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瑞恩也同樣將定魂石交予對方檢查。
神秘人接過定魂石,只是草草看了兩眼,便點起了頭。
就在他點頭的一刹那,異變突起!
他與巫妖的周圍多處地方的光線竟似波浪般發生了扭曲,這種扭曲說不出的奇怪,但只要是任何了解一點魔法常識的人便明白,那是魔法引起的光線折射所形成的波動!
緊接著一個個的身影隨之於光與暗影的波紋之間現形。
埋伏?!
拜倫藏在灌木叢裡,暗暗詫異。
這些人身著一水由深灰色羽毛編織的鬥篷,手中拿著泛光的秘紋匕首。最叫人驚奇的是他們每一個人的脖子上都頂了一顆烏鴉的腦袋!
“克洛恩鴉人行者!”
拜倫的耳邊意外響起了莫爾瓦婭的呻吟,聲音驚訝且慌張。
待拜倫再轉頭看去時,卻發現這個黑暗精靈女人的臉上已不見一絲慌亂,她只是神色平靜地回望著拜倫。
拜倫狐疑地望著女人,他當然相信剛才那聲驚慌的叫喊絕非自己幻聽。可對方的表情分明就是一副你別追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模樣。
他沒有多問,心知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將心神放回了伏擊者的身上。
這些莫爾瓦婭口中的克洛恩鴉人行者,在他們現出身形的一刹那就已完成了咒語,手中附魔的匕首一指,無數的電能通過魔法的紋路在匕首尖端匯集,聚集成一枚翻滾著雷霆之力的珠子,噴射而出。
魔法,電擊球。
頓時,拜倫看見十余枚藍色的閃電球帶著殘影同時往巫妖瑞恩身上打去。
雷電會帶來了短暫的麻痹,暫時限制巫妖的行動,當第一顆電擊球從身後命中瑞恩後,他便是有多少球吃多少球,將所有的電擊球來了個照單全收。
霎時間,巫妖立足之地電光閃爍,編織成了一道電網,其中爆裂之聲不斷,恍若雷鳴。
與此同時,拜倫看見那個神秘人後退了一步,同時用手中的鳥頭長杖猛地一敲地面。他杖頭上的鳥骨竟然發出了耀眼的藍光,一股強大的電能於鳥喙上匯聚,最後噴薄而出!
見鬼,那個神秘人手裡的杖子居然釋放了一個標準的法師魔法——閃電束。這根鳥杖是件高級附魔武器!
巫妖瑞恩尚未從突襲中恢復,第二階段的攻擊又至。一聲巨響,閃電束直接擊中了他的心口。
藍色的電花四濺。
巫妖應聲倒地。
“掛了嗎?”
一眾圍攻巫妖的鳥頭怪人和拜倫的心思如出一轍。
“還沒有!”莫爾瓦婭沉聲道。
巫妖瑞恩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死亡的氣息卻突然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卷開來。
幾乎是瞬間的工夫,巫妖瑞恩已經完成了他的第一個咒語。
他的周遭十余米內出現一片黑色的雲霧,將他與那些襲擊者一起裹在了裡面。
身處其中的克洛恩鴉人行者們立刻驚訝的發現,他們失去了目標,而自己的能見范圍也僅剩下兩臂之距!
刺殺者們一下子陷入了混亂。
“快,快驅散這片該死的霧氣!”
黑霧中有人大喊。
立刻聽見有人大聲念咒的聲音。
幾秒鍾後,一道強風吹起,很快將這片魔法制造的雲霧吹散了。
可這前前後後數十秒已經為巫妖爭取了足夠多的時間。
他的第二個法術也完成了。
瑞恩從濃霧中漸漸現出身形。他身上那件罩袍在電擊的傷害下已經破爛不堪,泛著焦黑。整張臉裸露在外,乾癟無肉,兩點綠色的靈魂之火詭異地跳動著,鼓蕩起魔法的力量。一雙只剩骨節的手裸露在半截袖子外,早已完成了施法動作,安靜地舉在胸前,魔力就在他十指的指節之間流動。那是能量溢滿的標志。
接著,眾人見他猛地將手中的能量向上一托!
一個巨大的虛影頓時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上方!
