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決定換個思路。
“還是你先講講什麽是混沌之子吧,說不定我聽了能想起點什麽。”
“可以。”
巫妖稍示沉默,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你知道混沌議會嗎?”
拜倫搖搖頭。
“不要緊。”
巫妖伸出他的一根手指,骨頭的,在地上畫了兩條相互纏繞的大蛇。它們和普通的蛇又不太一樣。它們身上的鱗片似盾牌般厚實。頭則幾分像獅子,幾分像蜥蜴,又有幾分像人。
拜倫發現自己認得它們。
“愛恩和席伽?”
秩序之龍愛恩和混亂之龍席伽,是誕生於混沌之海的兩位神祇,有“上古之神”,“神上神”之稱。
在歐爾哈蘭,只要對神祇略有一些了解,便會知道這兩位的名諱。
“沒錯。”巫妖瑞恩點點頭,“我先申明一點,我所說的一切都是聽聞自一位混沌議會的成員。是否完全真實,我沒法保證。”
“你……”拜倫欲言又止。
感情這位巫妖先生在這個什麽議會裡還有某種隱秘的關系?
巫妖大約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看著拜倫微笑著搖了搖頭。
“混沌議會又稱混沌教,它並不是什麽想象中的密謀顛覆政權或是毀滅世界的邪惡組織。他們組織非常松散,成員遍布世界各地。他們沒有固定的首領,只有一位稱為議長的名義教首。而議長的唯一權利和任務就是聯絡議員或者教徒,促進教內的交流。而教徒之間交流的內容通常是關於歷史與宗教真相的探索。”
拜倫想了想說:“有點類似……讀書會?”
巫妖瞅了他一眼,目光複雜地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他這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還是言歸正傳。通常情況下,任何教派或者神殿都只會信仰秩序和混亂這兩位神祇其中的一位。因為秩序和混亂本身是相對立的。信秩序便不會信混亂,信混亂便不信秩序。但混沌議會不同,他們同時信仰這兩位神祇。”
“你知道為什麽嗎?”巫妖賣了個關子。
拜倫搖搖頭。
“其實從他們的教名便可窺知,他們真正崇拜的對象是更在秩序之龍和混亂之龍之上的混沌。在混沌教徒的眼中,混沌是至高、至大的,但他們又認為混沌本身並不具備神格。他們崇拜混沌,但不侍奉它。因為他們認為混沌本身不存在意志,也不需要人侍奉。而從混沌中誕生的真神,愛恩和席伽,在他們眼中只是於混沌之下的兩位附庸神,以至於在他們眼中“神格”也是低下的。兩位神上神,在他們眼中不是高高在上的,更像是父輩、先行者。他們常常會用另一個名字稱呼兩位神祇……混沌之子。”
兩位神上神的神格都是低下的……這真是好大的口氣。
巫妖的這番說法,總能讓拜倫生出一種“邪教”、“瀆神”的感受。
然而混沌之子?
拜倫像是領悟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可他剛要說話,卻被巫妖笑著製止了。
“你身上怎麽可能穿的是愛恩和席伽兩位神祇的盔甲。”
“可你不是說……”
巫妖擺擺手,示意拜倫不要著急。
“你知道那些神明行走世間,都是需要代言人的吧。”
“教皇。”拜倫發現自己對這方面表現得並不陌生。
“對。先知,神子,預言者之流。”
提及那群所謂神明的代言者,巫妖的語氣裡便不經意多了幾分不屑。
“而混沌的代言人,他們亦被稱作混沌之子。”
“但你不是說混沌沒有神格嗎?”
那還要代言人做什麽?
巫妖瑞恩輕輕點頭,說:“與其他神祇的代言人不同,如果你有留心他們的動向,便會發現他們並不傳播任何有關混沌的教義,也不發展信徒。甚至混沌議會,這個‘混沌’最大的信眾團體也和他們扯不上太多關系。他們行走世間的原因一直是個謎……”
“我這身……”
“沒錯,你身上所穿的正是為這些混沌之子所鑄的盔甲,叫作‘混沌之子鎧甲’。傳說它是秩序之神愛恩命人打造,在鑄造時同時得到了愛恩和席伽兩位神祇的祝福。以秩序的愛恩之名,這身盔甲擁有消解一切元素能量的強大能力。而席伽則賜予了它強大的物理抗性。”
對這一點,拜倫自然是深有體會。他點點頭,又問道:“所以我到底為什麽會穿著這身混沌之子的鎧甲?”
你問我,我問誰?
巫妖瑞恩看著拜倫,像是看個傻子。
他猜測道:“或許你就是混沌之子?只是你忘記了。”
拜倫一怔,不置可否。不過他既然穿著混沌之子鎧甲,那說明至少自己和巫妖口中的混沌之子之間有著脫不清的乾系。
興許自己該找混沌之子嘮嘮?
他馬上又想到了一個新問題。
“混沌之子是一個人嗎?還是一群人?”
巫妖搖搖頭:“不知道。沒有人見過混沌之子的真面目。他們總是裹在一身厚厚的盔甲裡。因為不同的混沌之子鎧甲有著些許的差別,所以猜測可能是不同人。有人做過統計,到目前為止,有記載的混沌之子鎧甲一共出現過七套,所以混沌之子可能有七人吧。”
“呃……”
總之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巫妖一見面就喊我混沌之子……
拜倫放空了一下,回過神後屁股往巫妖那兒挪了挪。
他這不經意的動作一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側過臉問道:“你以前遇見過混沌之子嗎?”
