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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鳴囀史詩》 羈鎖幽鏡:焚心
  當旭蛛打那女祭司處轉了一圈回來時,那面生來便已碎成數片的鏡子已然被那鐵匠捧到了手中,如此效率實在令人驚奇,旭蛛撓了撓有些雜亂的絨毛,最終決定不在此事上做太多的糾結,或許作為司辰的光陰鑄爐,她有著自己的特殊手段。但她不知道的是,此行的順利更多應該歸功於我,因為我將那受托而造之物送到了過去,於是此刻它才能出現的如此及時。

  當然,換了尋常人可恐怕沒法接受的那麽痛快,即使是具名者想要搞明白前因後果也需要不少時間,他們唯一的優勢只是不會在此事上糾纏太久,因為無論合理與否,本不該出現的悖謬之事他們已然司空見慣,因為那在漫宿,在夢境之中可沒那麽罕見,因為此地本就不與我們共享同一種規則。唉,我說的有些太遠,還是說回那面尚還流溢著輝光之血的鏡子吧。

  在鐵匠與旭蛛眼中,那是一道或許有些狹窄難行但至少通暢的道路,但在已然奄奄一息的太陽看來,那更像是一座滿是鏡面的迷宮,其中道路崎嶇交錯,好在地面還算平整,這也是多虧了那打造了鏡子的工匠雖然不是性情敏感之人但好在也不粗心大意,將原本鋪在地上如同刀片森林般的碎玻璃清理了乾淨,不至於讓太陽那剛剛愈合了一些的創口又添幾道新傷。

  “驕陽大人,我尋見了光。”一名雖然也頗顯狼狽但至少沒有受到太多傷害,只是被關了太久,那太陽又不理會她,而覺得無聊透頂的少女歡呼雀躍起來,“驕陽大人,您說那可會是路?”她扭頭看向了自打自己被那些蛇的影子扔到此處後便伏在地上不願動彈的太陽,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他顯然早已被七蟠種下了劇毒,且少女從他的光芒中讀到了寒意。

  “驕陽大人?”那少女與其肩頭立著的那隻鳥兒一同又呼喚了太陽一聲,她們如出一轍的歪著腦袋,隨後飛到頭頂,蹲下身子穿過太陽那被撕扯的破破爛爛的衣物輕輕的戳著他剛剛愈合了些許的痛處,不過她們行走的小心翼翼以免踩到他的王冠,因為那日冕黯淡無光且冰涼的仿佛凝結了冰霜,少女擔心它會變得如同冰雪般脆弱,隻輕輕敲擊踩踏便會碎裂一地。

  “你自己去吧。”這是在少女重新見到這蒙塵如同遭棄的偶像般的太陽後他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十分沙啞因為他的嘴唇結了霜,他緩緩的支起了身子,靠著那迷宮入口處的鏡面,盡力坐正以求威嚴如同往日於高高在上處審判的模樣,只是可惜他暫時站不起身,但不願仰望的他此刻只能看著地面說話,“告訴她們將我連帶這鏡子一同打碎,然後回到漫宿去吧。”

  “您是在命令我?哦您確實有這個資格雖然您現在看上去可不太體面。”少女的目光所注視的自然是那千瘡百孔的衣物,自縫隙中她能夠看清太陽衣料之下的每一處細節,當然這也有一半是她自己的傑作,因為那些勉強算是包扎的布料便是她在太陽的沉默之際撕碎了他的長袍從而得來的,但更多則是那輝光所織的錦緞與他的血肉乃是同源,自然輕易融入其中。

  尤其是當他那層宛如卵殼的覆皮被擊碎剝落,失去了界限時,那些本被不屑一顧的蔽體之物便成了雖然寡淡無味卻至少能飽腹的養料,以至於那少女在剛開始為他包扎時,還得與他那如同一張張撕咬著布料的利嘴般的創口爭奪一番,而太陽自己?他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閉目由她擺弄,那少女起初認為或許那只是他休養生息的法子,

但很快她便覺察到了不對勁。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的傷口開始愈合,如她所料,於是當眼前人終於睜開雙眼時,那少女本是松了口氣的,還樂呵呵的打起了招呼,“驕陽大人,可還記得我麽?往後我們便是獄友了。”但太陽只是注視著她,又或者是透過她看著別的什麽,那少女從他眼中看不出欣喜或是劫後余生的喜悅,反而頗有些失望,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嗎?不過好在他並無惱怒。

  “笑鶇。”最終太陽還是喊出了她的名字,笑鶇本是笑盈盈的想要多搭上幾句話的,可太陽顯然不想聽她聒噪,扭過頭去或許是不欲讓她看清自己此刻的臉色,又或者是狼狽不堪的一面暴露人前而感到羞惱,“將我粉碎吧,如果你能夠做到的話。”這句話將笑鶇本已經到嘴邊的嘲笑話噎了回去,她不知道太陽身上發生了什麽,但很明顯此刻他想來是神志不清。