那是一張人臉,女性的臉,有著死者特有的蒼白。那張臉雙目緊閉,表情中滿是悲傷、憤怒、不甘與怨恨,仿佛含恨而終,不得安息。更奇異的是,就在你注意到她面容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便睜開了。
她怒目圓睜,一瞬間便掃過了方圓二十米內的所有人。無盡的憎恨如有實質,撲面而來!
她在憎恨所有活著的生命!
拜倫即使在她掃視范圍之外遠遠相望,都不由感到一陣心悸。
然後拜倫看見她張嘴深吸了一口氣,而同一時候,巫妖瑞恩也緩緩張開了嘴,似乎是在預示著什麽……
一聲淒厲而尖銳的嚎叫突然從巫妖的口中爆發!
難受到令人抓狂!拜倫隻覺得心口一陣砰砰亂跳,心臟像是隨時要從胸腔中蹦來。他發現莫爾瓦婭在聽到嚎叫的刹那面色就刷得一下白了,忙不迭地捂住了自己那對長長的耳朵。
“女妖之嚎?”
拜倫平靜了一下紛亂的心跳,小聲征詢身邊的施法者。
莫爾瓦婭難受得根本不想開口說話,隻微微地點了點頭。
拜倫對於魔法的記憶分外模糊,能叫出女妖之嚎這個名字只因為這個法術實在太有名了。它強大且實用,是應付圍攻的利器。幾乎所有跨入九環的死靈法師都會學習和記憶這個法術。即便是一些其他派系的法師也會在自己的偏好裡加上它。
在女妖之嚎攻擊范圍內的生物,如果身體不夠強韌,很難從那記尖銳的嚎叫聲中幸存下來。它可怕的攻擊同時針對肉體和心靈。就同拜倫所感所受一樣,可怕的嚎叫會使人體各個器官產生異常,包括超負荷運轉、功能紊亂、產生幻覺等等,進一步導致各種古怪的死亡。
就在女妖之嚎結束的刹那,拜倫便看見過半的克洛恩鴉人行者撲通撲通接連栽倒在地。顯然是被嚎叫之聲奪去了生命。
而幸存下來的四五個行者看上去也不好過。捂著耳朵東倒西歪的,最不濟的連手中的秘法匕首也甩脫了。
但也有人例外。
那個拄著拐杖的神秘家夥依然平靜而立。
面對威力強大的女妖之嚎,他只是輕輕顫抖了一下,便再看不出有何影響。就在女妖發出嚎叫的同時,他一隻手高高舉了起來,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支通體碧藍的標槍,槍身有電流劈啪作響。女妖嚎叫余音未絕,他便輕輕一甩,那支標槍以無匹的速度飛向了巫妖。
巫妖躲閃不及,閃電標槍狠狠射穿了他的腹部。
緊接著就看到那神秘人手一招,又是一支閃電標槍憑空出現,他出手再擲,標槍這一次扎在了巫妖的胸口。
巫妖瑞恩渾身一顫,頓時整個人佝僂了下去。他的胸前,一截由不知名生物的指骨所煉製的掛件寸寸碎裂,最後化作了粉塵,消散不見。
那是巫妖瑞恩保命的寶貝。
很多巫妖都會煉製一件或幾件法器,他們將自己的一縷靈魂注入其中,便是魂器。平日裡他們用不死能量養護著這些個魂器。到危機的時刻,則可以用強大的魂器抵擋或吸收來自敵方的攻擊。可以說魂器不滅,巫妖便不死。
但魂器也不是無敵的,當魂器受到大量的傷害時,也會被破壞。
瑞恩胸前的骨節掛件正是被對方一支閃電標槍直接命中,加上之前就為瑞恩抵擋了大量的傷害,終於支撐不住,碎裂崩解。
瑞恩半跪在地,插入身體的兩支閃電標槍變得虛無,漸漸隱去。但他依然神情萎靡,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那個神秘人緩緩邁步走到瑞恩面前,手一招,竟是又一支標槍出現在他的手中。
拜倫看了不由暗暗驚歎:“那個人用的什麽手段,為什麽標槍招手即來?”
