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沒有生氣,甚至有些興奮,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支走所有人來嘗試一下這最新的黏合劑效力如何,而恰巧我手中便有兩種可供錘煉的原料。我已經從獵人先生那裡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而天也快放亮了,我向獵人先生做了一個請便是手勢,就一邊想著該如何將那些附著在水槽壁上的粘稠之物化為己用,一邊還未等他回應就急匆匆的轉身離去了。
“啊,等等!”獵人先生叫住了我,我轉身他卻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問我,“我就是想要問一下,那個,你那個最堅固的合金什麽的,它進度如何了?”如果說我方才真的沒有生氣的話,我現在確確實實想要生氣了,而他的問題也確實沒什麽回答的必要,但出於感激和我一貫的耐心,我還是認真回答了他,“尋七得二。”
“嗯?難道說除了我之外,你沒有在委托其他人嗎?”獵人先生顯得十分驚訝,我也同樣驚訝因為他覺得我有如此的閑情逸致去結交許多像他這樣實力出眾又善解人意的人,“沒有。”我敷衍的回答說,我已經不想花費詞句去解釋自己為什麽沒有這麽做了,但獵人先生遭到如此冷淡的待遇居然仿佛松了口氣一般露出了微笑,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可開心的。
“我很高興你如此信任我,我也希望這份信任可以保持下去。”獵人先生仿佛突然有了乾勁一般自那躺椅上一躍而起,“我知道我這次來的有些遲了,畢竟我始終有些猶豫,但我能和你保證,在你能夠接觸到的獵人裡面,是再找不出比我更有道德感的人了。”不,我不想知道這些,我隻想知道你的血液是否如我推測的那般神奇,但獵人先生卻絮絮叨叨沒個完。
“不要去委托其他人,我知道你也不想傷害無辜。”獵人先生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沒有我想象的那麽有力,但我能夠感受到他的鄭重其事,而我本也就不想將此事擴散太廣,自然是點點頭便算是答應了,得到了滿意答覆的獵人先生自然放開了我,哼著歌便準備趁著微弱的星光重新開始追逐太陽的影子,“我這次來的有些晚了,下次我會加快速度。”
獵人先生走的太快,以至於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已有了一些特定人選的事,但考慮到獵人先生本身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還要低,八成是我已經將其余部分找齊了,他還未湊夠應有的數量,如此一想我也就不再著急,乾脆回到了工坊繼續提取起那絕佳的黏合劑來,心裡盤算著獵人先生多半無論如何不會願意對自己的同伴出手,到時候恐怕還是得找些靈體來。
忙碌到了第二日的正午,我才算是將那些黏在水槽壁上的粘稠物一滴不剩的收集起來,當然代價是我的水槽表面所覆蓋的鍍膜被腐蝕的坑坑窪窪,我有些頭疼過會兒該如何同兄弟姐妹們解釋此事,大概基本上只能推脫到麻煩的委托上面,但眼下我並不擔心,因為我記得在某個角落裡有個備用的家夥可用,所需不過是對灰塵的清理以及一次最徹底的消毒。
說是不算麻煩,但當我處理完一切時,星星已經再次取代了殘陽,當然,我知道若是我鐵了心要重新為原先的水槽貼上新的鍍膜會花費更久的時間,但我仍舊有些懊惱我在這方面的學藝不精,不過人盡皆知術業有專攻的道理,我也不會在這種挫敗的情緒中沉浸太久,畢竟我自己時日無多不說,我的原礦們腐朽的速度也超乎了我的想象,它們的時間可不等人。
就拿最開始的那塊說吧,縱然我用盡了手段以盡可能將它尚且參與的能量牢牢鎖住,它的顏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更糟糕的是,我昨日早晨去檢查時,竟發現又幾條小的如同昆蟲的小蛇盤繞其上,它們光滑黑亮如同黑玉一般,但我並不覺得喜愛,隻覺得無比惡心與背後發寒。那天,我著實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那些似蛇非蛇的蠕動之物投入火中燒毀。
