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更,大約是府邸內某個受到領主信任的仆從或守衛。
一乾城市守備隊的人迅速行動了起來。那剩下的幾名冒險者更是爭先恐後地逃出了府去,根本用不上守備們驅趕。
拜倫和辛娜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倒是還算淡定。蘇珊卻是心有戚戚。
雖然她也很想揍那個冒險者的首領一頓,但也不至於一巴掌就把人打個半死啊。看那人的傷勢,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一命嗚呼了。這領主簡直心狠手辣……
蘇珊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就在府邸內眾人忙亂的時間,希格維格翻來覆去地檢查著自己那十根纖纖玉指,就仿佛那一掌是她親手打在對方身上的一般。最後她輕輕在自己俏麗的指甲上吹了吹,重新露出了她那迷人的微笑。
“拜倫騎士……”她打量著拜倫消瘦的面龐,仿佛是陷入了迷醉中。
過了一會兒,她才接著說:“雖然我很願意相信你騎士的名譽……但是你看,眼下這種情況,你們的嫌疑很難洗清吧。”
她頓了一頓,見拜倫沒有開口的意思,輕晃著腦袋繼續說道:“那個叫燃魂者的巫妖在我的領地內殺人放火,搶奪財物,簡直是無惡不作,為所欲為。現在種種跡象都表明你們與他搭上了關系。我若稀裡糊塗就放了你們,對我領下那些受盡欺凌的子民可不好交代。”
鬼個交代啊!
蘇珊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希格維格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忽然話鋒一轉。
“說心裡話,我也是希望你們能證明清白的……”
拜倫終於明白過來。
“你要我們怎麽做?”
希格維格的臉上綻放著迷人的笑容。
她將右手在黑暗精靈莫爾瓦婭面前一攤,一張懸賞立刻送入了她的掌心。
“這件事你若是做得好了,也能得著不少好處。”她將懸賞遞到拜倫的面前說道,“那個燃魂者從我這裡偷走了一件寶物,你去幫我找回來。你們不但可以洗清嫌疑,還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賞金。”
拜倫接過懸賞通告一看,果然是一張失物懸賞,發布時間已經是數天之前了。上面塗繪著一顆扁平鵝卵石模樣的寶石,明明是黑色的,卻還散發著一圈一圈的光暈。繪圖的下方加粗體寫著“定魂石”三個大字,還有一些小字注明了與該物品以及巫妖相關的事項。最後告示下方注有賞金:100金幣。對於傭兵和冒險者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為此趨之若鶩。
希格維格是個聰明人。既然拜倫等人和那巫妖有過接觸,那乾脆就讓他們去找人好了。豈不比那些愚蠢的冒險家有用得多?
拜倫也終於鬧明白了領主大人真正目的。他將通告收起後道:“這件事我們接下了。”
“很好。”希格維格領主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們走了。”
拜倫帶著二女打算轉身離開。
“慢著!”
希格維格從背後叫了他。
“騎士先生,你似乎誤會了什麽。”
拜倫眉頭一皺。
就看見希格維格的目光在蘇珊和辛娜身上掃過,她說:“我的意思是,請‘你’,幫我找回定魂石。而你的兩位同伴這段時間則會留在我的府上做客。”
拜倫恍然。
人質!
當然的。這個女人豈會蠢到就這樣直接放我們跑路?
拜倫心中掠過一陣惱怒,
但他很快不動聲色地壓了下來。 他的目光劃過蘇珊和辛娜二人,在辛娜的面上稍一停留。
“可是我對這一帶不熟。”
他看了希格維格一眼,知道這個女人不好對付,但他至少得試著討價還價一番。
“我需要一個助手。”
最好能先討一個人回來,辛娜是最佳的選擇。
如果找不回那個什麽石頭,他就再想辦法,把蘇珊救出來。黑暗精靈總是有很多“辦法”的,不是嗎?
