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砂扭頭望向江舊,用嘶啞的聲音說道:“還沒死麽,無妨。”
“你可以試試,也許你的精血會更有活性。”江舊抖落身上的焦炭。
江舊捏緊拳頭,砸向簇砂。簇砂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樣子,這是來自強者的自信,即便處於劣勢。
他的氣血不多了,若不是江舊、五更還有兩個神秘人剽竊簇砂兩個氣血池子,簇砂不會如此捉襟見肘。
施展高級術法的法力都不夠。
而江舊在一次次氣血置換下,本身戰力不斷上漲。此消彼長之下,此時已經不在簇砂之下。
就是欠五更的債還不上了,氣血幾乎消耗完了,還能維持不到一刻鍾。
但是這一刻鍾,將是江舊最強的一刻鍾。
增幅倍數呈幾何倍數。
簇砂顯然也發現這個情況了,微微一笑。
“現在的人族已經這麽自信了嗎?”
伴隨簇砂話語落下,臉上的斑斕紋路亮起,氣息卻是急速下落。
“森羅煉獄。”
簇砂輕吐一句,以他為中心,憑空長出一片森林。
通體綠色的森林,空氣清新,一條小路蔓延進入森林深處,給人幽深寧靜的感覺,很舒適。
江舊心間莫名松懈下來,想要好好享受這份寧靜。
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每天與宿舍三人一起逃課的日子,愜意又輕松。
沒有生活壓力的煩惱,精神極度松散。
一顆顆透明珠子從他身上飛出,天空中由這種珠子組成的河流浩浩蕩蕩,把陽光折射在森林各處。
不遠處有湛藍色湖泊,從中有遊魚躍出,中央一湖噴泉吐出數道彩虹。
江舊伸手捏住其中一顆。
“這是什麽?”江舊有些疑惑,他感到熟悉。
忽然江舊臉色大變,原先宜人的森林在他眼中也變得陰森恐怖。
這些珠子……是他精氣神所化,不斷從體表冒出,匯集到河流中。
簇砂的眼神很平淡,看著江舊及左丘興奎等人像是在看死人。
那些珠子化作洪流澆灌在簇砂身上,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有了血色。
得到的精氣神又反饋至這處相當真實的森林中,使得法術施展更加延綿。
江舊看向左丘興奎等人臉上皆是幸福,顯然陷入幻境中,見到了心中最美好的事物。
可這在江舊看來,和死了沒有區別,不趕快從夢境中出來,等待他們的只有死。
謝清麗或許能多抗一些時間,胸前那串酒紅色寶石發出淡淡的光,阻止精氣神的流失。
其他人就沒有此類防具了。
尤其是左丘興奎本就被簇砂重傷,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流失速度遠超其他人。
武夫強大的生命力仿佛被遏製了一般,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成了催命物。
眼看他們就要死在夢境中,江舊打算去喚醒他們。
握緊手中的刀,在一棵棵樹間中跳躍,穿梭其中。
十幾息後,江舊停了下來,眉頭微皺。
“這是……鬼打牆嗎?”
江舊扶在樹乾上,細細感知周遭的一切,結果不出意外全是假的,包括腳下這顆大樹,都是簇砂憑空捏造的。
只有那些血珠是真實的,更可怕這片森林范圍極廣,此前死亡的人、妖屍體都被覆蓋,氣血被簇砂抽取,給他恢復修為。
簇砂看著江舊的移動,神情依舊冷漠,沒有說話。
對江舊的行為無動於衷,不打算阻止。 默默接受蘊含精氣神珠子的灌輸。
“這森羅煉獄果然厲害,讀取他人記憶,和自己經受果然還是有區別。”
江舊曾在噬面記憶中見過,那次簇砂單槍匹馬消滅了一支軍隊。
“主要靠的是靈識構築的幻境,法力是其次,也就是說想要破除這道術法,需要有足夠強大的靈識,但我的靈識完全不夠,其他人的呢?”
江舊有了想法。
靈寐!
