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維格思考片刻,說:“難道不可以解釋為門的毀滅將允許我們通過這裡嗎?”
拜倫搖著頭。
他突然看見謝爾曼的目光朝自己投來,裡面充滿著鄙夷。
仿佛是在說:這回你又知道了?
他假裝沒有看見野蠻人的鄙視,繼續分析說:“門通常的含義為連接、通過、打開與關閉,用毀滅的方式開門,不太合理。畢竟如尼文的特性之一便是直接的,直指真實。”
他研究這些文字這麽多年,也歸納出了一些如尼文的特性。
希格維格頓時醒悟,連連點頭。
只是其他人顯然並不能理解。
觀眾中有人舉手:“提問!如尼文的特性是什麽?”
“……”
拜倫揉了揉腦殼。
這幾個家夥搞什麽呢?這又不是在學校上課!
希格維格顯然沒有拜倫那些個亂糟糟的想法,她的心思都在破解文字上。她此時表現得更像個老學究,她一邊盯著那些文字繼續思考,一邊隨口回答:“如尼文是一種高智慧的文字,據說它蘊含著無窮的力量。每一個如尼文字都有其固定的含義,書寫時必須遵從它的本意。這是它的根本。以‘毀滅’來通過門,是一種曲解,違背了它的根本。而一旦違背如尼文字的本意,則無法展示它真實的力量。”
她想了想補充道:“據記載它是由神語發展出來的一種文字。”
“雖然不是很懂,但感覺好厲害的樣子。”雅翰喃喃地說。
接下來觀眾席裡一陣沉默。
好一會兒,杜爾根舉手後站起身來:“提問!它有什麽樣的力量?那些圓台上的如尼文字我們也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力量啊。”
拜倫覺得自己的腦殼快要被揉爛了,他唉聲歎氣說:“能不能好好說話,別一直‘提問、提問’的。”
他沒有看到希格維格尷尬地瞄了自己一眼。
拜倫哪裡知道,希格維格平時偶爾會給這些大老粗們上上課,教他們認點字,學點知識。她平日裡上課,總喜歡將一句名言掛在嘴上:“知識武裝頭腦,智慧解決爭端。”
而為了維護課堂秩序,她規定,每個人說話前必須先舉手、喊“提問”。這是她從法師塔帶來的“先進經驗”。
剛才一群人默默看著她搗鼓如尼文字到現在,不知不覺間就有點回到上課時的味道了。
只是要對拜倫解釋這番來龍去脈,希格維格有些不太好意思說出口。她隻好裝作什麽都沒聽到,乾咳一聲繼續回答起杜爾根的問題:“如尼文字的力量可以分拆為解讀和展示兩部分。只有二者合一,力量才會真正從文字中產生。至於它有什麽樣的力量,我也不清楚。”
杜爾根剛要舉起手再次提問,卻又慫慫地縮了回去。他注意到了領主大人不悅的眼神,於是趕緊放下,同時改口道:“通俗地講是不是我必須理解如尼文字在說什麽,才能引導出它的力量?”
希格維格則欣賞地看了杜爾根一眼,為他的機敏點讚。
“說得不錯。”
拜倫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圓台上的文字在最初書寫時是否是有力量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失了?”
“應該是這樣沒錯。”
“那有沒有文字的力量能長時間地保存下來?”他又追問道。
希格維格愣了一愣,思索起來。她顯然沒有料到拜倫會有此一問。
良久後,
她才輕聲道:“拜倫你是不是曾見過這樣的文字?事實上如尼文並不多見,我的所知所見全都來自於書本。書裡也沒有提及能量留存這種情況,所以我無法回答你。” 拜倫默默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想著那本文字能發出光的書。他應該是把它遺落在黑暗地宮裡了。
他心中掠過一絲懊惱。
這時眾人中又有人提問:“領主大人,如果您並不能理解這些如尼文字的意思,那豈不是代表您無法引出其中力量,既然這樣怎麽能把門打開呢?”
