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嫌棄黑袍老者滑落的速度過慢,“夜梟”手腕一抖,扔破布般將他的屍體甩到一邊,砸塌了一片屍堆。
見此情形,現場頓時變得死一般靜默。
見總督遇險,瘋了般衝殺近前的士兵們怔怔前望,瞳孔中唯余那道著奇怪正裝,套金絲絨鬥篷的修長身影,全然未曾注意到積留的血液正被“夜梟”弄的到處都是。
原初教徒們少見的原地呆立了許久,有驚慌之色自臉上劃過。
不多時。
狂熱扭曲的信仰戰勝了內心的異樣,他們率先自渾渾噩噩中清醒,沉默著揮動刀兵,施展能力,眼中有瘋狂的火苗騰起。
“迎敵!”
身材瘦削的總督一聲厲喝,及時將士兵們自混沌中喚醒,重又攥緊武器,同教徒們拚殺在一起,一時喊殺震天。
見此,總督松了口氣,原地調整了會狀態,提起兩柄雙刃大斧。
原初教徒試圖以突襲撕開防線的謀劃宣告破產,士兵們雖說也付出了些許傷亡的代價,但尚在可接受的范疇。
反身殺入敵陣,大肆收割生命的同時,他不由欣慰一笑:
“好樣的,小子們!”
若是士兵們的反應稍微慢上半拍,讓這些瘋子成功擊潰了第一層防線,猝不及防下,堅持許久的陣線或真有破潰的可能。
此時,本該是戰場中心的位置,卻是一片空白,無人問津。
無論是艾德溫徹的士兵,或是原初教團的狂信徒,都是自覺地繞開了“夜梟”,似乎佇立在此不是一道略顯單薄的人影,而是一座巍峨矗立,嶙峋陡峭的高峰。
“被無視了呢……
“話說,我現在是該高興,還是應該暴跳如雷呢?”
“夜梟”似好笑搖頭,活動了下脖子,緊接著,他左手上抬,食指翹起,撓了撓額角的發絲。
忽的,他動作一滯。
突然僵住的動作似是觸發了什麽開關,一瞬間,海面上不知從哪湧來重重迷霧,在遠方鑄起一道高聳入雲的灰白“高牆”,有如大潮般,滾滾前行。
然而,這極不正常的一幕,並未引起大規模的嘩然。
那霧牆此時相隔尚遠,因此,士兵們只是覺得它的形成速度貌似太快了一些,至於具體如何,深陷戰局的他們,可騰不出功夫多想。
而總督,以及“夜梟”,則是看到了更多:
那遮天蔽日的霧牆單從結構上而言,看似還算稀薄,不過是將景色遮蔽的相對模糊,影影綽綽,但這並不妨礙觀察者將其大致的外觀盡收眼底。
——山水俱在,依稀可見,乍一看,倒頗有幾分獨特的美感。
然而——
戰艦呢?原初教團的戰艦都去哪了?總督渾身緊繃,雙目陡然蒙上了一層迷幻的色彩。
起霧的一瞬,遠方那整齊排列的漆黑艦隊宛若泡影般,少數幾百艘超凡戰艦集群,卻就這樣突兀消失,連影子都不剩一點!
與此同時,海面上,那因艦身晃動造成的波紋,也是瞬間平息。
不好,總攻要來了……
原初教團勞心費力,專程弄出這滔天的霧牆,其中險惡用心,可謂路人皆知!
飛快作出判斷後,總督神色一凝,忙是打開儲物空間,取出一截表面傷痕密布,頂端鑲嵌一顆鴿蛋大小的黑藍寶石的短杖。
緊接著,他放下大斧,雙手交握起杖身,口中念念有詞。
轟!
隨著第一句咒文完整念出,
便有磅礴的能量自虛空中激湧而出,轟散了餓狼般撲來,試圖阻止的教徒,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道堅實無比的壁障。 嗡——嗡——
艾德溫徹的核心所在,總督府後方的高空中,有絲絲縷縷,色彩各異的輝光自家家戶戶中騰起,聚集於此後,交織於一處。
不多時,便是有一道形容粗獷,肌肉虯結,一身多有異獸毛皮裝飾的鎧甲的高大身影勾勒而出。
那身影外貌上同現任總督有幾分相像,背負著兩柄有如門板般的巨劍,腰間掛著隻螺紋密布,色澤暗沉的巨大號角。
那身影方一凝實,便是取下號角,朝著滾滾前行的霧牆,猛地吹響!
