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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史躺平等飛升》離析(17) 夜探
  夜色漸深,我躺在自己幼時便熟悉的床上,卻因為陌生而輾轉反側,我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我的小外甥將我這個素未謀面的舅舅竟安排到了他童年時的房間,只是我在剛推開大門時頓住了腳步,猶豫了一會兒才將我的琴放到了它從前常待的架子上,只是恐怕它得覺得寂寞了,我曾在屋中放置與它作伴的各類擺設十不存一,連床與書架的方向都被掉了個個。

  看來這些年來這間不算擁擠的房間多次易主,而如今的我作為曾經的主人卻只能以客人的身份暫時造訪,那使我多少會感到有些不適,那蝴蝶知道我的佔有欲使得我遠沒有表現出的那般灑脫,哪怕是對於自己並不能算是喜愛之物,也總是牢牢握在手中且無比厭惡他人的覬覦,更遑論說分享,譬如這間帶著霉味的房間,譬如我說不出什麽好話來的家鄉都是如此。

  當然還包括它自己,我明明急切的渴盼著擺脫,卻又偏偏不願讓與他人的那把打開他人心房的鑰匙,否則我便不會對與那些本是志同道合之人會面而感到煩憂了,我敢保證他們一準在白日裡為我準備了一次歡迎的儀式,但多半是笑裡藏刀的鴻門之宴,不過我或許可以提前去破壞這一切,介於我已大概從那天真卻並不好心的年輕人那裡打探到了那陷阱的位置。

  “你仍不休息嗎?”我的興奮顯然影響到了那蝴蝶的休眠,雖然我有些好奇它究竟做了什麽才如此疲累,以至於如此焦躁不安的催著我閉上雙眼,但想來對於漫宿的靈體來說,只是一晚的通宵總不會就此壓垮它的精神,因此我便以它在一路上多次提及的渴盼誘惑它與我同行,“我想要去那祭壇看看,你不是想要知曉那些銘文以及壁畫的含義?我們這便出發。”

  “你不用擔心那些厚重的塵埃,雖然它們會惹得我咳嗽不止,但弧月的光輝如此黯淡如同朦朧輕紗,難道不正是那些不規矩之事天然的面具?”我看出了那蝴蝶的欲言又止,忙拋出了它之前的提議來搪塞住它的口,“只需要小小的旋風,加上絲絲縷縷的分離之力,那些塵埃哪怕板結也能夠如同蜘蛛網一般輕易被撕碎扔到一邊,我知你有這個能耐,你曾說過。”

  “若是被那看守神殿之人,或是巡夜的,哈,我們彌阿可沒有擔任巡夜工作的人,我們也沒有宵禁,因此想要混入其中摸進去可從不是什麽難事。”那蝴蝶的翅膀嗡嗡振響如同令人煩躁的蟬鳴或是被不斷晃動的輕薄劍刃,但我的言辭卻如同最急切的琴弦般無休無止,它尋不到哪怕能夠供它說出第一個詞的間奏,“我帶了面具,你知道的,想來能夠掩藏身份。”

  “我以為你討厭那個面具,覺得它有著什麽詛咒,或是會奪去你的身份之類。”那蝴蝶的翅膀扇動的既緩慢且有氣無力,那是它難得暴露於人前的軟弱,倒是令我對它正在猶疑之事產生了好奇,“而且我很在意那個符號,我之前在那面具上也見到了它,只是如今你的胸花將其掩蓋,我很好奇究竟是誰做出了這次放逐的決定,那個符號又到底具體是什麽意思。”

  “我本想要今晚再回去趟漫宿的,就在那純白之門附近,我的一些對符號的研究頗有見地且年長的同伴與那些門柱棲息。”那蝴蝶顯得憂心忡忡,仿佛我正抱著一顆定時炸彈一般,說實話我也的確對那面具抱有疑慮,且昨日的夢境實在不祥,要說我對此完全心無芥蒂,也多少有點強人所難,只是我本就只是將那當個借口,倒也沒有考慮這麽多,

只能尷尬賠笑。  “此事不急於一時,不是嗎?”最終我也只能以此話暫且拖延,並以實話說出了自己對於陷阱存在的懷疑,那蝴蝶便也沒什麽話說了,而我則在松一口氣之余回想著那日於純白之門的遭遇,說實話我不曾見到那蝴蝶的任何一位朋友,總不能它們那日都往別處去了?或許於風雪之中,它們有著掩藏自己行蹤的方式,而下次與其會面時那蝴蝶想來是會同我解惑的。

