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瓦婭掌控著破碎領的情報系統，她的手下有一批探子監視著領地周邊的各種威脅。按理說如果半獸人發生異動，她應該是最早收到消息的人。很難相信，她僅離開了幾天，半獸人就突然對絕地城發動了進攻。當然，她不會認為這是半獸人在針對她布局。如今的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這是一次巧合，還是說其中隱藏著什麽她還不知道的原因?

　　莫爾瓦婭仍震驚於半獸人入侵的消息，一時半會兒竟沒反應過來。直到巫妖瑞恩的開口，才將她從蒼白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半獸人在攻擊破碎領?”

　　莫爾瓦婭遲疑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瑞恩道。

　　不知怎的，莫爾瓦婭看他的表情總覺得他是在幸災樂禍，面色一沉似要說些什麽，好在拜倫及時開口，打斷了她。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還繼續追蹤查瑪斯嗎?”

　　莫爾瓦婭望向拜倫，搖了搖頭。

　　領主大人的指示她必須聽命，不但她自己要回去，連拜倫她也要帶回。領主大人點名要他回去，必然有什麽指示。如此三人中便只剩了一個巫妖瑞恩。對於這個巫妖，莫爾瓦婭如今還無法打心底無法放心。

　　現在難得有一個追蹤查瑪斯的線索，只能眼睜睜放棄嗎?在內心深處，她其實萬般不甘。但半獸人入侵破碎領是一件關系到整個領地的事情，她知道領主大人召集她回去，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議。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擇。

　　是的，從以前一直就是這樣。莫爾瓦婭在心中自嘲了一句。

　　“拜倫，我們現在馬上回去，城主府。你和我。”她特意強調。

　　拜倫疑惑地望著莫爾瓦婭。

　　照約定，自己只需要找回定魂石，完成交換。現在怎麽感覺自己變成希格維格的手下了?

　　希格維格並不是他的領主，所以拜倫可不打算事事聽命於她。

　　但莫爾瓦婭比明顯拜倫更了解自己的領主大人，她連連搖頭，為拜倫的想法標上了“天真”的注腳。

　　“先跟我去見見領主大人吧。現在的情況變了，大人她恐怕會有新的安排……”

　　她斟酌了一下，後面的話沒有說。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拜倫的兩個女人(她以為的)都在領主手上，他不得不就范。

　　“你倒是對那個年輕領主挺忠誠的，看不出來啊！”巫妖忽然在一旁開口說道，語氣中不乏幾分譏諷之意。

　　對於黑暗精靈來說，忠誠確實是個奢侈的代名詞。

　　莫爾瓦婭的目光往巫妖處一掃，冷冷回道:“不用你操心！”

　　拜倫心中對希格維格這個女人的反覆無常感到不滿，可他又明白莫爾瓦婭此時確實是在替他考慮。雖然他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緣由，但他發現在遭遇鴉影教派後這個黑暗精靈的性子就變了。在那之前，兩人的交流加起來甚至沒超過十句話。

　　再說就算現在他執意拒絕，在希格維格那兒也討不到什麽便宜。

　　他輕嗤一聲，雖是不爽，也隻得默認。

　　罷了，他衝忙著懟人的巫妖問道:“瑞恩，你什麽打算?”

　　他和莫爾瓦婭都走了，這位臨時加盟的亡靈又打算如何選擇去留?

　　巫妖瑞恩也冷冷一哼，操著他慣有的魔法嗓音說道:“我的事你們大可不必費心。這群卑鄙的黑暗精靈，呵呵！我可不打算就這麽簡單地放過他們！”

　　他的意志簡單而決絕，

以至於語氣聽起來都顯得冰冷異常。只不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這話總給人一種指桑罵槐的嫌疑。　　好在莫爾瓦婭現在也沒心思搭理她。

　　瑞恩的魂器已經被毀，沒有魂器的巫妖防禦力可是大打折扣的，也不知他能不能鬥得過那些鴉影教的瘋子。

　　但拜倫轉念一想，自己既沒有阻攔巫妖的理由，也不合身份，多說無益。

　　“鴉影教派在這裡肯定另有出路。你仔細搜索，也要小心。”拜倫看了眼孤身一人巫妖，最後叮囑道。

　　其實這一點實在顯而易見，三人皆已猜到。鴉影教派匆忙之間能夠全身而退，自然不是走的三人進來的那條通道。

　　巫妖揮揮手，仿佛在示意拜倫趕緊滾蛋。

　　“後會有期。”拜倫笑笑說。

　　巫妖綠幽幽的魂火輕輕跳動。

　　“快走吧。”