眼底一抹烏光,抬頭看向簇砂。看得江舊頭皮發麻,但也在他的預料中,無數靈體糾纏在簇砂周邊,沒有意識,隨風飄蕩。
可這些弱小的靈體又怎麽敢靠近這位王的領域,被動徘徊在外。
“左丘興奎快撐不住了。”
江舊看到左丘興奎的靈體若隱若現,即將離體,這是死亡的征兆。牛益山、柴力夫也好不了多少,撐不了多久。
六品武夫才開始煉神,比不了池光飛、百裡文華這樣修煉初始就以煉神為主的人。
“或許能引動這些靈體助我……”
思索間,江舊最大范圍展開靈識,牽引那些飄蕩在天地間的靈體。
靈體為江舊所吸引,成群結隊向江舊飄去,很快他的周邊、上空匯聚了數百道靈體。
這些靈體無意識被迫衝向江舊,鑽入他的體內,衝擊他的腦海。
啊~
進入太多靈體,大量記憶湧入江舊腦海,自身靈體遭受多股散落靈識衝撞,他覺得自己仿佛要被撕裂,痛苦大叫。
江舊猩紅著眼睛,看著不斷靠近的靈體,牽引之力沒有斷去,繼續吸引更多靈體。
有時他是賣豬肉的販子,有時又是小有資產的商賈,是那魚肉百姓的官老爺,是那天橋底下的說書人,是那風塵之地的俏女子……
是那地上遊走的細蛇,
十幾息後,江舊逐漸接受這些記憶,靈識清醒過來,望向眾多靈體時,發現了他們的相同處,他們之間有一道道靈痕相連接。
江舊靈識入住其中,刹那間數百道靈體同時抬頭,露出點點靈光。
僵硬的臉上露出不同的表情,江舊分出去的靈識只有少數,很大程度會被原主影響。
但這足夠了,江舊只需要做一個動作。
那就是讓這沒有破綻的森羅煉獄出現些許破綻,哪怕只有一瞬間。
男女老少、人、妖的靈體化作一股洪流,沿著蜿蜒小道,直奔那位王者而去。
“有意思。”
簇砂看到江舊指揮靈體殺來,嘴角微微一笑,饒有趣味說道。
伸手一揮,蜿蜒小路瞬間被茂密的草木覆蓋,而洪流則是摧毀草木,開辟路徑。
嗤!嗤!嗤!
冰雪消融之聲,彌漫在二者之間。
江舊一邊控制洪流,一邊全神貫注盯著簇砂的屏障。
洪流消失之際,江舊動了,他找到一道空隙。數丈大小的吊睛白虎撲向簇砂,身前的樹木都是泡沫般消散。
那道屏障原本一點裂痕,迅速擴大最終蔓延到整體,接著破碎。
所剩不多的靈體終是碰到了這位王,江舊的虎爪也與簇砂接壤。
二者同時的作用下,讓簇砂變了眼色,眉頭微皺,被打出了原先的位置。
沒了簇砂的掌控,真實的森羅煉獄開始虛幻起來,露出平整的地面,還有苗河炸出的深坑,不遠處的清澈池子。
天空中透明珠子斷了線,齊齊下落,像是下雨一般,淋得到處都是。
簇砂抬頭擦去臉上的血痕,虛空中蒺藜枝條再次出現,有力揮舞著。
地面冒出無數枝條,不斷破土而出,覆蓋大片范圍,包括左丘興奎等人所在。
江舊想要趕過去救他們,破除簇砂術法自身耗費頗高,恢復人形,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枝條洞穿。
就在這時左丘興奎動了,眼睛依然閉著,仿佛下意識的行為,將池光飛、百裡文華、牛益山、謝清麗丟出戰場。
突進到江舊身邊,緩緩睜開了眼睛,蒼白無力,像是死魚的眼睛。
但身上的氣息卻是不斷上漲,遠遠超過了其巔峰實力。
“左丘大人……”江舊輕聲道。
左丘興奎的狀態有些問題,或者說他開始搏命了。
“我只能砍出一刀,幫我拖住他。”左丘興奎沉聲說道。
江舊不再廢話,他能感到左丘興奎體內氣血快速消耗, 應該是類似獸字訣·狂怒的術法。
迅速向前,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像是一道鬼魅,原地留下殘影。
簇砂在起身的刹那,消失在原地,突兀出現在江舊上空,對轟一拳。
而虛空中的枝條從江舊背後出現,縱使在那一瞬間,江舊皮膚被亮金屬色覆蓋,還是刺穿了他的四肢。
簇砂時機把握得剛剛好,在江舊與他接拳之時。
江舊口中流出鮮血,口齒不清說道:“簇砂,你敗了。”
“就憑他麽?”
簇砂知曉江舊所言,沒有不屑,卻是濃濃的自信。
“那你試試。”左丘興奎愈發虛弱。
手中那一刀,已經完成蓄力,發出。
半空中,出現巨大的月弦。比上一次更大,更亮,更有威勢。
所過之處大地瘡痍滿目,留下深深的溝壑,吸收著沿途空氣中的能量,壯大自身。
“你躲不開的。”江舊忍住劇痛,死死抱住簇砂,咬牙說道。
簇砂從江舊眼中看到瘋狂之色,發覺不能在刀芒到來前掙脫開,也就任由江舊抱住。
淡然一笑,點頭道:“他會死,本座不一定會。”
簇砂睜著眼睛,看向刀芒飛來,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這刀不是針對他來的。
月芒劃過天空,無聲無息落在簇砂身上。
斬下一顆蒼白但卻微笑著的頭顱,其上的斑斕紋路熠熠閃爍。
江舊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他自身受傷極重,氣血也消耗完全。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