下一踮,直奔對方的女法師而去!
從之前對方簡單的交談中很容易判斷出那個陌生的女人便是對方一群人的首領。
他的戰術也十分簡單,擒賊先擒王。
拜倫與那個女人的距離並不遠,甚至在他的全力突進下不及一個施咒的時間。
但毫無征兆的,他忽然見對方猛一抬手,一道凜冽的狂風從她手中噴射而出,夾雜著極寒的冰渣,旋轉著朝他打來!
又是瞬發法術。
寒冰錐!
這個女人對於法術的理解已經到了可怕的程度。
若是換了旁人,縱是不被突如其來的旋風中夾雜的冰晶所傷,也會因為快速失溫而喪失正常的行動能力。只是不巧這位高明的魔法師此次面對的卻是個油鹽不進的家夥。
拜倫只因穿著混沌之子鎧甲,硬挨了一記寒冰錐卻毫無知覺。他依舊保持著高速的步調,向著女人衝去。
“咦?”
低低一聲驚呼傳入了拜倫的耳中。
拜倫嘴角一翹,這身看似笨拙的鎧甲總能帶來出其不意的效果。當對方反應過來他不怕魔法時,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他手中長劍自下而上,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半圓,挑飛了女人的兜帽,將長劍穩穩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女人俊秀的面容和銀色的短發曝露在拜倫面前,隻一失神的工夫,他不禁回想起了什麽。
“你這個蠢貨!”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拜倫的腦海中回蕩。但那聲音似乎並不屬於面前這個女人的。
某種莫名的情緒敲打著拜倫的心神,讓他陷入了瞬間的迷惘。
他趕緊晃了晃腦袋,保持清醒。
“女士,請住手吧。”他試著紳士,卻沒有看到高更一乾人投來的焦急眼神。
忽然,他面前的女人咯咯地笑了一聲,用隻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要是我不願意呢?”
霎時間,拜倫心中有銀瓶乍破!一股危機感突然從他的心底不可遏製地勃發而出。
拜倫來不及細想,疾速退後,同時手中長劍順著對方的脖頸一刀抹過,解決了對方!
這個女人想要兩敗俱傷?拜倫並不覺得對方有這樣的機會。
他連退三步,這才停下來定睛去看,卻驚訝得發現,那件原本對方披著的鬥篷緩緩墜落於地,可鬥篷裡的人已經不知去向!
拜倫正自詫異,黑暗中突然劃過兩道毫光,慌亂間他舉劍封架,隨後只聽見“叮叮”兩聲,偷襲的暗器統統擊在了他的長劍上。
拜倫這時方才看清,女人竟不知是從何處突然現身,手中握著一對水晶般剔透的匕首,急速向他攻來。
她的動作靈活,招式毒辣,根本就不似那些體質孱弱的法師。她的魔法和戰技甚至讓那些天生與魔法親和,又曾刻苦鑽研過刺殺技能的鴉人行者都自慚形穢。但最可怕的卻是她手中那一對匕首,拜倫對著它們,心中竟隱隱有一種不祥之感。
拜倫閃過匕首的攻擊,揮劍迎去。兩人一時難分高下,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也不知交手間互換了幾次攻防。
“好家夥!我當時就好家夥!”
雅翰一手舉著盾,竟為敵人誇讚起來。
“你給我專心點!”
杜爾根向後一閃,躲過一名混混繞開盾牌後的偷襲,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雖然有拜倫和領主希格維格的加入,但守備隊這邊的形勢卻並不喜人。
眼看著拜倫沒能第一時間拿下對方的首領,高更急欲將希格維格送到野豬阿寶的背上。在敵方的包圍圈中,也只有野豬阿寶的背上尚算安全。此時昏迷的少年庫蘭三世也在豬背上趴著,謝爾曼此前還特意用繩子將他牢牢捆實,避免少年意外“墜豬”。
但希格維格顯得並不慌張,她解除沉默術後便開始念咒,沒過多久,便見她雙手一招,空氣中隱隱綽綽,似乎是有幾個可怕的大家夥跨越時空,正被召喚而來!
空氣中率先傳來一陣狂暴的嘶吼。
“凶暴熊!”
潮水般湧上來的七賢幫眾們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又如退潮般退了開去。
四隻巨大的凶暴熊圍繞在希格維格等人周圍,或人形而立,或仰天嘶吼,隻待希格維格手指一點,指明了敵人,它們便咆哮著向一眾七賢幫的混混們衝撲了上去!
八級生物召喚術。
這原是希格維格特別為幽影們準備的一個法術,用這個法術她甚至可以召喚一位來自天界的神使,現在改成召喚四隻凶暴熊,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過這四隻巨大的野獸對付人類卻是再適合不過。它們的體重能達到一噸,無匹的力量可以讓它們輕易地扇飛百多斤的人類。而它們龐大的體型又有效地掩護了身後的高更等人。
與拜倫對陣的銀發女人表情一怔,嘴角露出一絲不悅。眼見四隻凶暴熊衝入七賢幫人群中,三兩下便拍死了數名幫眾,她知道這些酒囊飯袋不足以和希格維格這名強大的法師匹敵。可偏偏那幾名鴉人行者在此時突然消失了蹤影,不知去了哪裡。
她清楚自己必須立刻出手,隻消一個群體驅逐術, 就能將那四隻召喚來的凶暴熊一並送走。
但是……她瞟了面前的對手一眼。這個重裝打扮的家夥打鬥起來卻靈敏無比,動作敏捷得簡直和那些刺客無異。她偏偏又沒有鑽研過瞬發的驅逐術,想把這一長串的咒語念完,怕是夠對方拿劍來回扇自己嘴巴子好幾回的了。
女人心中思來想去,手裡一對匕首不自覺地就交得慢了。
拜倫發現機會自然不會放過,虛晃一劍,反手又是一刺,一下刺穿了對方的咽喉。
女人眼神變得呆滯,緩緩倒地。
但拜倫很清楚這不是女人的真身。她的咽喉上不曾見一滴鮮血流下!
不過這一次乾掉對方,拜倫還是察覺到了一些異樣。那女人消失的霎那,她周圍的空氣有一瞬古怪的凝滯。
“空間傳送?”拜倫疑惑道。
“小心!”希格維格站在野豬上正好瞧見了這一幕,大喊道,“那可能是一種傳送術和鏡影術的變體!”
希格維格敢這樣說,是確定這個魔法絕不是學院派記載中已知的任何魔法。這麽說這是那個女人自創的魔法?
自創法術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大多數法師盡其一生也僅能在法師塔中所記載的那些魔法中打轉,想要自己創造魔法並不是簡單的事,這需要對奧術的本質有清晰的理解和延伸。
想搞定這個女人,看樣子還得先破了她的法術才可以。
拜倫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警惕地觀望四周,卻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了聲音:
“你惹怒我了,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