那便是我急於呼喚漫宿的靈體降臨的原因,好在獵人先生總算來的及時,我想起那日的可怖情景,眯起了眼睛小心翼翼的將那灌滿了溶液的盒子打開了一條縫隙,隨後我的眼睛與那縫隙一道一點一點的睜開,最終其中的原礦完全暴露在了我的眼前,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多余之物生出,我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將其抱出,送到了我精心裝點的禮堂之中。
今日,我將為它們舉行婚禮,那沉睡了太久的新郎或許喚醒起來沒有那麽容易,因此我便留他在那最接近壁爐處烘烤,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會重拾活力,而我則替他去邀請賓客,此次的婚禮並不燧石與我們的大祭司的祝福,所以被邀請來的僅有被我自那斑駁的水槽上請來的流浪者,雖然它們看上去不是非常體面,但我可以保證那會是最合適這等場合的客人。
客人已經安坐於此,我為它們倒酒,往日裡我所準備的美酒皆為最高等的酸液,所有不潔與雜質在那美酒穿喉而過後都將被完全洗滌,而賓客們則會因此而神清氣爽,鼓動歡呼,最終咕咕嘟嘟喝得酩酊大醉,但這次無論是這對新人還是那特殊的客人都十分特殊,那客人對酸酒並不感冒,而那對新人則更是因為本就是合金之物而對那美酒過敏,我得另想辦法。
當然,作為雖然不是最有天賦的煉金術士但絕對是最盡心盡責的司儀的我,必然提前調配了最適合此次筵席的雞尾酒,我看著那客人雖然沒有酩酊大醉但也誇獎我的手藝絕佳,使他仿佛溶解與那一杯如絲綢般的順滑之中。我因此而松了口氣,滿意的望向了喃喃說著夢囈,但仍舊開始不住的翻身,睫毛顫動著像是即將蘇醒的新郎,我知道是時候去請出新娘了。
我將另一塊原礦自獵人先生那血跡斑斑的皮袋子中取出並小心的洗淨,可以想見的,那袋子中的血液並非屬於獵人先生而是這原礦的渣滓,因為我僅僅只是將它投入了最普通的清洗液它們便溶解不見順著水槽衝走了。當那塊胎記極為顯眼如同煤炭鑲嵌與鑽石中的璞玉以素顏暴露於人前時,我拿出了胭脂開始為她上妝,當然並非為了遮掩而是為了使之更為突出。
當我抹上最後一道口紅,我牽著那青春洋溢的新娘將其蒙面送到了禮堂之中,那客人此時已經微醺,晃晃悠悠的想要與那對新人一同玩鬧,而那新郎也還睡眼惺忪,一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何時。做好這一切後,我便去對著那壁爐煽風點火,讓現場的氣氛更熱烈一些,以確保當我將那層面紗自新娘的頭頂摘去時,那對素未謀面的愛人會就此熱情擁抱再不分開。
當然,我知道這熱情是有限的,我不可能一直將那氣氛保持在最熱烈的時候,遲早一切都會冷卻,直到迎來最永恆的聖火,那對新人一定會想要各奔東西,因為它們與我平日裡撮合的那些不同,我知道它們是幾乎最不合適的組合,但我需要它們組成家庭,而未來我還會為它們介紹新的成員,一雙兒女,一位家庭教師,它們的好司儀,以及已經在場的一位鄰居。
那位賓客往後會與這個有史以來最大的家庭生活在一起,而它並非這家庭中的一員,如果一切按照我的計劃進行,它將會是這個大家庭的紐帶與黏合劑,而現在它正與那兩位一見鍾情的愛人打得火熱,我想也許是時候將這一腔熱情冷卻,讓我檢驗一下它們是否情比金堅。哈,當然不會,正如我所想,但它們的好鄰居將它們一同緊抱,至少它們是暫且不分彼此了。
我細細觀察著這個頗有張力的家庭,發現鄰居雖然當前還算遊刃有余,但隨著矛盾與分離的力道與日俱增,我知道它遲早會因為應接不暇而無法阻止這強行熔鑄在一道的家族分崩離析。我必須在那之前增加它的力量,那自然需要更多他的同族來填滿那些分離的縫隙,而當我為它們加入了新的家庭成員,這群完全不適合的可憐人恐怕會愈加矛盾重重。
快了,就快了,請再忍耐一下。我在心中默默的懇求著它們能夠忍耐更久,我不知道這場儀式的結局會是如何,也許它們會反而達成穩定形成一個最穩固的家庭,那便是我最願意看到的情況了,但也許事與願違甚至正好相反,它們未來必須始終擁抱著那來自於司辰的火焰以求始終處於最熱烈的氣氛之中,而我從來不會就我無法斷定之事向它們打包票。
無論如何,尋七得二,我已重新點燃了那將死之人的激情,它們的熱力仍會保持一段時間,我希望獵人先生能夠真的如他所說有些時間觀念,否則若是我的努力白費,我可以想見我會沮喪甚至憤怒,到那時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