希格維格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應該的。”
她招了招手:“莫爾瓦婭。”
黑暗精靈莫爾瓦婭上前兩步,朝希格維格微鞠一躬,隨後來到了拜倫身側。
拜倫打量了一眼這個神秘的黑暗精靈,眉頭皺了起來。
要人不成,反而又給自己多找了個監視者。
他心中多少有些惱怒,沉聲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
望著拜倫離開的背影,希格維格表情冷漠。
她給高更打了個手勢。
“帶她們下去吧。”
叫高更的守衛走上前來,引著蘇珊和辛娜去了“客房”。那些城市守備隊的人也都陸續離開。只剩了希格維格獨自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仿佛一團寂寞燃燒的火焰。
片刻後,一個妖豔的身影從廳後走了出來。
“艾雅!”
“母親。”
希格維格的表情有些冷淡,這一聲母親聽來也十分拗口。
但老婦人看上去卻並不在意,反而更顯熱情了,面上仿如盛開了一朵菊花。
“怎麽對那個騎士如此另眼相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
希格維格看了她的母親一眼,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只是看不透那個人。”
“哦?怎麽回事?”老婦人問得小心翼翼。
“就連他身上那件盔甲,我也沒弄明白。”
“他的盔甲有什麽特別的嗎?”
“他的盔甲,好像能抵消我魔法的攻擊……”
“你是說?……”
希格維格點點頭。
她早已在暗中與拜倫進行了第一輪的交鋒。
……
裂紋峽谷,那片拜倫一行人遇見巫妖的小樹林裡。
拜倫扯下幾片皂角樹的葉子,在手心裡揉成一團,最後又丟棄在了道旁。
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搜尋那名巫妖的蹤跡,心中煩悶。
拜倫倒也仔細考慮過。既然那個燃魂者偷了東西想跑,以他的速度,三天的時間足夠遠離這片區域了。可是三天過去了他居然還在這一帶徘徊,甚至那天遇到他的時候,他還有閑心在這裡彈奏管風琴。他難道不知道那個女領主在懸賞他嗎?顯然不可能。那他還留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麽?是在找什麽東西嗎?或者是在等什麽人?拜倫覺得他是在等什麽人。因為他看上去真的太悠閑了,如果是在找什麽東西的話,應該更忙碌一些。
可然後呢?他在等誰?拜倫就不知道了。拜倫又不是先知。
拜倫想在這裡守株待兔,但巫妖看來也沒有再次出現的意思。
拜倫花了一天多的時間趕回了這裡,又花了一天的時間等待和搜索。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拜倫還是沒什麽頭緒。
“你能和這些樹交流嗎?”
最後他不得不問那名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黑暗精靈。
這是三天來他對這個黑暗精靈說的第一句話。
莫爾瓦婭摸出了她的水晶球。
“你想問什麽?”
拜倫也沒想到對方立刻就答應了他的請求。他看向對方的眼神多少有些訝異,畢竟這幾天來,拜倫對她的態度可說不上有多好。好在全覆式頭盔遮住了他的面部,也掩蓋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巫妖瑞恩·提姆斯的去向。”
莫爾瓦婭開始念起了她的咒語。她面無表情,聲音仿佛來自世外的呢喃。
拜倫忽然感覺有一陣風吹過,緊接著看見莫爾瓦婭手中的水晶球亮了起來。水晶球裡面充斥著一團白色的、如雲霧般的東西,其中還隱約發出淡綠色的閃光。
那是代表樹林的意志嗎?拜倫暗自猜想。
他有些詫異,既然可以用這麽簡單的方法確定巫妖的去向,那個女領主為什麽不自己帶足了人手去抓人?卻還要假借冒險者之手?
接著他聽見了莫爾瓦婭的低語,她在向周圍的樹木發出請求。
“請告訴我,這名巫妖去了哪裡。”她注視著水晶球中幾天前巫妖演奏管風琴的景象說。
拜倫感覺到耳邊的風聲變得更猛烈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他張望四周,警惕中帶著一絲好奇。
莫爾瓦婭看了他一眼。
“風帶來了樹靈們的消息。”
……
片刻之後,風漸漸消散,小樹林又恢復了往日平和的模樣。
拜倫知道莫爾瓦婭和樹靈的交流結束了,這才輕聲問道:“怎麽樣?”
