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娜有些後悔了。
身邊危機四伏。
那條紅色的“蛞蝓”雖然依舊跟在拜倫等人的身後,但它身後留下的那道紅色“血線”中有不少蛇還沒徹底死去。
辛娜靠近些探查,卻險些被一條只剩下半截的赤鏈蛇咬了一口。她慌忙退開些距離,藏在離開蛇群十余米開外的黑暗裡,停下腳步,沉默等待。
如果有人操控,那他肯定會沿著蛇群行過的路線,一路找來。
蛇群離開有一會兒了,那些瀕死的赤鏈蛇還在地上翻滾掙扎著。有向四周蔓延的趨勢。
辛娜藏在黑暗裡不敢大意,生怕有蛇誤打誤撞跑到了自己身邊也未曾察覺。一時間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繃到了最緊。
過了一小會兒,她猛地從黑暗中聽到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聲音分明是來自……她的身後!
辛娜慌忙轉身!
一個黑色的身影,此時正一動不動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驚慌中辛娜控制住了想要逃跑的雙腿,努力著看清對方。黑暗精靈天生的夜視能力加上天上微弱的幾點星光為她提供了幫助。
她終於看清了對方。
她看見,那個黑暗中的身影竟然長著六隻手臂!
辛娜心頭一震。
是娜迦族嗎?
這些家夥不是生活在近海的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她可不想和這種家夥交手!
娜迦這個種族天生強大,他們自稱是蛇神的子嗣,人身蛇尾,力大無窮,長有六臂六手,擅長同時揮舞多把武器戰鬥。與娜迦戰鬥,你總會產生一種正在與好幾人同時交手的錯覺。
現在該怎麽辦?
辛娜與不遠處的人影對峙著。
初時她只是安靜地蹲在地裡。時間一久,她便開始懷疑,對方是否真的發現了自己。
於是她開始緩慢地挪移起身體,同時嘗試著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她想要探探對方的意圖。
可沒過多久,辛娜就意識到自己是在犯蠢。
她發現不管自己移動了多少,對方都能自始至終面朝著自己的方向。他百分百發現了自己!
她不知道那個娜迦現在是否有在偷笑,只是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像極了馬戲團裡的小醜。
辛娜感到喉頭有些乾澀,生硬地吞了一記口水。
她不知道現在是該試著坦誠地和對方交流點什麽,還是選擇突然暴起。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當遇到危險,她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隻好恢復了最初的樣子,安靜下來,繼續與那個黑漆漆的身影對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娜迦突然一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走了?
不知為何,辛娜忽然覺得身心一下全都放松了,隻想就地一躺,什麽都不去管。
但下一刻,辛娜瞪大了雙眼!
人影消失的刹那,她分明看見了一雙人類的腿!
那人根本不是娜迦!
……
拜倫開始領著眾人跑弧線。
他得給辛娜創造機會。
如果跑直線,只怕沒多一會兒,他就帶著蛇群跑沒影了。辛娜還有多少時間調查線索呢?
那姐弟二人原本想管自己跑走的。可沒過多久,拜倫就發現他倆也跟上來了。
“姐,咱們不跑?”阿裡謝小聲在薩沙耳邊嘀咕。
“怕什麽?”薩沙瞪了他一眼,
也是壓低了聲說道,“那家夥穿著一身死沉的盔甲,他還能跑得過我們?逃跑這種事從來不需要爭第一的,只要別當最後就行了。” “可咱們在這圖啥?”
“圖啥?”薩沙目光橫掃過拜倫幾人,沒好氣道,“不救人了?”
