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會理事級的人物,與幾位素未謀面的生面孔“另辟蹊徑”的到來,無疑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離的近的一撮人熱情地上前,同羅蘭打起招呼,末了,情緒各異,簡短地問上一句:
“這幾位是?”
羅蘭同樣熱情地作出回應,右掌舒展,一頓一頓經過一位位衣著華美的上流人士,主動替雙方介紹起對方:
“哈哈,這位嘉恩子爵,這位是……
“這幾位是我的合作夥伴,安德烈先生,愛麗絲小姐……”
輪到狄倫時,羅蘭突兀一頓,故作神秘。
訝異,抑或好奇較為平淡,看來大門處遇見的賓客裡有“開朗大方”的類型啊……狄倫微微欠身,一一致禮道:
“你好,我是來自米蘭公國的旅人,狄倫.布耶爾。”
旅人,即是冒險家的和諧文雅版說法。
過程中,他有注意到經過的少女們“不著痕跡”的打量,有注意到部分青少年男士負面情緒超標的視線,面不改色,習以為常。
一群幼稚鬼……我該說,還好我留了胡子,稍顯老成之像,否則,我在艾德溫徹的第二天就該以樹敵無數告終嗎?狄倫思緒泉湧間,不見怯場,依舊對談如流。
旁聽到些許內容的紳士小姐們暗暗點頭,認可了他的學識,禮儀,以及氣度。
羅蘭處理完幾場寒暄,面帶笑意,適時補充道:
“諸位,你們前段日子不是還問過我,那位‘雲螭’先生究竟是誰嗎?哈哈,現在,你們已經見到真人了。”
“……‘雲螭’?!”
羅蘭的話語似是往滾油裡濺了幾滴涼水,聲音所及之處,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俱都猛地將視線投向此處,驚疑的低語匯成汪流,一時間,竟出現了超出了禮儀準許范疇內的喧囂。
暗暗散發著負面情緒的熱血少年們也都是神情一滯。
聽上去挺厲害啊……是和我搶單的高手?狄倫覺得手上似乎缺了些什麽,嘴角一低,遺憾於這個世界竟沒有西瓜這等神果。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
羅蘭理事往退了幾步,本待站邊上看個熱鬧的狄倫這湊了湊,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輕拍了兩下。
寬大的手掌與布料碰撞的聲音有如風向標般,瞬間將所有人的視線勾了過來,饒是狄倫臉皮功夫到家,也是被盯的逐漸不自在起來。
“?”
不是,你親愛的“雲螭”先生呢,你拍我幾個意思?
你倒是拉出那位大秦名匠啊!
苦苦將那聲“啊?”憋在喉嚨裡,又等待許久,也不見理事先生有絲毫換人的跡象,狄倫目光遂呆滯了片刻,隻覺自己頭頂上指定是掛滿了問號。
不可能吧……莫非,大瓜竟是我自己?
身材比狄倫高大了數個緯度,目測有兩米一出頭的羅蘭伏低些身體,視線往左偏移,嘴角咧起:
“狄倫先生,是不是沒想到,自己在艾德溫徹還挺有名的?”
要不是現在苦著張臉似乎不太合適,我……狄倫本欲扯出抹笑意,嘴角卻怎麽也勾不上去:
“……我只是覺得,我位階不高,似乎不合邏輯。”
羅蘭直起腰背,笑得恣意自由了些許:
“哈哈,狄倫先生,我想,你似乎低估了自己的才能。
“我聽阿妮塔提起過,你接觸工匠之路時日尚短,卻能能將神奇物品的負面效果處理得如此溫順、可控,這一點,
極大多數老牌工匠都是不可能做到,毫不誇張地說,你稱的上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
狄倫聽著理事先生侃侃而談,嘴巴隱蔽地張了張,逐漸沉默。
……不是,工匠市場的行情竟差到了這個地步?如此說來,我的仙貝們究竟是有多差勁啊……狄倫眼睛睜大了些許,故意沒掩飾自身的驚訝。
可是,那些負面效果都只是我為了自保藏拙,刻意弄出來的,不超出道德底線的產物啊……就這,也能木秀於林?