“見過。”巫妖忽然也轉過臉來,一對幽幽的靈魂之火瞪著拜倫,幾乎快燒到了他的臉上。
拜倫這才發現兩人的距離有一絲絲尷尬。
不過拜倫仗著臉上套了層鐵皮,強行摁住心頭的尷尬,接著問道:“在哪裡?”
“你想去找他們?”巫妖轉回頭去。
他很容易就猜到了拜倫的想法,馬上又潑了瓢冷水:“很難,他們行走世間,居無定所。”
追尋他們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拜倫無奈,一時竟不知這話茬該如何繼續。
“好吧,這事兒再說。換個話題,你去絕地城搶定魂石幹什麽?”
“我沒搶!誰說我搶了?”
巫妖瑞恩的魂火跳動了一下,挪了挪屁股,離拜倫遠點。
“……我是去借的。”
這大約是他最後的倔強。
拜倫扶額。
“……好吧,那你去借定魂石幹什麽?”
“其實我也不想的。”
雖然瑞恩口口聲聲說得像是被迫的,但拜倫怎麽聽怎麽覺得這巫妖說話的語氣裡透露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當初我確實有過大搖大擺地搶走定魂石的想法。但我到了絕地城後才發現,那個破碎領的小丫頭並不好對付。”
巫妖晃動一下身體,松了松自己的骨頭架子。
拜倫這才注意到他的骨頭上不知用什麽顏料細細畫滿了各種古怪的圖案,似乎是魔法符紋。
“你知不知道,那個小丫頭在絕地城裡藏了一個強大的防禦法陣。如果我去硬搶那枚定魂石,她或者她的那群手下一旦開啟法陣,外頭的人就別想再進去,而裡面的人也同樣別想出來。哪怕是從內部破解掉那個法陣,我估計也得花掉自己個把小時的時間,可那個小丫頭帶著她的人殺過來,五分鍾就夠了。所以我來硬的肯定行不通。於是我變成了他們守衛的樣子,找了個機會把定魂石偷偷……拿了出來。”
他說到這裡,忽然瞄了一眼拜倫,狀作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在拿定魂石的地方留了張借條……”
他甚至留下了借條!
拜倫欲哭無淚,又不敢偷偷笑出聲。幸虧有頭盔擋著。
也怪不得人家女領主馬上就知道了偷定魂石的人是誰。感情是你這個做梁上君子的家夥自己腦子不好使。
“咳咳……”拜倫乾咳兩聲驅散笑意,“破碎領領主,她的實力比你還強嗎?”
拜倫知道希格維格的實力不俗,但若是說她竟然比眼前這位巫妖還厲害,他就有些驚訝了。
畢竟每一名巫妖至少都有九環法師的實力,這在普通法師中已是頂尖。再要提升,便是突破了平凡的傳奇法師,那些“怪物”般的存在,全歐爾哈蘭恐怕也不會太多吧?
而那個領主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真有本事和強大的巫妖交手?
“你以為她是憑什麽坐上領主之位的?”
巫妖瑞恩剛要拍拍拜倫肩膀,想說年輕人還是太天真,但轉念一想自己可能還不是一個小丫頭的對手,頓時停住了手,鬱悶起來。
“等一下……”
拜倫發現自己和人說話時特容易被帶跑了節奏。
“我不是想問這個,我只是想問你偷定魂石做什麽來著?”
“唉!”
說到這個巫妖就很喪氣。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到現在我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我拿定魂石是打算和鴉影教派做一筆交易。”
“什麽交易?”
“那些瘋子需要借定魂石一用,而我則需要他們手裡的某個寶物。”
瑞恩要交易的東西拜倫曾遠遠看過一眼,至於交易結果也是早已知曉,巫妖不但白給了定魂石,還差點被人取了老命。
“你都知道對方是瘋子了還和他們做交易?”拜倫不由感慨道。
瑞恩正欲爭辯,卻看見天上的渡鴉盤旋著落了下來。
莫爾瓦婭變回人形,先朝那兩個“雖然口口聲聲說不熟但現在儼然就是一副稱兄道弟模樣”的家夥打量了幾眼,才道:“你們還想找那個鴉影教派的法師嗎?”
“想啊!”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拜倫當然是為了奪定魂石完成任務,而巫妖除了復仇之外,估計看上了對方手裡那件寶物也是一個原因。
“你能找到他?”
拜倫想起了這個黑暗精靈和樹木交流的手段,眼睛一亮。
“可以叫樹靈幫忙?”
“不,不用。”莫爾瓦婭否定了他的猜想。
她有更妙的法子。
“之前查瑪斯逃跑的時候我在他身上下了一個秘法印記。只要我用物品偵測就能感知到他的去向。”
秘法印記和物品偵測都是簡單的小把戲,魔法針對的對象也是物品而非生物。莫爾瓦婭恐怕是把印記丟在了查瑪斯的某個貼身物件上。
“還真是狡猾!”巫妖瑞恩讚歎道。
“謝謝。”黑暗精靈這算是接受了巫妖的恭維,輕描淡寫道,“查瑪斯一旦脫離靈體狀態回到我們的世界,我的偵測魔法就會立刻追蹤到他。”
拜倫明白了莫爾瓦婭的意思。
“你是說……他剛才回來了?”
“沒錯。”
“在哪裡?那我們趕緊出發!”
“也算上我。畢竟我和他的生意還沒有談完!”巫妖陰沉著臉,難得有了些邪惡生物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