希格維格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我想真正在解讀這些文字的恐怕是這塊黑色的石板。石板上的光大約就是它向我們展示文字的手段。我書寫的行為只不過是在告訴它要展示什麽字符罷了。不過它顯然並不能對所有字符做出解讀,所以有些字符寫上去的時候就沒有產生反應。而且……這終究只是一道門,設計出來是讓人通過的。”
畢竟如尼文不是一種簡單的通用文字,如果要通過這道門就必須掌握如尼文,那要求未免太高了。
可再細細想去,黑色石板分明是一件死物,它怎麽會擁有“解讀”這種屬於智慧生物的能力?這依舊令人震撼。
聯想到製造這塊石板的人,他(們)又具備了何等的智慧?而他們所處那個時代的文明又該是如何地輝煌?
一時間在場的眾人都不由得心馳神往。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無人再發問。
希格維格開始繼續在石板上書寫如尼文字。
她跳過了那個代表毀滅的字符,在石板上畫了一個有些像“P”又有些像“R”的圖形,倒有點像芭蕾舞演員踮起一隻腳,做旋轉動作時的模樣。
希格維格寫完最後一筆停下。
幾秒後,藍汪汪的光門忽地閃了兩閃,下一刻藍色的能量竟然憑空消失了!
“開了!”一個矮人興奮地跳了起來。
“那個‘毀滅’恐怕是個陷阱,故意安排在這個代表通過的字符前面,防止不懂文字的人玩照抄這一手。”
拜倫望著向眾人敞開的大門說道。
希格維格望著藍色的光門在眼前消失,尷尬地點了點頭,認同了這種可能性。
如果真是如此,她應該慶幸拜倫之前的及時提醒。
此時高更上前一步,與希格維格並肩而立。他在女領主的耳邊輕聲提醒道:
“去取瑪拉德之杖吧。”
……
金字塔狀的機械上布滿了古怪的管道,管道上刻畫著一些哪怕是希格維格也看不懂的紋路,藍色的能量正沿著紋路在它表面遊走。但這些能量看上去毫無威脅,希格維格很容易就來到了金字塔的頂端。
瑪拉德之杖就插在塔頂中心的一個基座裡。
她猶豫了一下,雙手緊緊抓住瑪拉德之杖。
藍色的能量湧向她的雙手,開始在她的全身流竄。
希格維格看上去有些緊張。但流動的能量似乎並未對她造成什麽影響。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使勁,將瑪拉德之杖從基座裡拔了出來。
在希格維格的腳下,失去能源供給的機械忽然發出了“嗡——”的轟鳴,緊接著更巨大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它要停止運作了!”矮人杜爾根猜測著,在轟鳴聲中扯起嗓門叫喊。
整個金字塔機械的表面,藍色的能量從頂部的基座開始迅速地消失。最後一波能量從管線中輸送出去,然後整台機械的運轉逐漸停止,仿佛是血管中的血液陷入乾涸,脈搏停止了跳動。
希格維格從機械上幾步跳了下來。
她手中的瑪拉德之杖也斂去了能量的光輝,變成了一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棍子。在棍子上刻畫著細密的紋路,它的一端上鑲嵌著一顆非金非石的珠子,初時並未曾見,應該是當時將這一端倒插入的基座裡。
“到手了!”
希格維格看上去心情不錯,笑著對眾人說道。
“讓我們回家!”
……
一行人從原路離開。他們發現路上的長明燈此時都熄滅了。這並不算什麽太糟糕的消息。相反,希格維格察覺到自己又能夠施展魔法了。
她心情不錯地給隊伍一連點了五個光亮術,搞得他們就像一條在黑夜中爬行的發光毛毛蟲。
……
直到“毛毛蟲”走遠了,黑暗中才現出一個身影。
“沒想到他們竟然取得了瑪拉德之杖。早知道就應該跟著他們下來。失策了!”
