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記突如其來的投誠倒是讓這邊的二人措手不及。
見過怕死的,卻沒見過將怕死演繹得如此桀驁不馴的。
觀察了一下周圍,除了那投降的黑暗精靈外,她的夥伴或者說同胞們都已經倒在地上爬不起來了,於是蘇珊的膽子又大了起來。
她一蹦一跳地來到拜倫的身邊,望著那個投誠來的黑暗精靈少女,一叉腰道:“你怎麽不反抗就投降了?這叫人很難信服呐!”
拜倫歪過頭瞅了她一眼,沒說話。
你不知道你說的通用語面前這個黑暗精靈很可能聽不懂嗎?
可蘇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就聽見她在繼續嘮叨:“你聽過安利爾王的故事沒有?黑暗君主手下的騎士格羅假意投誠於他,結果在安利爾王最危急的時刻在他背後捅了致命的一刀。這就是輕易相信了背叛者的代價!這種事情我們可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再說了,所謂忠臣不侍二主,你今天可以投降我們,指不定哪天情況危機,你就會反叛到我們敵人的一方去。你這樣的人我們可不喜歡!”
她是前陣子小說看多了,熱門小說《三個國王》裡的戲碼也口無遮攔地搬了出來。
“行了,”拜倫一揮手打斷蘇珊的嘮叨,然後用精靈語對黑暗精靈少女說道,“我們並沒有殺死你的意思,你也完全沒有必要投降我們。”
據他所知,黑暗精靈族裡面,投降意味著成為對方的奴隸,或者另一種叫法更好聽一些的,仆人。
不料黑暗精靈卻回答得依舊決絕。
“有必要!”
她頓了一頓,眼神掃過躺了一地的同仁:“我們能不能先離開這裡?”
拜倫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躺地哀號的黑暗精靈,點頭表示同意。
待走得遠了,已經看不見了那些斥候同伴,黑暗精靈少女才繼續說:“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不等拜倫詢問,黑暗精靈少女已主動坦言道:“他們可以在這裡遭受失敗,但是我不能。因為我是暗木部落暗影主母瓦西爾最小的女兒,辛娜·瓦西爾。作為部落主母的繼承者……之一,我是不被允許有任何失敗的。”
“失敗了會怎麽樣?”
拜倫話出口才覺得失言,自己是多此一問。
果然對方答道:“死,或者放逐。”
“所以你現在這算是自我放逐了?”
拜倫語氣中不經意帶上了些諷刺,但顯然他說的也算事實。
“不,我只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黑暗精靈的回答叫他一時語塞。
還能有這種說法的嗎?
拜倫都有點搞不清對方的狀況了。
黑暗精靈的話裡似乎包涵了很多的意思。拜倫總覺得對方有點不懷好意。
“啊……那個,打斷一下可以嘛?”蘇珊忍不住插嘴道。
畢竟那兩人一直叨叨叨叨,她卻被獨自晾在一旁,啥都聽不懂,這滋味可不好受。
“那個那個……你倆到底在說啥?”
黑暗精靈的少女,辛娜掃了她一眼。
“我在宣誓效忠。”
她這次用的是通用語。
“呃……哎!她會說通用語耶!”
蘇珊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急急回過頭來告知拜倫,語氣還有點小激動。
當然,暗影主母的女兒,那就相當於是位公主了(雖然黑暗精靈公主的地位看起來有點慘),會點通用語也不算很奇怪。
拜倫隨即“豁然”。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我該如何相信你的忠誠?”
他忽然聽到蘇珊噗呲一聲偷笑。
可不還是回到了《三個國王》的戲碼嘛,忠誠與背叛。
拜倫假裝沒聽到。
他問得還是很認真的。
畢竟不管怎麽說,背叛也是賦予黑暗精靈諸多的代名詞之一。
不過拜倫倒是知道在黑暗精靈中有一種隱秘的黑暗咒法,叫瑪苟斯的誓約。這玩意兒類似鮮血印記,施法者與受法者溝通靈魂,實際是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了受法者,同時也可以獲得一些精神力上的好處。
當然具體的情況拜倫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是一種秘術,知道的人本身就不會太多,何況他自己也不是一個黑暗精靈。
拜倫自然是很疑惑自己的這種知識或者說見聞是從哪兒得來的。不過虱子多了不癢,在連自己身世都搞不清楚的情況下,他也懶得去糾結這點小見聞的來歷了。
當然了,瑪苟斯的誓約還是有些弊端的。比如既然是咒法,說明你至少得是個施法者吧?而且不但宣誓效忠者得是個施法者,連被宣誓效忠的人也得有著不俗的精神力。好在黑暗精靈裡從來不缺施法者。
話說回來,若是這個黑暗精靈願意用這個瑪苟斯的誓約的話……
果然,那個黑暗精靈竟少見的忸怩了一下,她望著拜倫道:“我們黑暗精靈中有一種秘術,不知你們是否聽過,叫作瑪苟斯的誓約。”
拜倫微一點頭,然後聽辛娜繼續解釋道:“它的作用是用黑暗咒術的方法建立起一種主仆的關系,這是種強製性的契約,只要主人願意,可以隨時剝奪仆人的生命。”
“嗯。”蘇珊滿意地點著頭。
如果可以這樣,興許還能接受。
“只是……我還沒學會這個秘術。”
“什麽?那你這不是廢話嘛!”
