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帽子旅館大門前,僅有幾條枝蔓狀紋飾的黑鐵招牌下,突兀閃現出兩道修長的身影,沐浴著字母徽記上的黯淡熒光,不急不緩地邁向門扉。
“就是這裡了。”
“夜梟”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身體側躬,一手彎曲擱置腹前,一手掌心微斜,向門舒張:
“女士優先。”
“嘖……我看你是這段時間放飛自我了,每次撞見你,我都覺得自己像到了科莫多大劇院。”蕾娜塔毒舌道。
坐落於神聖羅馬帝國首都,拉斐爾西北區的科莫多大劇院,因其地理位置不佳,五年以前一直不溫不火,直到新任劇院長擺爛地弄出幾份妖魔鬼怪,方才出乎意料地迅速火爆開來。
而演出劇目裡最出名、流傳最廣的幾部,主人公無一例外的,全是馬戲團裡的小醜……
因此,“碰見某某某,就像到了科莫多大劇院”成了拉斐爾近幾年來最受歡迎的調侃、諷刺用語。
真是,好“隱晦”的“讚美”啊……“夜梟”頭一低,也不見惱意。
主要是,他就是有惱意,只要肯忍,死不張開那張破嘴,誰tm能看出一無臉男的表情……而到了這個時候,蕾娜塔一般都會默認,你看,他生氣了,他生氣了……
啊,又是身心愉悅的一天!
蕾娜塔自娛自樂地心中竊笑兩聲,率先邁開步子,兩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踩上鋪滿大堂灰黑地毯。
櫃台處,輪值夜班三兩接待依舊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裡,顯得無聊地互相打趣,或扯些聽來的不知真假的傳聞,將之經過“藝術加工”後,說的有板有眼。
他們渾然不覺有何異常,頗為自然取出住宿登記冊,扔垃圾般棄置一邊。
蕾娜塔快速翻過幾頁,找出狄倫.布耶爾等目標的名字,手腕一抖間,登記欄內多出諸多熒光字符,而位於二層房間的部分,則陡然移位,重新排布後,“合理”地在目標附近留出兩間空房。
空白的登記人欄目內,深黑的字跡一筆一劃勾勒而出。
蕾娜塔.佩格,“夜梟”!
他們直接用了本名,絲毫不害怕可能暴露的風險,因為,未經本人許可,或是同層次的存在,誰也無法窺見聖人的真名!包括稱號。
狄倫.布耶爾就算查了住宿登記表,也會下意識忽略,或無法自知地在腦海中作出替換。
因為,他們的名字被聖化了。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旅館二樓頓時有不可言說的勢籠罩,住客們渾然不覺間,便遵照著登記表的安排,與相應的房間整個對換。
“戰略欺詐”!
它是“戰略家”幾項基礎能力之一,到了聖人階層,它不再局限於單純地欺騙感官,改寫認知,更是可以真正意義上的以假代真,當一定范圍內的所有人認為某項事物為真時,“戰略家”們撰寫的內容將籍此直接降臨於物質世界!