是查瑪斯的聲音。
他似乎是單獨行動的,之前因為法術禁製的緣故,一直不敢靠得太近。在發現法術能力又回到了身上後,便趕緊使用了隱身術,悄無聲息地靠近來觀察著拜倫一行人的一舉一動,直到他們離開,這才摸到了光門前。
查瑪斯身形一躬,從地上撿起一枚心臟大小的結晶。
這枚結晶是屬於守門魔像的能量源,未曾自爆的那一尊。
他點起個光亮術,檢查著能量源,不一會兒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正在查瑪斯志得意滿之際,忽然他的腳底一顫,整個地面,不,是整個地下通道都隆隆地震動了起來。
地震嗎?
不對!
暗罵一聲,查瑪斯散去光亮術,身形重又遁入暗影,朝著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
希格維格的隊伍正在地下通道中前行,突然前方傳來了隆隆巨響。地面開始顛簸變形,通道頂部和兩壁不斷地掉落下泥土和碎石。裂痕四起。
“地震了!?”謝爾曼驚叫一聲。
這個出自北地的野蠻人特別容易對地震緊張。在他們部族古老的傳說中,地震代表了大地母親嘉雅的震怒。
相比之下兩個矮人就要鎮定了許多。他們是大地與群山之子,對於地震一類的現象早已司空見慣。
“沒事的,傻大個子。只是低烈度的地震而已,很快就會過去的。”
雅翰試圖安慰謝爾曼。可地面的震動卻越來越劇烈,完全不似他口中說的“很快就會過去”的樣子。
兩個矮人臉上亦出現了疑惑的神情。他們太了解地震了,以至於立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怎麽感覺震源是從頭上傳來的?”
大自然的地震通常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即使是一些巨型地下生物(比如地底蠕蟲)運動形成的小型地震也不應該在他們的頭上,因為它們通常都活動在更深層的地下。
“是不是人為的?”杜爾根猜測說。
希格維格聽聞立刻施展了一個高階偵測魔法,探查周圍是否有施展魔法的痕跡。
這是一個低級法術,除了能模糊地探知魔法擾動的源頭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作用。即便加了“高階”二字,也只是比普通的偵測魔法的偵測范圍更大了一些而已。它的基礎偵測范圍在半徑20米左右,並會隨著施法者的水平不斷提高而增加偵測的范圍。 就比如希格維格,她現在的范圍已經達到了半徑60米。
“該死的!是有人在我們頭頂上施展地震術!”
她幾乎是法術施展出去的瞬間就感受到了魔法反饋。
地震術是一個模擬地震的法術,最常見的施法者是那些神秘的自然之子——德魯伊們。它的施法范圍極其巨大,可以對地震范圍內的人或物造成強大的無差別打擊。
這個用地震術的家夥或許是知道了他們正在這座皇宮的地下甬道中活動,想震塌整個建築,將他們統統活埋在地下。
“快跑吧!先跑出去!”有人大聲喊道。
眾人拚命朝著出口跑去。
兩個矮人更是一馬當先。他們生來就是挖洞的能手,在山洞裡穿梭來去就像是在自家後院裡散步一般。這種地下的甬道自然也不在話下。他們的後面,則依次跟著拜倫、謝爾曼和高更。
希格維格落在了最後。法師們通常缺乏體能鍛煉,希格維格也不例外。她的耐力不足,速度也有限,偏偏此時最有用的幾個加速魔法她都沒有記憶,一時間落在了最後。高更不敢離她遠去,時不時放慢腳步,小心照拂著。
這時候每個人的念頭都一樣,跑到乾涸的地下水道,逃出升天。來時並不算太長的通道在此刻卻顯得無比漫長。每一個彎道和岔路都讓眾人焦躁不已。所有人都全力地邁開兩腿,細長的“毛毛蟲”不知不覺中散落成了幾個光點。
“小心!”
“塌方!”
衝在最前的杜爾根和雅翰忽然同時暴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