“樹靈們告訴我,那名巫妖一路向東去了,他越過了瓦瓦沙河,現在應該在公雞盆地逗留。”
小樹林依舊寧靜安詳,莫爾瓦婭將視線從水晶球上移開。那枚透明的水晶球裡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謝謝了,這次幸虧有你。”
對方全心全意的幫助,讓拜倫也變得客氣起來。
只是莫爾瓦婭在聽過這句話後,瞳孔猛地一縮。
但她很快就恢復過來,默不作聲地瞥了拜倫一眼。
不過是巧合而已,她在心中默默道。
拜倫大約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此時正環顧四周,口中道:“我們現在就趕往公雞盆地!”
他臉上露出急切的模樣,一副巴不得立刻就飛去公雞盆地的表情,可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莫爾瓦婭歪了歪頭,就像隻渡鴉。
拜倫言行上的不協調是如此得明顯。而莫爾瓦婭作為一個探子,從來不缺察顏觀色的本事。
“那個……我對這一帶不太熟悉,麻煩你帶個路?”
拜倫故作鎮定。
……
公雞盆地。
大約三百年前,破碎領時任領主公雞大公爵曾在此處親率麾下三千戰士抵擋半獸人大軍的入侵。血戰三日,大公保護了他屬地的子民從瓦瓦沙河以東地區安全撤出,避免了半獸人的屠戮。
一役,三千將士戰鬥到僅剩百人,公雞大公也血染沙場。
後人為了悼念公雞大公的犧牲,便將此地改名作了公雞盆地。
公雞盆地是破碎領一處東西要道。它本身是個林區、狩場,南北兩面都是綿延不斷的丘陵地帶,連綿的山頭包圍擠壓著公雞盆地,東西向則有一條小道貫通盆地兩側。
根據莫爾瓦婭的情報,公雞盆地東面出口處有一個小村落,叫作石楠村。那裡是出公雞盆地的必經之路。巫妖瑞恩·提姆斯有很大可能從石楠村經過。兩人如果想要截住那名巫妖的話,這個小村子會是最好的地點。
拜倫在莫爾瓦婭的引領下,全速趕往此處。
只是兩人不曾想到,才走到盆地中央,他們就意外地發現了巫妖的蹤跡。
當二人找到他時,巫妖瑞恩正站在林地中央一處樹木稀少的空曠地上(大家想象禿子的腦袋),與另一個古怪的人小聲地交談著。
那人的打扮和瑞恩如出一轍,整個人包裹在一件黑色的僧袍裡。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拐杖,杖子的頂端詭異地鑲嵌著某種鳥類的頭骨。
拜倫正要上前討要石頭,卻被莫爾瓦婭一把拉住。
“先藏起來, 看看情況。”
空曠地裡沒有適合藏身的地方,拜倫和莫爾瓦婭隻得遠遠在林子邊停下,找了一處灌木叢,蹲下身子,分別藏在一株灌木的後頭。
“你能用樹靈偷聽他們的談話嗎?”拜倫悄聲問。
躲得太遠了,兩人的說話拜倫根本聽不清楚。
“不行,會被發現的。”黑暗精靈回絕了他的提議。
沒辦法了,拜倫只能遠遠望著瑞恩和那個黑色僧袍的神秘人交流,欣賞起了默片。
瑞恩與那名神秘人交談了很久。兩人似乎在討價還價,時不時地點點頭,擺擺手。
巫妖瑞恩表現得有些焦急,而他對面的人卻是不慌不忙,就連搖頭擺手的動作都像是中了遲緩術一般,慢慢吞吞。
大多數的時候是瑞恩在說話,而那人只是時不時點頭或者搖頭,以表示同意或者否定瑞恩的意見。但每當瑞恩沉默下去的時候,那人又會說點什麽,引得瑞恩繼續爭論起來。
兩人就這樣交談著,持續了約莫五六分鍾。
直到那個神秘人從懷裡掏出來一個物件。
拜倫和莫爾瓦婭離得他們太遠了,只能大致看清那個東西在神秘人的手裡不斷地放著綠色的光芒。
巫妖瑞恩一把接過那個放綠光的物件,翻來覆去仔細檢查了一番,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手裡的東西還給對方,接著也從懷裡掏出了一件東西來。
那東西卻是泛著黑色的光。
拜倫雙眼一亮。
那不就是告示上的定魂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