蘇珊當時就翻了個白眼。
就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人。沒後話的事情還拿出來說。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有任何類似的方法,我都願意嘗試。”
黑暗精靈解釋道。
……
三條人影在幽深昏暗的隧道裡前行。
走在前面的是黑暗精靈族的少女辛娜。黑暗精靈有著夜視的能力,這種昏暗的環境對她並不能造成太大的困擾。
然後是拜倫和蘇珊兩人並排而行。
蘇珊眉頭上起了個疙瘩,看上去有點不大高興。
因為拜倫問了辛娜認不認識通往地上世界的出口,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竟然就同意帶著她上路了。
他竟然真的同意帶著一個黑暗精靈上路了?!
那可是黑暗精靈哎!邪惡的黑暗精靈哎!而且還是身材這麽火辣的黑暗精靈哎!
最可氣的是,辛娜現在一口一個主人的喊著,那聲音喲,嘖嘖嘖,就連蘇珊聽著都覺得渾身麻酥酥的。
她根本就是在勾引拜倫!蘇珊心裡篤定道。
這個時候拜倫和辛娜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當拜倫問到辛娜她對這片地域有多熟悉時,辛娜回答了一句:
“主人,三十年前我就跟隨著姐妹們在這片四通八達的地下迷宮裡奔跑了。”
這一下可引起了蘇珊的注意。
“三十年前?那你今年得幾歲了啊?”她忍不住問。
誰想回答她的只有一陣沉默。
蘇珊大怒。
感情是隻臣服於拜倫一個人啊?她蘇珊的話就不好使了?
“拜倫,她怎麽這樣啊?”蘇珊不滿地衝著拜倫嚷嚷起來。
拜倫淡淡一笑,衝辛娜道:“回答她。她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
蘇珊一聽拜倫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什麽叫“她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這說明他倆是一體的,一體的呀!
她得意地瞟了一眼黑暗精靈。
“四十八。”黑暗精靈辛娜的聲音變得很清冷,其中竟隱隱藏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情緒在裡面……好吧,就是冷漠。
蘇珊一聽卻不滿意了,她不依不饒地嘲諷起來:“呵?你說多少來著?四十八?這年紀可稱不上是什麽少女了吧?你再怎麽裝嫩,我們全諾蘭少女聯盟統一陣線都不會答應的!”
說著她挑釁地望向辛娜,仿佛一個叫陣的將軍。
拜倫聽著蘇珊揶揄的話,腦袋裡一團漿糊。
他能猜想諾蘭大約是某片大陸或者某個領地的名字,至於她口中的什麽全諾蘭少女聯盟統一陣線……就只有天知道是個什麽玩意了!
拜倫也弄不明白身邊的牧師妹子是個什麽心態,他只是淡淡地道:“蘇珊你今年多大了?”
“我?本少女……今年十六!”
蘇珊抬起頭望天。
當然,她看不到天,那裡只有一片灰色的岩壁。
其實她馬上就快十八了。可當下,這裡只有三個人和一堆石頭,她不說,又有誰會知道?
可緊接著她又聽見拜倫的聲音響了起來:“黑暗精靈的生命和人類相比漫長得太多。其實如果要按人類的歲數計算的話,辛娜的年紀應該是在十二到十五歲之間。”
所以她還是個未成年?
蘇珊咂巴咂巴嘴。
“喔!……那如果按照人類十六歲年紀成年的話,她離成年怕不是還差個三四年呢。如果要談婚論嫁,就更有得等嘍。”
蘇珊捂著嘴偷笑,暗誇自己機智。
卻不料拜倫又道:“其實辛娜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生子的年齡了。因為黑暗精靈的人口一直十分稀少,除了精靈們天生的生育率低外,嚴酷的生存環境也是造成其族人容易夭折的原因之一。所以黑暗精靈們不可能像他們地上的親戚那般悠閑度日。與其他精靈相比,他們通常選擇更早成熟,無論心理上還是生理上。他們生育年齡偏早也就很正常。”拜倫還有一點沒說,那就是他們內鬥消耗得也厲害。
蘇珊聽到拜倫這一番教科書式的解說當然高興不起來,她忍不住瞪了拜倫一眼道:“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拜倫一怔,頓時沉默下來。
他無法回答蘇珊,因為他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從自己腦子裡哪個角落突然冒出來的。仿佛見到黑暗精靈的那一刻,有關他們的一些記憶就不斷從腦海的深處了湧出來。
這讓他不是滋味,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只能試著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希望是有的,如果他能遇到、看到更多的人或物,說不準哪天他就會把自己遺失的記憶都拾回來。
見拜倫半天不吭聲,蘇珊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恐怕是問錯了地方,乾脆轉過頭衝著辛娜不滿地嘟囔一聲道:“怎麽好處都讓她佔了!”
至於辛娜,她隻作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默默在前面引路。卻不知這個黑暗精靈的少女在想些什麽。
話題中斷,地底的氣氛也變得沉默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