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後悔的!”
拜倫聽到聲響,急忙抬頭去看。卻發現女人正倒垂著從天而降,一頭垂耳的短發蓬散開來,仿佛一朵盛開在冬日的雛菊。她手中一對剔透的匕首左右分刺,向拜倫的雙耳插去!
這一招女子全力出擊,竟完全舍棄了防禦。
拜倫雖匆忙,卻也沒有亂了陣腳,他身子一矮躲過對方的攻擊,同時仗著自己武器長的優勢,舉劍再刺對方的咽喉。
就在劍尖刺入女人咽喉的刹那,拜倫忽然察覺到對方唇角撩起的一抹淡淡嘲笑。
不對!
他慌忙中強行收劍,就地一滾。
再起身時,頭頂墜落的女人已經不見!眼角的余光卻瞧見又一個女人的身影從他的背後刺來!
他回劍擋下了對方的攻擊,卻又突然感覺劍上一輕,那個女人竟又整個莫名消失不見。而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從拜倫破綻大開的側面刺來。
拜倫連忙再次回劍去擋。可這次兩人武器甚至未曾相碰,對方便已經消失,換作從拜倫的頭頂再次襲來!
連綿不絕的女人分身從各個角度襲來,拜倫一時間隻覺手忙腳亂,仿佛是在與數人同時交手。但他又知道這些分身絕不是簡單的鏡像或者虛影。那一對匕首時時刻刻在威脅著他,與他的長劍相交之下,清亮的撞擊聲如此真實。
他似乎陷入了無盡的被動,只能隨著對方的步調左支右絀,防了這邊又防禦那邊。
拜倫自然明白久守必失的道理,連忙凝神靜氣仔細尋找對方這一古怪招式的破綻,竟發現四周圍的空氣中有一面古怪的長鏡在迅速凝結!
那扇透明的鏡子差不多等身長短,不知是由什麽製成,無聲地漂浮在拜倫前方的空氣裡,粗略一看隱隱透著反光,十分詭異。其中的空間蕩漾著奇異的扭曲,視線既能無阻地透過鏡面看見鏡子後頭的真實世界,卻又能從鏡中隱約看見另一片未知的空間!
而那個女人的分身此刻正赫然從鏡中鑽出,飛身向他襲來!
拜倫長劍一挺,隔開了女人的匕首,又飛起一劍刺中了對方的頭顱。
可惜只是讓女人再一次泡沫般消散在了空氣中。
不過他並不打算就此罷休,劍鋒一轉,猛地向那詭異的鏡子斬去!
同時他長劍的劍身上爆發出了一陣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仿佛有一種隱隱不可侵犯的神聖力量附著其上,劍光所過之處,將蕩滌一切黑暗邪祟。
“破,邪,顯,正!”
拜倫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喊這四個字,只是當他凝視著劍上的光芒時,便順嘴喊了出來,隻覺得這一句呐喊竟還有幾分親切。
光劍斬過空氣中詭異的鏡子。
鏡子轟然破碎,竟還隱隱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
“哇靠!他原來是教廷的聖騎士嗎?竟然會使破邪斬!”
雅翰看見了拜倫劍上耀眼的光輝,忍不住喊了起來。
矮人們對人類的教廷談不上有多少好感,不過對教廷手下的那幫“代表正義”的騎士至少還是略知一二的。
而一直以為拜倫只是個假冒騎士的希格維格當下也露出幾分詫異的神情。她眯起眼睛,衝一旁的高更使了個眼色。高更卻是搖頭回應。
二人一番眼神的交流,旁人卻也不知何意。
……
鏡子頓時破碎化作塵埃,那個神秘的女人一下失了蹤影,終於沒能再次現身。
眾人也鬧不清楚她是否死了。
而七賢幫的人這一下可亂了陣腳。
他們在拇指和小西蒙的組織下衝擊了兩次,卻發現對希格維格召喚出來的四隻凶暴熊毫無辦法。
衝不過凶暴熊的防線,就無法接近凶暴熊的召喚師希格維格。他們只能眼看著力大無比的凶暴熊將一名名幫眾拍皮球似的拍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
小西蒙風流瀟灑的模樣已經不再,他擼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遠遠望向包圍圈另一側的拇指,心裡似乎有了撤退的打算。但拇指此時卻仿佛癲狂了一般拚命鼓動著幫眾們上前,與那幾頭凶悍異常的凶暴熊死鬥。
“哥,咱幾個跑吧!拇指他好像瘋了!”