　　兩人很快消失在了瑞恩的視野。

　　整個祭壇黑暗了下來，寂靜得如同一個巨大而空洞的墳墓。

　　巫妖的雙眼閃著幽幽的熒光，他能在黑暗視物。

　　瑞恩開始一寸寸地檢查起這個地下祭壇的每一寸空間來。鴉影教派的教徒剛剛使用過逃跑的暗道，必然留下痕跡。

　　尋找機關，對於兩輩子都擅長魔法的巫妖來說算不得什麽難事。

　　他很快尋著了一塊圓石下隱蔽的開關。

　　瑞恩也不猶豫，五指(骨)握拳，狠狠砸在了開關上。

　　他的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機關響動，一條通道出現在了祭壇的另一側。

　　瑞恩望著黑洞洞的出口。隱約中他忽然看到了什麽，眼中魂火閃爍，口中不滿地冷哼一聲。

　　又是黑荊棘……他把這茬兒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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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花多少時間，拜倫就隨莫爾瓦婭回到了領主府。

　　這裡的一切仿佛都沒有改變。葡萄架子橄欖樹，還有白色的府邸內外駐扎著的衛兵。由於來自火種的光照與拜倫初來乍到時無有不同，讓人很難覺察出時間的變化。

　　但空氣中彌漫著的緊張氣氛還是叫拜倫感受到了一絲差異。

　　當拜倫跟隨莫爾瓦婭來到希格維格領主面前時，正好有一批全副武裝的士兵準備散去。

　　這些都是希格維格手下的精銳遊騎兵，正被緊急派往周邊幾個領地尋求支援。

　　原來破碎領與周邊數個自詡文明的領地之間有一個稱作領主大聯合的組織。他們這個組織遠遠稱不上國家或者聯邦，只是一個相對松散的聯合。當聯合內的成員遭遇外部侵略時他們會守望互助、相互支援。

　　而他們首要針對的敵人便是半獸人。

　　半獸人不像人類等種族需要依托火種建立起文明。相比創造文明，他們更喜歡掠奪那些所謂的文明社會。他們殘暴好戰，往往整個部族八成人口都是戰士——剩下的兩成則幾乎全是孩童(老弱孕殘什麽的弱勢群體，不存在的)。

　　這樣的掠奪者在人類或者其他種族中也不是沒有，比如那些喜歡生活在潮濕沼澤裡的蜥蜴人。

　　但半獸人與他們有一點本質的不同。

　　那些人類或者蜥蜴人的強盜掠奪村鎮時通常不會大肆殺戮，也不會去破壞火種。在他們看來，那些弱小人類建立的村鎮就像是圈養的羊群，等到羊群養肥了，他們便樂呵呵地去收割一波。

　　半獸人則不同。他們帶來的不止是掠奪，還有毀滅。他們可沒有養肥羊的概念。半獸人軍隊所過之處，火種熄滅，田地荒蕪，人民慘遭屠戮，村鎮變為廢墟。那是真正的陷入無邊混亂與黑暗。

　　而混亂與黑暗亦正是半獸人所喜。

　　可以說他們就是“文明”的公敵。

　　拜倫望著散去的一眾兵士，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其中會不會有派往尋星領的?

　　他沒有開口，不到時候。他看見那個火焰般的女領主正在和莫爾瓦婭交談著。

　　“這很不正常。領主大人，根據魔脊山回來的探子匯報，至少半個月前，半獸人還沒有聚集的動向。”

　　拜倫不知道兩人之前說了點什麽，但他看得出女領主現在十分生氣。

　　“我隻想知道那群半獸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這群王八犢子是怎麽無聲無息地繞過特爾特侖領的！他們現在已經過了疾風平原，馬上就要進入我的北方礦山了！……混蛋！真該把北邊的那群探子都給我吊死！一群廢物！”

　　希格維格越說越是惱怒。拜倫現在從她的臉上可看不見一絲嫵媚了。

　　莫爾瓦婭只能低著頭小心回復道:“領主大人若是認為必要，我可以即刻將魔脊山的探子都召回來述職。玩忽職守的，一律處死。只不過還請領主大人息怒，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解決疾風平原那群逼近的半獸人。”

　　疾風平原在破碎領北方礦山以北，已經屬於破碎領的疆界。繼續往北是黑色丘陵，一片無人區。再過去又是另一片領地，特爾特侖領，那裡的定居者大部分是特爾特侖族人，一支幾百年前從北方極寒地區遷徙而來的人類。

　　莫爾瓦婭的探子們就散落在疾風平原到特爾特侖領之間，按理說半獸人還在黑色丘陵轉悠時，探子們的情報就應該已經傳到莫爾瓦婭手中了。

　　所以現在的莫爾瓦婭也是略感迷茫。

　　疾風平原的氣候條件十分糟糕，很少有人會選擇疾風平原定居。所以在那裡，半獸人幾乎沒有耽擱的理由。以正常的行軍速度要通過疾風平原不過兩到三天的工夫。過了疾風平原，半獸人的軍隊便踏入了北方礦山地界。礦山生產多種金屬原礦，是破碎領的經濟命脈。

　　而根據情報傳遞的延誤來看，搞不好那群半獸人現在已經能看見希格維格的幾座寶貝礦山了！

　　希格維格如何能不惱怒?