  那蝴蝶為我打開了窗子,或者說是那窗戶在鑰匙的呼喚下開啟了自身,隨後我們先回了渡鴉先生曾借居之處,一來是我得拿些清潔用的工具,雖然我在勸說時如此輕巧,說到底還是不敢做的太過高調,因此這苦力活終究還是得我親自動手,至於這二來,則是當我因為摸黑而不幸撞到了桌角,疼痛之余又被那帶刺的葉片劃傷了臉頰,才想起了那盆所謂的賀禮。

  “等閑下來,我們便找塊土地種下它,當然不是在彌阿。”我在後院並未尋到井或者是任何能夠用來打水之物,好在弧月總是會一視同仁的灑下來自月亮的霜露,我取了些預備了過會兒的作業,剩下的則於那被擺在陽台上的花盆的土蓋上覆了薄薄一層,待到隔天破曉,它便會化作清泉以及最棒的肥料,而我則需要小心的在能夠允許它腐朽之前避開太陽的直照。

  正如所見,彌阿沒有沃土,且缺乏日照,我隻但願渡鴉先生那盆脆弱且本不該誕生的花朵能夠如同與它一般的彌阿居民一樣最終習慣此地的環境,雖然那或許需要數代的栽植,又或者它自己的種子便以有了如此運氣,但無論如何,它大抵是無福消受的,它的葉子雖然堅韌卻乾涸,而那花苞則已垂下了頭,而那蝴蝶略微扶正了它的脊梁,剩下便隻余聽天由命。

  不過在屬於它的審判隨著陽光降下之前,我與那蝴蝶先得趕到那神殿去,它按照設計來說是在彌阿的中央,至少對於當時的彌阿來說的確如此,不過在多年以來毫無規劃的建設後,這城市已然是一副難以言明的模樣,而當往後又歷經了千年的風沙侵襲,如今它已如同有時能夠在沙漠中撞見的怪物的殘骸,本就生的扭曲,死後的腐朽又為它平添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彌阿的夜間安靜的甚至能夠稱得上是死寂,沒有宵禁的緣故或許是夜間本就無人出行,甚至是過去的我也不會在星月之下行於彌阿的道路,即使那或許安全的不能更安全,只是偶爾傳出的,仿佛隨時會徹底消失的,如同虛弱的小動物般明明撕心裂肺卻聽著隻像是一聲歎息的哭嚎實在詭異,我甚至無法斷定那歎息聲是來自我弟弟妹妹們畸形的聲帶還是某位司辰。

  或許它來自虛界,或許那只是某日的殘陽,但我不喜歡這多少沾著死亡氣息的哭聲,且那被壓抑的更多,屬於已然成年者輾轉反側的苦痛掙扎更令我感到心煩意亂,而這些,我很抱歉我在他處客居的太久,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的,早忘得一乾二淨,因此我本興致勃勃的出走,想要同那蝴蝶吹噓一番,此刻卻完全失去了聊天的心思,我保持沉默且放輕了腳步。

  我甚至屏住了呼吸,直到那些哭聲完全止息,或者說因為離得太遠而再聽不見,又或者是那厚重如同皚皚白雪的灰塵堆阻卻了那些聲音進入我的耳朵, 此事的我已經不想再多探究此事,隻巴望著將那神殿中的陷阱解除,再為那蝴蝶以及我的歌謠挑選幾個有趣的故事,便找個還算乾淨的角落對付一宿,以免再次穿過那仿佛無數想要扼住我喉嚨的手一般的哭聲。

  “到了。”我開口說話也是大口的呼吸起來,隨後自屋頂掉落的灰塵便將我嗆的咳嗽不止,而當我終於拽著自己的衣服一角掩蓋口鼻之後,那不止為何一反常態的謹慎的蝴蝶便已經趁著這段時間將整個神殿翻了個遍,“這裡沒有陷阱。”這是它最終得出的結論,接下來便又是再三催促著我必須趕快回到家中去,且那不是因為不告而別或許會打草驚蛇的緣故。

  “我在這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是一股特殊的力量,不,又或者它本身沒有什麽力量,但被置於其注視之下的感覺很不好。”那蝴蝶將自己的感官借給了我,於是我便發現這神殿比起往日那寶珠蒙塵的樣子要忽然亮麗的許多,明明已經褪色的外牆隨著我的注視逐漸染上了或是如同某種邀請一般的深邃紫色,或是如同最明亮的文字一般的玫瑰粉色的塗料。

  “這是它從前的樣子嗎?”看著那兩色仿佛彩虹的兩級一般使得整個光譜將那神殿染的如同太陽映照一般光輝,我不由得發出了感歎,“又或者它來自其他歷史?我知道它們一定存在,且你也算是心想事成了。”那蝴蝶一直幻想著某日能夠一窺那能夠使得太陽的腳步停留哪怕只是片刻的神殿鼎盛時期的樣子,這倒也算得償所願,只是它並無欣喜反是焦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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