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長官,曼薩人的殘黨已全押至廣場,等候您的發落!”
蓋伊.裡德小跑上來,軍姿立定,激動地行了個不知哪個國家的軍禮,然而才堅持了幾秒便原形畢露,又顯得隨意了起來。
他心裡覺得,狄倫成功掃清了曼薩人,現已是一島之主,不該接著用船長來稱呼了,於是從記憶的角落裡翻出了“長官”一詞。
這點小小的瑕疵狄倫並不在意,戰士們今天已表現得足夠好。
不如說,他們能在目睹裝甲車屠殺敵人的血腥場面後,仍能做到乾脆利落,令行禁止,已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
“他們的行動速度還真不賴。”狄倫嘖嘖稱奇道。
鎮子裡的牆頭草們少見的辦事利落了一回,他剛駕駛“號角”一發送走道夫.裡維奇,他們後腳便傾巢而出,滿鎮子抓人,猝不及防的曼薩人殘黨甚至尚未就逃跑計劃付出實踐,就已被落井下石的各勢力重重圍死。
他很清楚,他們不過是被“號角”的驚人表現嚇破了膽,急不可耐地想向自己這位新任伊蘇島之主展現誠意,以防自己因為他們曾與曼薩人有所牽扯,遷怒於他們。
不過他們想多了,狄倫可沒那麽無良,也不願犯了眾怒,再說,就算他有那個想法,短時間內也不能開“號角”作戰了。
哪怕重機槍威力驚人,散落一地的屍骨打得很碎,提前服用了鎮靜劑的他依舊感到生理上強烈的不適,險些吐在車裡,攻破曼薩人的老巢後的第一個命令,就是立馬派人將屍骸集中焚毀,不敢再看。
狄倫也清楚,若是換成原主,雖說不適感肯定會有,但絕不至於像自己這般異常強烈。
再怎麽完美融合,只要作為主體的,仍是經歷過長久的現代社會教育的他,便休想做到與原主一般無二,對血腥殘忍的場面有著發自內心的麻木。
他影響著我,同時,我也會影響他啊……
但狄倫覺得,這並不算是件壞事。一個人若是對目睹到的暴行不為所動,便極有可能會是陷入歧途的開端,甚至有一天,他將可以面無表情地帶走自己曾經最珍視的人的生命。
無論出於何種緣由,也須眼前的殘酷場面感到不忍,悲憫,只有如此,才能不被同樣殘酷的世界腐化,心甘情願地墮落成魔鬼。
“走吧。”
忽的,他表情一凝。
披上大衣的瞬間,他竟恍惚間看見手上,袖子上沾滿了血汙,可他今天不應該出現這類情況!
他搖頭眨眼,再定睛一看,那些紅到發黑的血跡卻並不存在,只是場近乎真實的幻覺。
……不對,我的精神不該這麽脆弱的,前世經歷了那麽多困境,最終都沒把我壓垮……
思考中,他思緒不可避免地變得發散,然後,他聽見腦海深處,隱約響起了似是幻覺的嘶吼聲。
……是藍紋龍蜥。
狄倫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那成體藍紋龍蜥的精神雖說隻負隅頑抗幾天,便銷聲匿跡,但這並不代表它已被徹底磨滅,殘余的部分在自己受到了強烈的精神刺激,變得虛弱後,重又恢復了部分活性,與刺激到自己的畫面相結合,編制成了這真實驚悚的幻覺。
大意了……我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完成消磨過程,簡單的核驗方法也沒查出問題,使得我忽略了可能潛藏的問題……
前世時,他有聽說過這麽一句話,大意是,麵包可以輕易地碾成碎屑,但若想將碎屑繼續碾至空無,是怎麽都不可能的。
看來,我並未如我想的那般,徹底解決了藍紋龍蜥的殘留精神,而且,總有些“殘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的,據艾爾莎女士給出的信息可以推測出,一般情況下,這些“殘渣”是無害的,但若是吞噬出錯,身體出現異變時,它們多半又會重新爆發吧……
否則異變出來的怪物不至於那樣的的扭曲,最多只有不多的幾種生物的特征而已。
傳聞初生之海的海水能處理吞噬造成的精神、異變問題,這是否意味著,它有著徹底洗去“殘渣”的可能?
可是,沒人清楚它究竟位於何處,況且,他有預感,這個過程恐怕沒說的那麽簡單,可能存在著別的世人不了解的問題在內。
“長官?”