勸說小西蒙的是他的表兄弟,也是他的心腹。
小西蒙面色一變,正要教訓他多嘴。但話還沒說出口就噎在嗓子裡。半晌後他歎了口氣,低聲道:“撤吧,低調點。”
小西蒙帶著三四名心腹悄悄退出了戰場。而拇指依舊帶著大部分的七賢幫眾在圍攻希格維格等人。
只是在拜倫加入戰鬥後,他們的損失開始急劇增加,用不了多大工夫,已經有半數的幫眾躺在了冰冷的地上,再也不會醒來。
拇指也有自己的心腹死黨。他們直勸他不能再繼續了。可拇指就仿佛吃了迷魂湯般不聽不聞。他的瞳孔裡充斥著異樣的血絲,臉上滿是興奮的表情。
“衝!衝過去!乾掉希格維格那個娘們兒!”他叫嚷著,歇斯底裡。
可七賢幫終究只是一幫混混拚湊而成的幫派。他們根本不具備軍人嚴明的紀律和鐵血的意志。四隻無人可敵的凶暴熊已讓他們怕得不行。在損失了近半的人手後,他們終於崩潰了。
不知是誰喊出一聲:“跑啊!”終於變成了一眾混混們崩逃的序曲。
七賢幫眾四散奔逃,縱使拇指再大聲阻止也無濟於事。
但這邊剛擺脫了困境的希格維格似乎沒有打算放過他們。一道冗長而不知所雲的咒語響起,天空中一點點的火苗再次現身。
希格維格的“火炬之光”這一刻凝聚成形,再無人阻止。她手指輕輕一揚,十余顆火苗便跳躍著飛向了各自的目標。在觸及到目標後,火苗即刻爆裂開來,化作熾熱的火焰,將可憐的七賢幫混混們燒成了一炷炷火炬。
“還有十來個人,跑了。”矮人杜爾根狠狠一擤鼻子,有點想追上去的意思。
“算了吧。”
高更一把拉住這個剛剛表現出一點“宜將剩勇追窮寇”欲望的矮人,指了指一地傷員。
少年庫蘭三世被電得個外焦裡嫩,雅翰傷了半邊胳膊,謝爾曼雖然沒受什麽重傷,卻也已然力竭,躺在地上像頭死豬。即使是皮糙肉厚的野豬阿寶,也受了點傷。
“行,那我先給雅翰包扎。”
杜爾根說著搖頭晃腦地去了。
剩下三人看著一地的七賢幫眾屍體。
拜倫輕聲問道:“埋了?”
高更笑著搖搖頭,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一場鏖戰下來,他也已經筋疲力盡了。
希格維格則根本不應這茬兒,她問高更道:“雅克薩伊呢?見著他沒?”
高更這時才想起雅克薩伊來,猛地一驚道:“他之前還在那邊和黑暗精靈戰鬥呢!”
說著他朝黑暗裡某處建築的廢墟裡遙遙望去。
此前雅克薩伊正是在那裡用弩箭伏擊了那個神秘女人。
“那他現在人呢?”
“我們過去看看!”
眾人匆匆往雅克薩伊此前出現之處趕去。卻不曾注意到地上那些已經死去的七賢幫眾,身下漆黑的影子突然詭異地搖曳了起來……
“就在這附近。”
“快!分頭找找!”
幾人分頭尋找,很快在一片斷垣下發現了雅克薩伊。
他歪著頭躺倒在廢墟之中,已沒有了氣息。
眾人在他的身上前後找到了共計四個傷口,很明顯是用匕首捅的。傷口上殘余著黑色的血漬,看樣子匕首上帶了毒。
“那些該死的黑暗精靈!”
“鴉人行者!”
兩個矮人臉上一派咬牙切齒的神情,卻沒有發現站在身後的女領主神色正變得越來越難看。
她高傲冷酷的模樣盡去,雙眼通紅,身子在不停地顫抖,仿佛隨時就要哭出來了。
“別這樣……”
高更忙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輕輕一捏。
“雅克薩伊他是為了救我們。他做出了最好的選擇,他死得其所……”
高更正要講些安慰的話,不料說到一半卻被希格維格狠狠地甩開了手去。
他詫異地抬眼朝希格維格望去,卻只看見了希格維格眼中無可遏製的怒火。
“去你的‘最好選擇’!去你的‘死得其所’!……”
她像是一隻點燃的火藥桶,突然爆發了!
“上一次福德瑞克和艾倫死時,你就這麽說!這一次戈姆出事的時候你又要我忍耐……現在呢?輪到雅克薩伊了,你還來這套?高更!!!你看看我們身邊還剩下幾個人了?你明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麽?你還是原來那個你嗎?你是不是已經忘記我們的誓言了?你是不是已經忘記朱爾了?忘記當年了?……”
“閉嘴!”
