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術,據說脫胎自神祇強大的神術。
這一類型的法術偶有法師選擇學習,卻往往鑽研許久也不得甚解,空費工夫。真正能夠掌握真言術的法師少之又少。哪怕號稱法師搖籃的“魔環”內,通曉真言術的人用十根手指也能數得過來。
辛娜眼瞧著之前還覺得無比強大的戰士,如今像條死魚般橫趟在地,任人宰割,心中就不由得感到一陣心悸。
從之前的口哨聲,她已經大致有了判斷,那個控制蛇群的人,應該便是眼前這名強大的法師。眼看著強大的六臂戰士和法師卯上了,她本還暗自高興。誰料才沒幾個回合的工夫,這個強大到讓她心驚的戰士居然就被製服了。
或許他只是詐敗?辛娜的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
空氣中亮起了一個光點,是光亮術。
黑暗退去了幾分。
辛娜看清了法師。
可讓她失望的是,法師竟也戴著一張面具,似乎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法師緩緩地來到六臂戰士的跟前。
他保持著必要的謹慎,沒有直接上前查看的意思,而是使了個小戲法——法師之手。法師之手是魔法創造的虛幻之手,卻可以模仿法師的動作,在一定范圍內做些簡單的動作。
比方說,掀開戰士的面具。
……
戰士的長相很普通,乍一看與人類的中年男子相差無幾。他此時雙目半闔,面無表情,臉上的皮膚蒼白中呈現出些許青色。他沒有胡須,本該是絡腮胡的地方奇怪地長著一層細密的鱗片。
“渡母人?”法師的語氣釋然,但仍帶著些許驚訝。
渡母族是生活在撒熱沙漠以南的一個以女性為主體的古老部族。他們族群不大,也不喜歡與其他種族交流,過著相對閉塞的部落生活。統治者清一色為女性。而男性在部族中比例不高,且地位低下。他們更多的時候是作為可以“消耗”的勞力或者下級戰士。
渡母人崇拜並祭祀上古蛇神奇琴庫卡,堅信自己是蛇神的子嗣,身體內至今仍延續著蛇神的血脈。讓人既驚訝又好奇的是,他們和娜迦、蛇人兩族明明崇拜著同一神祇,卻相互征戰,均視對方為異端。
這些渡母人大多和普通人類無異,只是身上某些地方會生長出象征著蛇神血脈的鱗片。大部分的渡母人也還是長著和普通人一樣的雙手雙腳,只有極少數人出生便會有四臂甚至六臂。據說這是蛇神血脈濃鬱的象征。也只有這樣的人會被選為部族的統治者,祭司群體。
不過據法師所知,渡母族內只有女性才可能生出四臂或者六臂,這是出於蛇神奇琴庫卡對女性的偏愛。沒想到今天他竟在這裡看到了一個例外,一個長著六條手臂的男性渡母族人。
“呵,我說怎麽跟蹤我呢!我操控蛇群,你不滿意?”
法師大約明白了這個渡母族人找他麻煩的原因,笑得很得意。
渡母戰士中了真言術,連舌頭都僵硬了,自然不可能回答問題。
法師用法師之手在戰士的身上肆意地摸來摸去,就像是奴隸市場裡挑挑揀揀的商客。
法師頗為在意戰士腰上的四把劍,用這隻虛幻的小手拔了拔,卻無一拔得出劍鞘。
他嘿嘿一笑:“你身上這幾把劍都是好東西嘛!”
法師之手能拿起的物品重量極限大概在二到三公斤左右。而一把戰士通用的長劍質量通常在兩公斤以下。這個渡母戰士身上的幾把劍,
不是使用了特殊的材料,比如說精金,就是用了上好的鍛造技術,千錘百煉而成。 法師生出了貪婪之心。
而寶物的原主人自然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輕聲念著咒語,不多一會兒,一隻鱷魚便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法師仍不打算親自動手。他時刻保持著安全距離。這是一名法師的自我修養。
鱷魚被召喚出來,晃著腦袋,似乎是在好奇陌生的新環境,沒過一會兒,便撲騰著小腿,朝戰士奔來。
戰士的腦門上隱隱浮現出一個“危”字。
就在這危機關頭,黑暗中突然一個身影暴起!
正是辛娜!