　　不過生氣終究無法解決問題，發泄之後她終於冷靜下來。

　　她平靜地望著莫爾瓦婭，似是在思考得失，良久，歎了一口氣道:“看來只有暫時放棄北方礦山了。”

　　希格維格得到消息不過比莫爾瓦婭早了一個小時，她的部隊根本來不及集結，更遑論那些領主聯合的盟友了。以半獸人的行進速度推算，他們從北方礦山殺到絕地城，最快僅需三天！

　　她只希望北方礦山的豐富資源能暫時絆住那群愚蠢而貪婪的半獸人的腳步吧。

　　現在絕地城需要時間。

　　“我對你那些無能的手下不報多少希望，莫爾瓦婭，我要你自己跑這一趟。你明白嗎?”

　　莫爾瓦婭的強大魔法以及與希格維格的特殊通訊手段是她的手下探子比不了的。這個時候也只有依靠她來時刻關注半獸人的動向了。需要她親自去前線做斥候倒不是希格維格真徹底放棄了她手下那群探子，只是情況緊急。

　　“必當全力。”

　　莫爾瓦婭微一頷首。

　　“嗯。你去吧。”希格維格背過手去，長籲了一口氣。

　　這時她忽地想起了什麽，說道:“莫爾瓦婭，你覺得克格摩將軍這個人如何?”

　　莫爾瓦婭愣了一愣，答道:“屬下不敢說。”

　　“說！”

　　“克格摩將軍雖然性子十分倔強，但秉性忠誠。”

　　莫爾瓦婭小心望了一眼她的領主大人，才繼續說道:“克格摩將軍一直對尼格托忠心耿耿，但尼格托畢竟已經死了。這一次……我的看法是，倒不失為領主大人的一個機會。”

　　“哦?”

　　希格維格顯然對莫爾瓦婭的建議來了興趣。

　　“克格摩這個人有什麽喜好?”

　　兩人倒是不避諱拜倫，竟也就當著他的面開始談起細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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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這件事情委派你全權處理。不過莫爾瓦婭，你現在必須立刻去疾風平原了。”

　　“遵命，領主大人。”莫爾瓦婭鞠個躬，又道，“大人，屬下走之前還有兩件事需要稟報。”

　　“你說吧。”

　　“第一件是關於追查定魂石的進展。大人，經過這兩天來的調查，我們已經得知幕後的黑手正是鴉影教派。而燃魂者只是愚蠢地被他們利用了。第二件事，追查過程中我發現了七賢幫的走私活動。他們在走私大量的金屬原礦和軍用武器。”

　　她又小心地偷瞧了一眼希格維格的面色，自知領主大人對走私一類事向來不太上心，不過這次七賢幫走私的量也著實大了些，還是有必要提一嘴。

　　莫爾瓦婭報告完畢，卻一時不見希格維格反應。拜倫一挑眉毛，倒是注意到了這個黑暗精靈話語中暗夾的私貨。

　　她對巫妖瑞恩的情況雖只是捎帶一提，但話裡的意思顯然是在給他撇清關系了。

　　這是黑暗精靈在賣自己一個人情嗎?她圖什麽?

　　可自己和巫妖真不是一路人啊！

　　沒必要，真沒必要……

　　拜倫臉上露出苦笑。

　　果然很快他便聽見莫爾瓦婭又說道:“領主大人，對於找回定魂石一事，屬下倒是有個建議。”

　　她一直盯著希格維格的表情變化，見她並不急於表示，於是接著說道:“這一次我們恰巧發現那個巫妖和鴉影教派看樣子也結了點私怨。我們或許也可以學學那群鴉影教徒，利用一下巫妖，叫他幫我們做些事……”

　　莫爾瓦婭話中有話。只不過希格維格似乎正在琢磨點什麽，心思沒放在莫爾瓦婭這兒。

　　若是在平日裡，追回定魂石的事希格維格定然更為重視，但聽到莫爾瓦婭匯報第二個消息時，她的心頭反而一亮。她現在要面對半獸人的入侵，自然需要武裝起一批人來。可半獸人一侵佔北方礦區，破碎領的礦產資源可以說就斷絕了。何況即使有原礦，她一時半會兒也打造不出大批的武器裝備來。

　　現在有這麽一群家夥好死不死在這關口撞了上來。她不在這些人身上找點補償，怎麽也說不過去啊。

　　黑暗精靈後面的話希格維格幾乎沒有聽進去，她興衝衝地命令道:“莫爾瓦婭，其他事情先放放，走私的事情你親自去辦。立刻！馬上！帶上足夠人手！記得，務必要人贓並獲，一網打盡！”

　　莫爾瓦婭先是一怔，但很快就領會了領主大人的意思，只不過沒想到希格維格的心思原來在這兒。

　　“遵命，大人。”

　　莫爾瓦婭帶著一支城市守備隊的衛兵打擊走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