僅憑描述,聽上去異常驚悚,異常詭異,但其實它遠沒有說明中的那般強橫霸道,一個,它很難長久蒙蔽靈魂強度大差不差的目標,二來,也不是真什麽都能降臨。
否則,“戰略家”們直接寫個“如有神助”,丫就該到垃圾遊戲毀我青春,怒罵掛狗的環節了。
前台接待依舊聊的火熱,離得近的那個臉部對著同伴,以一個頗為扭曲的姿勢取回住宿登記表,丟回了抽屜。
他和他的同伴們說說笑笑著,無視了蕾娜塔與“夜梟”先生走向樓梯的背影。
哪怕海軍上將的製服,與那風格怪異的奇特穿搭是那樣的顯眼。
他們以夜遊花園的姿態,視線與門牌號齊平,看著它們在視野中平移後退,齊齊定格於一點。
“是這裡沒錯,207。”“夜梟”嗓音低沉,似是自語道。
“很好。”
蕾娜塔伸手,行將握上門把,準備接著欺詐一次,讓狄倫將他們視為“客人”,“請”他們進去。
嗒嗒,嗒嗒。
這時,樓梯口又傳來較為密集的腳步聲,那應該是好幾個人的疊在一起,因而顯得缺乏規律,較為嘈雜。
很快,有幾道她在酒館內碰過一面的身影離開牆角的遮擋。
“他的同伴。”
無須蕾娜塔再詳細提醒,“夜梟”默契與她一起,退出幾步,禮貌地讓出通道,注視著一行人對他們“熟視無睹”,按了按門鈴。
喀嚓——
門開的一瞬間,蕾娜塔注意到握住門把的,是一隻藍白半透的結晶手臂。
“風暴結晶龜。”“夜梟”思索片刻,得出結論。
它們屬於結晶龜族群,有著不止一種序列形式的同類,是離岸一段距離後,常見的諸多異獸品種之一。以他的實力、地位,對相關的資料很是了解,只要不是特別偏門的存在,基本上都能說道一二。
蕾娜塔同樣如此,海軍是絕不會允許一名純粹的武夫承擔上將一職的,每次結束任務後的修整,總是有堆積成山的學習任務在虎視眈眈。
因而比起修整,她更寧願整天飄在海上。
“這說明,我們的資料‘貌似’過時了。”
兩人並肩而行,有如名單內的賓客,毫不避諱地、大搖大擺地跟在他們身後,一同進入室內,目光對上了剛放下鋼筆,從磚頭厚的書本裡收回注意力的某人。
他的右手邊,皮封的筆記本已用了大半。
安德烈半松臂膀,往桌面上擺上一隻隻紙袋,在食物四溢的香味中自嘲笑笑,後是勸解道:
“每次看見你這個樣子,我都得感到羞愧……狄倫,從中午一直到現在,就沒見你休息過一會,說實話,你該勞逸結合點的。”
“哈哈,沒辦法,機會隻給有準備的人。”
狄倫童心未泯,久違地來了次點兵點將,拆開選中的紙袋,滿足地咬了口餡料十足的蘋果烤肉派,話鋒一轉:
“不過,你說的很有道理,外出行動,還是得保持良好的狀態,謹慎點好。”
“?!”桃樂絲短暫間,震驚於安德烈居然真的說動了狄倫。
旋即,她本性發作,滿不在乎地掛上興奮的笑容,見狄倫有在側耳傾聽,遂嘰嘰喳喳地講述起下午的所見所聞。
她們,與她們在聖格蘭皇家學院的同學經常有探討如果真能來艾德溫徹冒險一番, 該是何等光景,此刻得償所願後,難免有些話多。
不得不說,狄倫作為聽眾,無疑是最好最好的那檔,總是能恰如其分地給出反饋。
這就是心理學點滿的含金量!
“氣氛挺好的。”
“夜梟”輕笑著感歎,與蕾娜塔兩人自來熟地靠坐在沙發,取出套私人收藏的茶具,各自滿上了杯店家提供的廉價咖啡,頗有儀式感地碰了一碰。
“聽上去很有意思,看來,我明天也得出門一趟,見識見識。”
“對吧對吧,真的超有意思的!”
經常同住在一棟樓裡,她們難免有染上些狄倫特有的語言習慣,其中,以桃樂絲最為明顯。
蕾娜塔與“夜梟”完成了上流社會的儀式,抿了口咖啡。
與此同時,狄倫頷首回應,眸光似無意間一轉,爽朗笑道:
“不過,說起廣場中心的英雄巨像,你們可能不清楚,我們今天遇見了誰。”
“誰?在哪裡?”桃樂絲頗感興趣地接過話茬。
“當然是,在酒館裡了。”
狄倫臉上的笑意愈見明媚,簡直要刺傷兩位“來客”眼球。
“……”“……”
兩人杯裡剩余的咖啡瞬間蒸騰殆盡,昂貴的茶具如素描遇上了橡皮,被寸寸擦去。
用盡了全部的氣力,現任海軍上將蕾娜塔.佩格終於是繃住了最後一口氣,防止自身顏面盡失地噗出口中的咖啡,憋不住讓欺瞞效果出現失誤。
這著實嚇了“夜梟”一跳,忙補了個隱匿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