黑暗精靈的少女咬緊牙關,拚勁全力朝著躺倒於地的渡母族戰士衝去。
她手中匕首一甩,劃出一道寒芒,直奔鱷魚而去。
蠢笨的鱷魚來不及反應,一條前腿被匕首刺了個正著。
匕首扎透了鱷魚的前腳掌,將它一條腿生生釘在了地上。
疼痛讓鱷魚習慣性地打了一個滾,想要躲避威脅,卻是將腳掌的傷口徹底撕裂。
劇烈的疼痛讓鱷魚渾身一顫,張開大嘴在空氣中虛咬,好像這樣就能將一切威脅和疼痛都咬碎。
疼痛同時也激發了它的凶性。它細小的眼睛惡毒地盯著突然出現的黑暗精靈少女,一心隻想將她撕成碎片!
而突遭變故的法師也明顯有些措手不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為自己套上了一層防禦魔法,以防辛娜突襲。
可他很快發現,面前這個年輕的黑暗精靈目標並不在他。
她竟是朝著那個戰士奔去。
呵,真是毫無經驗!
法師心中嗤笑,手勢飛速變換,念起了咒語。
緊接著,他大手一張,一張白色的蛛網猛地從他的掌心飛出,鋪天蓋地般朝著辛娜罩去!
少女眯起的雙眼輕輕一瞟,沉默著,縱身飛撲而出。
只可惜她竭盡全力也沒能逃出蛛網術的范圍。她的胸部以下都被嚴嚴實實地裹在了一張白色魔法蛛網裡。
隨著一聲沉重的落地聲,辛娜摔在了渡母戰士的身邊。
“哈哈哈哈……”法師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沒想到居然是個同胞!你拚了命衝出來,就是想和這個異族做一對亡命鴛鴦嗎?小家夥!”
說話間,他手訣再動,手中凝出了一枚火球。
但倒地的辛娜可沒有心思理睬他的嘲諷。之前最後的飛撲她另有目的,隻為不讓雙手被蛛網纏住!
此時的她,一手撐地,一手快速地抓向戰士的腰間……
她挑出其中一把劍,順勢一拔!
頓時,神聖的能量隨著劍身從劍鞘中噴湧而出,瞬間編織成一張詭異的奧秘之網!
這張奧秘之網刹一成形,便開始吞噬周圍的魔法能量,一下子打亂了周圍場域中奧術能量的自然分布。
成功了嗎?辛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說時遲那時快,一直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的渡母戰士突然跳了起來!他抓起身旁掉落的巨劍,順勢一斬將鱷魚斷作兩截。毫不停歇地,他又飛身衝向了正自洋洋得意的法師。
真言術失靈了?
法師面對疾速接近中的戰士頓時慌了手腳,連忙將手裡的火球術丟向戰士。
可火球對戰士毫無威脅,被他隨手一劍再次拍開。與此同時,他的一隻手臂悄無聲息地沉至腰間,猛地拔劍斬出!
一道醒目的劍光破鞘而出,綻放出猛烈的光芒,劃破了黑暗,有如長夜裡最絢爛的極光,狠狠劈在了法師的身上!
法師的身上發出“嗡”的一聲響,被劍光碎作了兩截,消失在了空氣中。
緊接著,他的真身在十數米外現出了身形。
他額頭微汗。幸好自己及時念出了隨機傳送術,保住了一命。
這個法術的效果是將自己隨機傳送到半徑二十米范圍內的任意地方(視線可及),並在原地留下一個迷惑對手的殘影。這也是法師們對付那些莽夫的常用戰術之一。
可是還沒等他念完下一個法術,便聽見耳邊“哼”的一聲。
渡母戰士眨眼的工夫又追了上來。
有些麻煩了!
他嫻熟地施展著法術,卻不斷地被戰士的攻擊打斷著施法動作。
法師終於明白,對方也是身經百戰,絕對不缺與法師戰鬥的經驗。之前被控制住,恐怕只是一時的大意!