如果,我交易的是正常版……
狄倫回憶起艾爾莎女士的認真提醒,想著想著,忽然心中一凜,一陣後怕。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了,他的小夥伴們悄悄退開些後,也在反覆打量著自己。
狄倫表情一僵,頓時了然:
見鬼,又是這樣……莫名其妙的,讓一群沒常識的家夥給坑了,給誤導了……
他的視線旋即轉向羅蘭,隱含些許古怪之意。
我說,哥們兒,你們是怎麽把我的姓名簡寫,藝術體的“D.B”英文字符認成“雲螭”的?我尋思著,兩者也沒什麽相似之處啊……
怎麽我穿越之後,撞見的都是些這麽不靠譜的家夥?
他險些當眾一巴掌拍在臉上。
所幸這時,宴會的主角,艾德溫徹的總督攜夫人緩步而至,及時將狄倫拉出了應酬的深淵。
感恩!狄倫如釋重負。
嗯,我得想個辦法,降低降低存在感……
發色黑白交錯,法令紋深重,兩頰因為少肉的關系,顯得較為瘦長,唔,五官構成出乎意料的嚴肅古板啊……
不過,他挽著的,真的是他的妻子嗎?雖說也能看出老態,可是,這少說比丈夫年輕了個二十多歲啊,說是女兒我都信。
趁著開場白時間,狄倫扭頭將總督夫婦的形象拓印進腦海後,旋即便悄然挪動起步子,恍若做賊。
老牛吃嫩草……過程中,狄倫腹誹著,籍此發泄起積累下來的,過剩的情緒波動。
啪!
嗯?聲音不對啊……
走著走著,他突覺腳下一軟,緊接著,一聲低低的悶哼聲自耳畔響起:
“唔……”
他急忙撤回腳步,扭頭望去,瞳孔裡映出一道纖細修長,曲線優美綿柔的身影,一陣驚豔:
那身影年紀不大,著純白飾絹花、緞帶的晚禮服,層疊裙擺及至腳踝,隱約露出的鞋面卻是一雙極不搭調的灰白布鞋,她黑發黑瞳,青絲烏亮如上好的綢緞,高高地晚起,梳了個非常中式的古典發髻。
墮馬髻?唔,似乎不對。
那身影無論以西式,還是中式的審美,都不得不承認她的容顏,挑不出半點差錯。
那身影正視線低垂,注視著裙擺與鞋面上的髒汙,櫻唇抿起。
……大秦人。
“抱歉!”
狄倫忙躬身致歉,聲音壓低,又不失誠懇,他一邊說著,手腕一抖,利用“工匠大師”的能力清除掉那處扎眼的汙黑。
還好,那位序位四的總督恰好宣講起有關遺跡祭典的事項, 聲音洪亮,也勾走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角落處的一點小小的動靜便不再醒目。
目視完狄倫的舉止,見問題也得以解決,穿搭混的較為怪異的女子溫婉一笑,擺了擺手:
“沒關系,我也有不小心,走得急了點,還是沿著你視線的盲區過路的。”
說罷,不等狄倫回應,她兩掌交錯於腹前,曲膝欠身,似乎是找著了熟人,沿著“不被起疑”的路線轉身離去。
“……”
狄倫懷著歉意的目光目送著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後,瞳孔內,逐漸染上些難以覺察的陰冷。
因為,那大秦女子舉止看似正常,實則處處透著詭異:
呵,盲區麽……
不好意思,除了受能力蒙蔽,以我的靈感,以我的靈魂強度,不存在任何盲區。
然而,他卻並未陷入緊繃,進入戰鬥狀態。
因為,從她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惡意,那些明顯是故意演出來的,本不該存在的破綻,恰恰側面佐證了這一點。
於是,他目光自然的恢復了正常,掛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意思……我並不認識她,她為什麽偏偏要以這種雲裡霧裡的方式,特意跑來提醒我?
總之……啟用預案吧。
他悄然退入陰影,眼珠微轉,掃向人與人之間的空白。
然後,他向著某處空白,盡量以不失儀的姿態邁動步伐,靠向了兩位自以為完全藏住的保護者。
他伸手一拍,果然命中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