高更也突然發出一聲暴躁的低吼,有如一隻受了傷的野獸。他與希格維格怒目相視,眼圈裡竟浮起一層血色。
其他人全懵了。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怎麽了,沒人敢吱聲,仿佛擠在一間塞滿了炸藥的房子裡,氣氛已經燃到要爆了,卻誰都不敢隨便亂動。
兩個矮人倒是了解一點。福德瑞克、艾倫和他們的身份相似,是守備隊裡某支分隊的隊長。在上一次的探險中不幸死在了魔像的刀下。但聽領主和頭兒的口氣,他們和兩人以及戈姆、雅克薩伊之間似乎還另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
“你以為我想嗎?你以為我想看到他們一個個地死去?!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他們的感情不如你?你是不是覺得只有你還記得誓言?嗯?!”
高更不見了往日的沉著和對領主的尊重。他開始咄咄逼人,更像是一個……在教訓孩子的家長。
但希格維格也不止是個只會頂嘴的孩子。
“你不想?你不想有什麽用!現在他們都死了!都死了!你還記得朱爾怎麽交代你的嗎?!她要你照顧好他們!他們每一個人!可是你看看你做些了什麽?不,你什麽都沒有做!”
“我!……他媽的……”
高更突然跪在了地上,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他握緊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地面,震起此間沉寂了千年的塵埃。
眾人隱約能聽到他的呻吟聲,痛苦、崩潰。
“是,是我的錯,我辜負了你們,所有人……我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比的悔恨。
但希格維格只是狠狠地瞪著他,眼中只有怒火,沒有原諒。
“那個……”
被眾人忽略了的拜倫此時正蹲在雅克薩伊的身前。他仔細檢查過雅克薩伊的傷勢,這才開口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能不能等一會兒再吵。請把最好的藥水和繃帶都拿出來。我覺得現在搶救一下的話,還來得及……”
那兩個痛苦的、憤怒的人聞言同時錯愕地轉過了頭來,目光死死盯住了拜倫。
這種時候反倒是矮人變得機靈了起來,雅翰飛快地從包裡掏出了治療藥水和繃帶,遞到拜倫面前。
拜倫道:“你先拿住,我幫雅克薩伊清理傷口。”
說著他便動起手來。
雅克薩伊傷口處有和希格維格相似的灰暗色負能量痕跡。拜倫用他劍上的銀色光芒再次展現了神跡。他將那些殘留的負能量灼燒殆盡,然後包扎了傷口。
他又向雅翰討治療藥劑。卻發現一隻纖纖柔荑代替了矮人那雙粗糙短小的手掌。
是希格維格。她遞上一瓶乳白色的藥劑,說:“用這個。”
她的話音裡很明顯透著緊張。
拜倫假裝聽不出來,默默接過藥劑瓶一看,裡面的藥水正散發著乳白色的微光。這種光芒給人以一種很直觀的印象,溫暖、包容。
拜倫試著輕輕搖了搖瓶子,瓶中的光芒更盛了。
“這是教廷的高級醫療藥劑,裡面灌注了牧師最強大的神術。”希格維格解釋道。
這是最頂級的治療藥劑,哪怕你只剩下一口氣,它都能將你從死神的手裡拉回來。
“好東西。”
拜倫誇讚了一句,心說,早拿出這東西,他也用不著拿劍在雅克薩伊的傷口上來回燙了。小夥子白遭罪了……
他打開瓶蓋,小心地倒了一點醫療藥劑在雅克薩伊的傷處。藥劑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般很快浸潤了雅克薩伊的傷口。
傷口在以眾人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愈合。
接著拜倫將剩余的大半瓶藥劑統統喂進了雅克薩伊的嘴裡(反正藥劑不是他的,用光也不心疼)。只是雅克薩伊這小子暈死過去了,牙還咬得很緊。要撬開它又讓拜倫和矮人小費了一番工夫。
“成了嗎?”
希格維格問得小心翼翼,憧憬中又帶著害怕,害怕失望。她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見當初那個冷酷殘忍的領主形象了。
拜倫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手指點點雅克薩伊的心臟道:“你可以自己來聽聽看。”
雅克薩伊的心跳仍很微弱,但一瓶醫療藥劑下去,已經恢復了平穩,不再是拜倫檢查那會兒時有時無的狀態了。
“好了,讓我把他放到野豬背上去。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