  “那可不行。”笑鶇二話不說便直截了當的拒絕了他,隨後解釋道,“且不說我有沒有那個能耐,若是你就這麽一死了之,我豈不是在也出不去這兒了?那還沒個其他人陪,我可就要悶死了。”太陽又注視了笑鶇一會兒,最終幾乎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便再無了半句言語,直到今日,那金色門戶的開啟也開啟了他緊閉的雙唇,只是他依舊沒有生存下去的欲望。

  笑鶇向著那如同玻璃彩窗般雖然有了裂隙卻遠稱不上是敞開的大門,她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是決計穿越不過的,或者說那本就是為輝光而開啟的門戶,自己那屬於醒時世界的身軀只會卡在那些鋒銳如刀的碎玻璃之間被切成碎片。“那可不行啊,驕陽大人。”笑鶇歎著氣又說了一遍,並一面說著一面便牽著驕陽的手俯身想要將他扶起,“沒有你幫忙我出不去這裡。”

  “那便送你出去。”驕陽再一次妥協了,笑鶇心想或許他的內心仍舊火熱,不似表面上愈發凝實的冰霜,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在笑鶇故意選了幾個角度撞入他懷中時,便察覺到他的心臟溫暖的如同靜靜燃燒的蠟燭,只是僅站起身便耗費了驕陽太多的力量,沒走幾步他的視線便又開始恍惚,那破碎的明鏡在他眼中變成了處刑的祭壇,而於其中被獻祭的正是自己。

  “或許當我走到那鏡子的跟前,我的身軀便也如同那鏡子一般粉碎,墜於塵土。”驕陽心想,如此他或許因為終究不甘,或許只是體力不支而放慢了腳步,至少這看在笑鶇眼中不算是意見壞事,直到她聽到了驕陽痛苦的低呼,轉頭又望見他本就幾乎沒有半處完好的皮膚又開了幾道口子,屬於輝光的金色血液絲絲流淌,互相交錯著編織成了一張金碧輝煌的漁網。

  “怎麽停下了?”驕陽催促著笑鶇盡快向前,但笑鶇此時可不敢再繼續冒險,即使他面無表情的承諾自己能夠承受住那些絲線的絞殺,將她送去鏡子外面再化作無數微粒徹底熄滅,她也不願冒這個風險,或者說,她不喜歡這個結果,她從來任性,隻願意接受自己喜歡的結局,那便是為何她時常與我爭吵,但此刻笑鶇的執著確實一度扭轉了驕陽的命運,但不太多。

  “因為我不想你在這裡被撕成碎片,依我看你哪怕是要自此消融,那吞噬了你的也該是輝光而非陰影,更不會是虛界。”笑鶇又將自己這段時間對著驕陽說了無數遍的話作為勸阻的說辭捧到了驕陽面前, 但那油鹽不進的司辰更為傲慢,他總是相信自己認定的事情便是絕對的真理,因此心意已決的他只是搖頭,並將更多閃耀璀璨的血液低落到了笑鶇的手心之中。

  “那你便在這裡等著那些絲線放乾你的血吧!你知道那會是長久的折磨,但你的計劃將會因為被耽擱了太久而以失敗告終。”面對驕陽的毫不領情,笑鶇似乎也起了火氣,獨自一人往鏡面去了,若她此刻哪怕暫且止步,她都能聽到對方的喃喃自語,“逆孵之卵會處理好一切的。”驕陽提到了另一位太陽的名字,作為盟友他不會放任事情往不可收拾的方向行進。

  驕陽被那些絲線緊緊的束縛在原地,而他的視線則被笑鶇遠去的身影所縛,他能夠看得足夠遠因此直到笑鶇那仍舊沾著自己血液的手指觸碰到鏡面的那一刻他才扭過頭去。笑鶇是個聒噪的家夥,而她的鳥更令人煩心,驕陽心想,但不可避免的她們確實影響到了自己,靠著這麽多天的不斷重複,驕陽能夠察覺自己心中的火焰被重新點燃,而那干擾了輝光的冷冽。

  好在她終於離去了,而自己只要避免直視那道意味著重見天日的大門敞開與閉合的瞬間,或許便能夠克制那團火焰點燃的躁動,而當自己得以獨處,或許時間與痛楚能夠強迫那無根浮萍般的燭火於冬日寒風中飄搖直至熄滅,但他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笑鶇的固執,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迎接了他的不是那令人安心的孤寂,而是於鏡面書寫後回歸的少女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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