在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戰士的又一次攻擊後,法師發現自己的防禦法術已基本告磬了。再打下去,自己恐怕一個不小心就會丟掉性命。
法師心生退意。
他好不容易結出一個蛛網術,立刻朝著戰士丟了過去。趁著戰士應付蛛網的瞬間,拉開了距離,將最後一個瞬發法術用了出來。
法師的身軀在空氣中慢慢消失。他發動了隱形術。
渡母戰士一個十字斬將蛛網劈作四段,再衝到法師消失的地方時,已然不見了對方的蹤影。他冷哼一聲,收劍回鞘,緩緩走向辛娜。
而此時辛娜才回過神來,方有心思細看她剛才拔出的劍。
這是一柄華麗的長劍。劍脊上寫滿了辛娜認不出的文字。它的劍格造型是一對展開翅膀的天使,天使渾身赤裸,雙手環抱住劍身,露出幸福的微笑。
至於為什麽辛娜會知道這把劍可以幫助戰士脫困,我們得把時鍾撥回到幾分鍾之前。
……
辛娜眼瞧著戰士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以為他完蛋了。
這時候,她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要驚訝,不要發出聲音,聽我說。你……不是這個法師的同夥吧?”
哪怕被提醒了不要驚訝,辛娜仍是忍不住驚奇地四下張望,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人,竟在她的腦子裡說話!
“別亂動。你只要凝神默念想要說的話,我就能聽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辛娜沒有發現周圍還藏著什麽人。於是她嘗試著在腦海中默念起來。
“我不是。你……你又是誰?”
片刻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的語氣聽起來帶上了些許無奈。
“我就躺在你的面前。”
“是你!渡母人戰士?”
不等對方回答,辛娜又忙不迭地在腦海中問道:“你是怎麽闖進我的腦子裡的?”
“一點小把戲而已。”戰士直接略過了辛娜的問題,問道,“你可以幫我一個小忙嗎?”
“我為什麽要幫你?”辛娜幾乎是脫口而出。辛娜有些後悔,但再整理措辭也來不及了。腦袋瓜裡的事兒,就是快,不似真正的交流。
腦海中安靜了一會兒,對方或許是在思考。
辛娜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絲期待。
沒過多久,聲音才再次響起:“我們可以談條件。但請快一些。”
果然!
“如果我幫你,你也算欠了我一次救命之恩。我可不可以在以後的某個時候,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辛娜雖然還不知道自己具體想要點什麽,但這不影響她談條件。不過她談判的能力顯然太過稚嫩,其中滿是漏洞。
“可以。”
渡母人都沒有多加考慮便答應了下來。
見對方如此乾脆,辛娜反而猶豫起來:“任意要求?”
“前提是不違背我的原則。”
“成交。”
辛娜忽然有一種錯覺,她仿佛看見躺在地上的戰士長舒了一口氣。
交易談妥了,戰士也不耽誤時間。他的聲音立刻又在辛娜腦海中響起:“你看見我腰間的四把劍了嗎?”
辛娜點了點頭,隨即醒悟過來,改在腦海中回答:“看見了。”
“其中我右手邊那把白色劍鞘的,看到了嗎?盡你的全力衝過來,拔出它。”
“知道了。然後呢?”
“這樣就可以了。”
“可以了?我不明白。這樣就能幫到你?”
“是的。只要拔出劍,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
辛娜皺著眉,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這樣就能救他一命?是不是太敷衍了?
她不假思索道:“不行!你必須得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可不想被蒙在鼓裡。畢竟我現在衝出去了,那個法師肯定不會放過我。我不想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
沉默了一小會兒,戰士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聽上去有些焦躁。
“我那把劍的劍鞘裡附魔著一個法術,能夠驅散我身上的所有魔法影響。每天第一次拔出劍的時候,法術就會自動釋放。你明白嗎?你拔出它,我就能擺脫那個法師的真言!”
戰士說的方法聽上去似乎行得通,難度也不大。但辛娜卻忽然猶豫了起來。
這個戰士會不會只是想騙我?他只是想借我吸引法師的注意力,好趁機逃脫。
而且就算我救了他,法師有沒有可能再次把他捉住?那自己豈不是也要危險了?倒不如像現在這樣躲在暗處,什麽事也不做。至少不會犯錯。
“黑暗精靈!沒有時間了!快點!”戰士突然催促起來。
辛娜一抬眼,發現法師召喚出的鱷魚正踏著歡快的步子,奔向渡母族的戰士。
要不要嘗試一下?
辛娜猶豫地看著鱷魚離渡母戰士越來越近。
“別忘了!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
戰士的聲音在辛娜的腦海中焦急地催促。
想到戰士答應她的條件。
好吧,拚了!
辛娜心一橫,握緊匕首衝向了鱷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