黑暗精靈莫爾瓦婭已經從女妖之嚎中恢復過來了,她解釋說:“那是魔法召喚的閃電標槍。那個人想必在迷霧術還沒消散的時候就在做施法準備了。通常的施法者只能準備一支標槍,但是那人的法術水平很高,所以能一次準備三支標槍。”
“是這樣麽……那他為什麽會不受女妖之嚎影響?”拜倫又好奇地問道。
莫爾瓦婭白了他一眼,似是在不滿拜倫他哪來的這麽多問題。
“如果換作是我,知道即將要對付一個死靈法師,也會準備好防護不死結界的。”
防護不死結界,顧名思義,是一個專門遏製不死系魔法的法術。
兩人在一旁暗地裡交流,突然就聽到那邊巫妖瑞恩高聲叫罵了一聲。
“呸!你們這些卑劣的生物!”
他怒火中燒,似是想啐對方一口,但終究只有魔法的聲音。空氣中飄蕩過一陣魔法的波動,再無他物。
神秘人陰沉地笑了。
他掀開罩帽,將一張黑色的面龐曝露在光線之下,嘴角勾勒出得意的笑容。
“謔謔謔,燃魂者,你一個不死生物,哪來這麽大的火氣?”
瑞恩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又低下了頭去。
巫妖看上去並不顯得吃驚。但遠處看清神秘人面貌的拜倫倒是驚訝地望向了身旁沉默的莫爾瓦婭。
他看見身旁女精靈一咬銀牙,似是哀歎,說道:“沒錯,這些家夥全都是黑暗精靈!”
拜倫還在奇怪這些黑暗精靈為什麽都頂個烏鴉腦袋,就聽見莫爾瓦婭仿佛自言自語般解釋了起來:“他們原本屬於我們暗木氏族的一支,從大該三百年前起,不知因為什麽原因,開始秘密信仰一個叫做克洛恩的邪神,暗中組織了一個叫作‘鴉影’的教派。”
拜倫在腦子裡一頓翻找,還是沒有記起丁點關於這個克洛恩邪神的信息。
“克洛恩是誰?我不記得有這麽一位神明。”
“他來自另一個位面,知道他的人並不多。”
莫爾瓦婭似乎在遲疑什麽,片刻後才繼續開誠布公道:“這些信奉克洛恩的家夥都是一群瘋子。當年他們企圖推翻我母親大人的統治。但母親她也不是省油的燈, 在她的血腥鎮壓下,這群瘋子死傷慘重,最後活下來了一小撮人,都逃離了暗木堡。”
能聽得出來,即使自己亦成了被放逐之人,莫爾瓦婭還是很瞧不上那些鴉影教派的人。
拜倫聽莫爾瓦婭述說的同時一隻眼睛盯著遠處的克洛恩人和巫妖。他們顯然也沒有閑著,你一言我一語的似乎在交流著什麽。只不過巫妖瑞恩顯得既憤怒又激動,對方則恰好相反。
拜倫發現那些還活著的克洛恩鴉人行者都逐漸從女妖之嚎的影響下恢復了過來。他們撿起秘法匕首,遠遠佔住了四個角落,將巫妖瑞恩·提姆斯圍在中間。
“那些鴉人行者為什麽都是烏鴉腦袋?難道是用了什麽邪術改變了外貌?”他還是沒忍住拋出了心中的好奇。
“那只是個面罩。”
莫爾瓦婭輕描淡寫地回答了一句,但她閃爍的眼神中似乎還藏了些什麽東西。她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才解釋道:“據說克洛恩的化身是一隻巨大的烏鴉。如果真有什麽方法能讓他們變成那副模樣,這些克洛恩的信徒想必也會趨之若鶩。他們已經……瘋了!”
拜倫忽然覺得有些眩暈。
他疑惑地望著身邊那位略顯年邁的黑暗精靈。她並沒有使用任何蠱惑心智的魔法,但她的話卻仿佛有一種無形的魔力,將拜倫拉進了旋轉的深淵。
這種感覺不大好。陌生疏離的冷漠,無法理解的痛苦,遭人背叛的憤怒……各種負面情緒紛至遝來,逼得拜倫喘不上氣。
記憶的深處,有什麽東西要掙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