嗚——
沉悶奇特的號聲響徹天際,掀起的層層音浪,所過之處,高聳入雲的霧牆有如冰雪遇上了烈焰,無聲無息的消磨了個乾淨。
岸邊奮戰多時的士兵們隻覺身體一輕,不單積壓多時的疲勞一掃而空,身體上的傷勢也是在音浪的影響下,飛快愈合。
隨著滔天的濃霧步步散去,漆黑猙獰的龐大艦隊似素描般一點點勾勒出身形,不同的是,士兵們已是能望見艦身上的繁複紋理,望見甲板上活動的黑袍教徒,不斷調整瞄準著的黝黑炮口!
那遮天蔽日的霧牆似乎不止有隱匿蹤跡的功效,短短半分鍾內,它竟是讓數百艘戰艦平白跨越了十數公裡的路途,抵達了岸邊!
原初教團的戰艦上,諸多火炮的表面早有一層黑紫的浮光繚繞,顯然已是蓄能了一段時間。
哢噠,哢噠——
幾門龐大顯眼的主炮花了差不多三秒進行調整,黑洞洞的炮口對準總督後,其中立即有一團極不穩定的光球陡然亮起,迅速壯大。
其余戰艦亦是如此,她們的主炮轉動了片刻,就近對準了諸多士兵,將他們的臉龐照得黑紫一片。
對此,總督毫無懼色,他手持短杖,神情肅穆,手背青筋暴起,猛地一捏。
喀嚓!
木質的短杖在突然暴發的的巨力下,瞬間化為一握晶瑩的齏粉,四下飄飛了一陣,忽又刺目地亮起,爆燃成灰。
那最後的光華,竟是共同構築出了一道晦澀難懂的咒文!
隨著咒文的光華大作,黯淡消散後,緊接著,總督府上方,那道與現任總督有幾分相像,巍峨矗立於半空的高大身影猛一抬頭,雙手後探,解下兩柄門板般的巨劍。
旋即,那身影手臂彎舉,將兩柄巨劍分別往相反的方向擲出。
巨劍飛襲的途中,俱是一分為二,左右散開,各自落於一角,深深地扎入海中,同時,那道巍峨身影也是陡然散去,化作四道流光,融入劍身當中。
嗡——!
天地間,一時嗡鳴聲大作,四道沒入海中的劍身上俱是有流光乍亮,噴薄而出,直衝雲霄。
緊接著,四道流光彼此相連,合為一體,橫亙在海岸與原初艦隊中間,一輪齊射之下,表面竟不見有一絲波紋閃過。
做完這一切後,總督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雙手忙是死死握住斧柄,才不至於當場癱倒在地。
環繞他周身的屏障再無力維系自身的存在, 崩解消散。
“衝啊!保護總督大人!”
後方,艾倫.阿貝克見此情形,大吼一聲,帶頭砍倒幾名教徒,不顧一切地衝殺上前。
經他這麽一吼,一些尚未反應過來的原初教徒也是一怔後,便是拋下當前的對手,反身湧向總督的位置,試圖完成誅殺。
然而,教徒們剛邁動步伐,就仿佛是被定格了的畫片一般,僵立在原地。
呼!呼!呼!
然後,在士兵們驚訝、疑慮的目光中,所有教徒皆是頭顱一低,雙手合握,跪於地面。
他們眼皮微闔,虔誠懺悔道:
“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願您降下澄罪之火,燒盡世間一切邪祟……”
在眾人無比詭異的目光中,教徒們明明方才還是一副窮凶極惡的作派,此刻卻俱都神情安寧祥和的跪伏在地,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在胸腔比劃著從未見過的聖徽。
艾倫.阿貝克嘴角一抽,撓了撓頭髮,衝著副官道:
“哥們,這……什麽情況?”
大眾臉副官也是眼角一抽:
“誰知道……你問我,我特麽的問誰去……”
話音未落,卻見教徒們已是按部就班地念完禱詞,訴說完犯下的罪行。
緊接著,他們的眸子中有金黃的火苗跳躍而出,瞬間將其燒成了一堆焦炭。
一堆,面帶笑容,安寧祥和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