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抵達城牆時,狄倫警覺物質掃碼范疇內突兀地浮現出一道個子高挑,身段極好的女性身影。
附近擁有這等身材的,他只知道一人,公爵派來的護衛小姐,艾爾莎.希斯,那身影短暫“現形”後忽又消失不見的情景進一步驗證了他的猜測。
我這算是白撿了位橫掃島內無敵手的頂尖保鏢嗎?
狄倫心底自嘲一笑,他很清楚,對方的舉動不過是為了將雙方綁的更死些罷了。自己並未索要太多好處的舉動,在平時精明慣了的人眼裡,恐怕會認定自己存有一見情況不對,就拋下他們溜號的想法吧……
嗯,我是想過,不過都是危急關頭應急策略!比起一次性把老底賠光,盡可能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更合理的選擇,未必沒有希望再救回來。
我是當了海盜,可也別把我當做那種背信棄義的家夥啊……
結束掉內心的自言自語,狄倫帶著兩人穩當的落在了城牆上。
他瞥見船醫先生臉色有些許發青,整理起被風吹亂的頭髮眼睛的動作似乎不大流暢,愣神了片刻,才記起亞爾曼一直有點恐高,從不去瞭望台等離地面太遠且缺乏防護的地方,登船作戰總是要吩咐兩人前後緊貼著一起。
真是新時代海盜之恥!狄倫無聲地愉快吐槽道。
“安德烈.夏普人在哪?”
他並未在隘口中發現商會的人,若非巡鷹傳過來的影像中顯示他們前不久還駐留在城牆前,他險些認為安德烈閑來無事,專程來放自己鴿子玩。
“他們在隘口外等著。”得益於狄倫進來的強勢手段,包括守崗時自意外到來的訪客口中得知的,狄倫在伊蘇鎮力戰位階二龍蜥,將隱士打得半死的消息,守衛們潛意識裡莫名有些懼怕起自家的老大。“首領,不需要將大家都喊來嗎?黑錢商會的超凡者來了大半!”
“沒必要,一切在我的預料之中。倒不如說他們來的人越多,我就越高興。”
狄倫淡漠地回絕了守衛給出的建議,招呼巡鷹回歸自己的肩上。
“你們,亞爾曼和我就夠了。”
目光掃過一位位精神緊繃的守衛,狄倫微不可見地搖頭,淺笑著安撫道:
“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敢怎麽做,自是有絕對的把握脫身。”
語畢,他帶頭越下城牆,不見猶豫地大步邁向隘口外,等到他清晰聽見幾人猛地落地的聲響,滿意地收回微側的目光。
在心裡強烈的不安壓迫下,依舊會聽從自己的指令,這很好。
他緩了緩步子,等到幾人趕上自己,幾步邁出狹窄的崖間小道,似有所感地看向左側,險些因訪客們拙劣的偽裝笑出聲音。
換上工人的服裝,貼上些假胡子,簡單地用泥巴灰塵,輔以色彩不那麽鮮明的顏料,根本不像個正常人……狄倫還注意到了他們手中抓著把一眼假的頭髮。
他嚴重懷疑,失去了頭上那頂寬沿軟帽的遮擋,他們八成剛邁出大門就給人識破了。
不……也許早就被鎮民們識破了,不過礙於商會的威懾,不敢笑出聲音……
不行了——噗——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你們的偽裝差得夠可以的?我認為不如拉個女的幫你們化個妝。”
公認的亞洲四大邪術之一,包你親媽都認不出你!