“喔……”
但是又跑過一陣,兩人就覺察出不對勁了。
那個一身鐵皮的家夥,背上還背著個孩子,跑起來卻是無比帶勁,腳下生風,好像不知道疲倦一樣,一直跑在眾人的最前方。他的步伐均勻,速度平穩,兩人根本聽不到他喘氣的聲音,顯然後勁十足。
接著他們又將倒數第一的希望寄托在了蘇珊這個看上去沒啥經驗的小姑娘身上(小火蜥一直在蘇珊肩頭休息)。
果然,沒過一會兒,他們就看見蘇珊似乎是跑不動了,慢了下去,並逐漸和其他幾人拉開了距離。
到底不似他們這些天天操練的人,沒過多久就體力不支了吧?
姐弟二人暗暗偷笑,心裡想著這下看你們怎麽辦。
可這時,他們驚訝地看見蘇珊一邊跑著,一邊抬起手臂,手勢變化,竟念起了咒語。
法術——堅韌術。
她的氣勢一改,面色潤紅,腳步輕盈,好像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氣。
“加油呀!”她面帶笑容,飛奔著路過了姐弟倆,衝薩沙揮揮手,微微一笑。
“挑釁!”阿裡謝忿忿道,“姐!她挑釁你呀!”
薩沙憤怒地漲紅了臉。
“我能怕她!?”
她一咬牙,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不多一會兒,拜倫看見蘇珊像隻兔子般從身側超了過去。緊接著,那對紅發的姐弟也一個接一個地趕過了他,表情各異。
他們這是怎了?
拜倫回頭看看,那隻蛇群組成的“蛞蝓”並沒有加速的跡象,三人幹嘛跑得這麽拚命?
他搖搖頭,懶得管他們,只是囑咐了跑在第一的蘇珊一句:
“跑弧線!”
……
辛娜在黑暗中呆呆佇立了片刻,這才回過神來,蛇群的問題還沒有解決。
她不清楚來的人影是誰,但仔細一考慮,這人哪怕不是操控蛇群的幕後主使,也和這次蛇群暴動有著莫大的關系。只要能跟住他,一定可以找到線索!
辛娜不知為什麽,心底有些害怕那個人。或許是自己在黑暗精靈的世界中戰戰兢兢生存多年的本能。
但自己為了討好主人,主動請纓地跑來,總不能什麽線索都沒查到就退縮吧?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一咬牙,朝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辛娜只是順著一個方向疾走。她根本無法確定是不是可以再次遇見那個可怕的六臂怪物。
但好運似乎在這一刻眷顧了她。她沒走多久,便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影子。
那人正背對著她。
好機會!
辛娜立刻注意到,這人似乎也在跟蹤著什麽人。
他此刻必定專注萬分,以至於被辛娜偷偷摸到了身後,都沒能察覺。
辛娜的心底甚至不由地生出了“要不要來個背刺”的想法。
黑暗精靈們都是暗殺的高手。辛娜雖然不是其中的尖子生,但與其他種族比較起來,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了。
看到對方毫無防備地將後背交給了自己,辛娜幾乎是本能地摸出了腰間的匕首。
她悄無聲息地摸近影子身邊。
忽然,在更遠處,響起了一聲細微的口哨聲。聲音聽上去忽遠忽近,如此飄渺,經給人一種古怪莫名的味道。
哨聲響了片刻,辛娜面前的影子突然動了。
她隻覺得眼前一花,視線再聚焦時,那個黑影已在三四米開外了。
好快的動作!
辛娜額頭上冒出了幾點冷汗。
她仿佛看到了又一個拜倫。
若是剛才自己魯莽地背刺……她拍拍胸口,隻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真的不錯。卻是沒有注意到自己受了蘇珊的感染,做的正是那個丫頭平日的習慣動作。
她沒來得及想更多,便聽到有人聲傳來。
“什麽人?!”
一個低沉沙啞的嗓音,聽上去來人有些年紀了。
而黑影這時候也說話了。
“是你吧。”他的通用語不是很標準,“這次應該不會錯了。驅使蛇群的人。”
對方沒有吭聲。
短暫的沉默。
辛娜忽然看到前方顫顫巍巍升起一點亮光,又瞬間熄滅。
有人施法被打斷了!