蓋伊.裡德見狄倫走得慢吞吞的,舉止也有些奇怪,忍不住疑惑問道。
“沒什麽……去廣場吧。”
兩人邁出昏暗的室內,他剛才是在點算曼薩人倉庫裡的物資,這也是狄倫心理不適再度加劇的根源所在。
在倉庫門邊的一腳,有處額外隔斷出的空間,那便是道夫.裡維奇的私人收藏室,可裡面的藏品與高端典雅,或是價值連城扯不上半點關系。
——道夫這該死的畜牲,竟然有折磨死人後,收藏對方的頭骨的喜好!!!
狄倫一想起這個,便惡心得咬牙,忙踩下油門,讓發動機的轟鳴聲衝淡些內心的不適感。
就這麽給炸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那些驚悚萬分的藏品所蘊含的張揚的惡意,遠比任何血腥的場面更讓他難以忍受。
該死的,得趕快處理掉曼薩人乾下的亂七八糟的破事,然後找普裡奇神父,找亞爾曼調理下心理問題……他們都很擅長這個……
還好,成體藍紋龍蜥的殘余精神距離變成無害的“殘渣”用不了多久了,否則今天就出事了……
伊蘇鎮唯一的大廣場就在曼薩人基地下方不遠,狄倫邊想事情的功夫裡,“號角”便已抵達廣場中央,那裡已搭好了座簡易的平台。
黑貓海賊團與萊安家的一行人下手不可謂不狠,散布在鎮子的曼薩人短時間內便被處理了個七七八八,而投誠的小勢力們下起手來也不會和他們講客氣,粗暴的過程中又死了一批,押至廣場聽候審判的就剩個七八十號人,這還包括了基地內剩下的殘黨。
木質的低矮平台上,幾位合作勢力的代表,安德烈、愛麗絲以及阿妮塔,和聚居地原有的幾位超凡者早已登台,正等著主角登場。
得到狄倫眼神示意的亞爾曼清了清嗓子,命令戰士們持盾牌刀劍圍上前去。
“開始吧。”
他沉聲開口,簡短的詞句令廣場外圈擠的滿滿當當的人群安靜了幾分,卻未根絕竊竊私語的舉動。
不只是廣場上,附近的居民樓內,能看到場地中心的位置也滿滿都是人。
換作平時,宅子的主人早揮起棍棒掃帚,將入侵者們盡數趕了出去。清晨的爆炸聲與機槍掃射的巨大動靜嚇得他們瑟瑟發抖,縮在屋子裡不敢發出半點動靜,直到狄倫派人挨家挨戶敲門,向他們宣傳即將到來的審判大會。
面對以碾壓姿態終結了曼薩人長達二十余年統治的聚居地勢力,他們不敢不從,被迫挪出了自己的老窩。
鎮子入口出不遠, 開了個裁縫店的老肯特一家來的較早,佔了個不錯的位置,廣場中心的光景一覽無余。
許是年輕無畏,許是因當初的事心懷感恩,姐弟倆非但沒有懼意,臉上流溢出興奮之色,振奮於天殺的曼薩人們也有今日。
老肯特叼著隻煙鬥,嘴唇小幅度地張張合合,卻未發出任何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全場的焦點,注視著亞爾曼帶著厚厚一疊資料緩步下台,走至五花大綁的俘虜跟前。
“馬丁,曼薩人小隊長,三年前,曾犯下過囚禁虐殺鎮民的暴行,究其原因,只是對方的無心之舉激怒了你……”
亞爾曼翻動聚居地搜集到的,或是各勢力表現誠意匯總上來的資料,娓娓道來。
最後,他抽出配槍,對準馬丁的腦門。
“不是的,我……”
馬丁恐懼地想要辯解,但亞爾曼豈會聽他那些陳詞濫調,他的屁話又能有各勢力不允許互通消息下給出的證詞可信?
砰!
馬丁腦後,猩紅混著乳白,飛濺成花,他搖晃了片刻,無力地軟倒。
“科克,曼薩人小隊長,兩年前……”
“釘錘……”
……
亞爾曼的聲音此刻便如同死神的點名,他平靜地一位位頌念著跟前之人的罪行,再平靜地裝填射擊,轟開了罪人們的腦殼。
過程中,不知何處,忽的傳出細細的哭聲,然後,飛快的感染至成片成片的居民。
他們飽受曼薩人之苦久矣,此時此刻,內心壓抑的情感終於得以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