狄倫實力足夠,且山高皇帝遠的,壓根不顧忌商會的臉面,語氣裡的嘲弄異常明目張膽。
守衛們的緊張被狄倫的話語挑撥地幾欲溢出胸膛,礙於當前的場景,不能在敵人面前露怯,他們還得死命地繃著張臉。
“……這種小事,夠用就好。久別重逢,我想我們之間的重點不應該放在無意義的話題上。”安德烈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臉皮自是夠厚,完全挑不出半分異狀。
相比之下,他的兒子伯恩,他的手下們顯然沒學到精髓,掩飾性地咳嗽了幾聲。
他們都清楚自己的扮相有多“迷人”,奈何拗不過頂頭上司。
我之前怎麽沒瞧出來,你們原來都這麽有諧門資質的?狄倫心中吐槽道,又覺得談判時太輕浮了不大好,表面不動聲色地發問:
“所以,你考慮好了嗎,顯得我們彼此都足夠有誠意的方案?我想在我等待你們的這段時間裡,你們應該開過不少會了。”
“當然——我要五款產品的獨家經銷權,以契約為證,你們曼薩人的爭端我們可以永不插手。”
安德烈相當坦然地念出會議中決定好的方案,無禮的,蠻橫霸道的方案,然後不見半點歉意地迎上狄倫冰冷的視線。
兩人無聲的對峙了十數秒。亞爾曼與守衛們看出情況不對,手隱蔽地搭上了各自的武器。
“空手套白狼?”
狄倫的聲音冷到令眾人骨頭髮寒。
“別不識抬舉!你想對付曼薩人,取代道夫成為伊蘇島的主宰,沒有我們的默許,你的努力只會是白費功夫,況且,你們目前根本不是曼薩人的對手!”
黑錢商會的元老之一,“灰蕈”胡安·卡洛斯厲聲開口,蠻橫地打斷了狄倫的話語。
而他最後一句,已近乎實質性的威脅。
在這個身材高瘦,皺紋密布的老者,兼商會最強的超凡者之一看來,狄倫.布耶爾唯有應下這項極不平等的交易一條路可選,心底自一開始便在嘲笑狄倫的自不量力,竟認為自己真能與商會平起平坐。
“是這樣嗎?”
狄倫很是緊張地望向胡安,又很是緊張地轉回去,對上臉上含笑的安德烈。
“當然!我們……”
胡安.卡洛斯更是得意,頤氣指使地前進了不少,唾沫星子快要濺到狄倫臉上。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像你這種口味極重,不愛刷牙的人,最好離別人遠一些?”
狄倫冷不丁開口。
胡安.卡洛斯一愣,旋即被騰起的怒火燒去了大半理智,滿是褶子的老臉憋的漲紅。
他不敢相信,到了這步,狄倫既然還敢出言嘲諷自己!
黑錢商會的最強戰力已盡數抵達,狄倫.布耶爾在只有兩個超凡者,一些普通人守衛的情況下,竟敢狂妄至此!
“你清楚後……果嗎……”
胡安憤怒地咆哮著,忽覺哪裡不對,略微低頭,整個人呆在原地,余下的單詞有氣無力地自氣管裡排出。
他猛地環視四周,驚覺自己的同伴們也與自己一般,被忽的形成的晶質藤蔓死死束縛在原地,慌忙掙扎起來,卻始終無法撼動它們分毫。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會長大人掙脫的欲望似乎不是那麽強烈。
胡安轉回視線,習慣性地想要施以威懾,逼迫狄倫停手,卻被抵住額頭的冰涼觸感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勉強靠著藤蔓間留下的些許空隙,腰背稍微直起了些許,淺褐混濁的眼珠裡映出狄倫那身披半透明屏障騎士鎧的身影,感受到對方眼神裡那看垃圾般的淡漠。
“我問你,現在你和死亡的距離有多遠?”
狄倫以極度冰冷的聲線誦讀了對胡安的宣判。
“不……”
他仍面無表情地凝視著胡安額間的空洞,“火花”能量子彈裡蘊含的高溫瞬間將血肉燒的固化,未飛濺出半點。
“答案是,負。抱歉,我太用力了,把你的肉懟槍管裡了一點。
“此外,恭喜你,成功自投羅網了。”
束縛住胡安的晶質藤蔓瞬息崩解,狄倫目送著他的屍體無力栽倒,閉目輕吹起槍口。
近距離殺人,我卻沒有半點不適……
他很清楚,這份感觸不屬於自己,它帶有濃烈的,屬於的原主的烙印。他沉默著,並深深的為這一個質樸百姓也能漠然殺生的世界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