黑影和吹口哨的人之間一言不合便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吹口哨者一聲不吭,一個瞬發的大火球突然從掌心飛出!
火球的熊熊光芒照亮了周圍,也照出了藏在黑暗中的六臂人。
這真是一個古怪的家夥。
當然最惹眼的還是他的六條胳膊。
接著便是他的武器。
他的後背上斜背著一把大到誇張的巨劍。這把劍如此之大,甚至說它是一扇卸下的門板也毫不誇張。
而他的腰間又另插著四把不同的劍。造型各異,長短不同。
考慮到他有六條胳膊,身上佩著這麽多的劍,倒也完全解釋得通。
看過他滿身的胳膊和劍,辛娜這才想起去觀察對方的面容,卻發現他戴了一張古怪的面具。面具是木製的,彩繪著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似乎是某種傳說中的強大怪獸。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亞麻色的勁裝,身體原本的裸露處打了一層層的繃帶,可以說是脖子以下滴水不漏。要說更多的特點,只能看見他那頭藏在面具後的波浪卷發,竟是墨綠色的,在光線的照射下透出極微弱的反光。
眼看著火球就要迎面打上,這個六臂怪人猛地一對強壯的胳膊後探,抓出背後的巨劍,像揮舞蒼蠅拍子般狠狠砸在了火球之上!
火球瞬間爆裂,灼熱的氣浪衝得周圍塵土飛揚。
但氣浪的中心,怪人氣定神閑,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事實當然絕非如此!哪怕是一名高級戰士,正面迎接法師的火球術,也無法全身而退!
辛娜再次為自己剛才魯莽的刺殺擦了一把冷汗……
吹哨人並沒有停止攻擊。
他的第一輪攻擊幾乎全是瞬發魔法,在火球術之後,一連串閃爍著炫麗光芒的魔法飛彈被他拋射而出。
一個熟練的法師。叫一旁觀戰的辛娜也不禁暗暗讚歎。
燦爛的紫色魔法彈呼嘯著向六臂的戰士飛去。
怪人似乎只是對火焰的抗性高得嚇人。面對奧術飛彈,他則不得不左右閃避,躲開這些源自奧術本源的攻擊。
可哪怕只是躲閃,也已叫人驚駭不已。
辛娜雖然只會一些小法術,但對奧術飛彈的原理也還是了解的。這些飛彈的飛行軌跡並不似流矢那般走的直線或者拋物線。它們行走的是法則之線,瞄準依靠的是法師的引導。換句話說,它們幾乎就是跟蹤的。除非你能夠在它們轟擊到你的瞬間做出反應,否則根本沒有躲避的可能。
可偏偏這名六臂戰士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幾乎躲開了所有飛彈的攻擊。
只不過與此同時,那名法師也悄悄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法師迅速開始念咒,準備下一個法術。
一定是個強大的魔法。辛娜依舊藏身在旁,心中默默判斷。
六臂戰士也終於意識到了危機。躲開最後一波飛彈攻擊,他單手倒拖著巨劍,全力朝法師奔去。
但兩人間幾十米的距離此刻卻仿佛天塹,即使戰士的衝鋒再如何快速,也趕不及來到法師的面前。
只聽見法師的聲音越來越洪亮。
最後他終於抬起手,一指六臂戰士,用通用語高喊道:“真言術——定!”
這一刻,他之前所念的全部咒語仿佛都匯集在了這一刻,凝聚成一個宏大的聲音,直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
那個聲音,隻叫人覺得無比遙遠,仿佛來自遠古洪荒,來自無盡的虛空,來自天地初開時的混沌。
誰也聽不懂法師的咒語在說什麽,但心中卻都隱隱出現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自己,他所有的咒語匯聚而成的,正是那個“定”字!
戰士前一刻還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法師。下一刻,他便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全身麻痹,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