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天空愈發陰沉,彌漫的妖力能讓人窒息,好在江舊等人都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不能忍受。
八道暗金色血柱開始減小,而那蒺藜也開始灰敗、生機消散,空中盤旋的枝條一根一根跌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
可最上方那道血繭氣息越來越龐大,生機越來越多,匯聚無數淡綠熒光,江舊原先站過的台子上,長出點點綠草、鮮花,像是歡迎這位自地獄歸來的王者。
哢嚓!哢嚓!哢嚓!
大繭出現裂痕,瞬息蔓延,從中伸出一隻潔白的手,那隻手輕輕握拳,整個繭破碎開來,渾身裹滿綠液的妖異男子懸浮。
那男子臉上有著斑斕色彩紋路,身材修長,讓無數女子為之豔羨,他搖搖頭,將身上的綠液抖下,暗金色的瞳孔給人無比的威壓。
接著單手指天,天空中彌漫的血氣化作氣旋盡數入了他的體內,天空一下清明了。
緩緩轉頭,看向江舊眾人。
撲面而來的壓力,猶如實質,像是戰場上不滅的英魂,充斥著無盡煞氣,讓江舊等人心中皆是一顫。
那壓力著實恐怖,謝清麗俏臉慘白一片,可以想象她正在承受的壓力。
林山、苗河見狀,顧不得自己,趕忙護住她,使其不受煞氣侵擾。
有了他們的輔助,謝清麗蒼白的臉色,這才好了不少。
“此妖實力很強,王女殿下我們此刻還有機會。”苗河小聲說道,雖是小聲,可在場之人都能聽見。
不約而同瞥了他一眼,苗河面色不變,就當沒發現他們的目光。
謝清麗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故意說道:“好好準備一下,確實有機會斬殺此妖。”
苗河點點頭,好像剛才自己所言就是王女殿下所言之意。
“嗯,王女殿下說的是,願為殿下赴死。”
“那就派你打前鋒,為大家探探路。”謝清麗無語說道。
“屬下實力有限,辜負殿下所托,難當此任。”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因此沒人理會苗河的烏龍。
簇砂不緊不慢飛向眾人,目光看向他們,不,不是他們而是江舊。
但沒人發現,他們都以為是這簇砂剛剛復活,還需要不少氣血補充。
“林山你我二人為主,江舊、牛益山、柴力夫為輔,百裡文華、謝清麗、苗河撤出去,遠程消耗。”
左丘興奎此刻展現出幽州府一把手的氣勢,當仁不讓當指揮者發號施令。
“是。”
眾人隨聲附和。
苗河、林山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們的主子王女殿下都沒有意見,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麽。
一時間,所有人都做好準備,拿出自己的武器,百裡文華、謝清麗遠去,江舊等六品則是散開。
居中則是左丘興奎、林山兩位武夫,苗河是五品自然之力道家修士,沒了他怕是不好輸出。
簇砂來到地面,沒有理會居中的左丘興奎,即便他離得最近。
左丘興奎不知簇砂是什麽意思,也不敢率先動手,望著簇砂走向另一邊,額頭的汗水打濕他的臉龐。
最終簇砂停在江舊面前,沒有任何表情,冷漠說道:“給我。”
那語氣就像是在對微不足道的螻蟻說話。
“你以為你是誰?”江舊手中大刀揮砍簇砂。
江舊知道他要什麽,可自己拿不出。
眾人預想中的江舊被嚇得腿軟沒有出現,畢竟左丘興奎都冒了一身的汗,
江舊能抗住讓人驚訝,還敢揮刀就更讓人詫異了。 見江舊揮刀了,其他人也是趕忙動手。
反應最快的當屬左丘興奎抬刀,刀芒驚人斬向簇砂,簇砂沒有理會背後的刀光,雙指夾住江舊的刀,然後……雙指斷了。
看得其余人都大喜,這簇砂也不是那麽強,才一擊便受了傷。
更讓人驚訝的是左丘興奎的刀像是打假賽,即將劈到時,死活砍不下去,停在半空遲遲不下刀。
左丘興奎則是快速後退,臉上已經不是大滴汗珠落下,而是恐懼,沒人能想象那一瞬間他經歷了什麽。
看到簇砂時,發自內心的恐懼襲來,漫無邊際。
林山手握一根寒霜镔鐵棍,臨空躍起,當頭棒喝砸向簇砂,同樣的是林山似乎也在打假賽,呼呼作響的鐵棍被他強行停住。
抱著镔鐵棍在地上翻滾數圈,遠離簇砂。
簇砂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勢,扭頭看向這幾隻螻蟻,便不再理會。
重複剛才說的話:“拿來。”
伸出剛剛被江舊斬斷的雙指,雙指已經長好,若不是地上還有兩節潔白的手指,都會讓人誤以為江舊剛才的揮砍沒有發生。
江舊沒有猶豫,還是一刀揮砍上去。
兩節潔白手指再次落地。
不同的是江舊自己也倒飛出去,手中的大刀落在一旁。
簇砂鬼魅般的的身影出現在江舊跟前,抓住江舊的腳踝丟出,接著簇砂抬腿把江舊踢向半空,又出現在江舊上方,一拳砸下。
江舊的身子在空中不斷上下翻動。
其余人聚在一起,看向兩道身影,心中閃過不同的想法。
“老大,剛才你們見到什麽了?”牛益山問道。
他問的是左丘興奎為何突然收刀了。
“恐懼,無邊的恐懼。”林山悶聲道,他的語氣中還能聽出絲絲恐懼之意。
左丘興奎點點頭,肯定了林山的回答。
“什麽都沒看到,冥冥中的直覺告訴我,如果這一刀砍下去,我會死。”左丘興奎苦澀道,語氣中滿是不甘。
眾人沉默了,都沒了主意。
面對如此詭異的敵人,他們也不知如何是好。
“江舊怎麽辦?”池光飛看著還未下來的江舊。
“那小子身上必有秘密,否則此等大妖為何獨獨找上他,我看我們還是先走吧。”苗河厲聲道,對江舊很是不滿。
“要滾自己滾。”牛益山大怒,戰時危機時刻,還說如此喪氣的話。
放在軍隊中,亂軍心是要殺頭的。
“你什麽東西。”苗河大怒,作勢就要打殺牛益山。
“苗河你找死。”
“苗河你想做什麽?”
左丘興奎和謝清麗同時呵斥,一者手中的刀寒光閃閃,另一者柳眉倒豎,滿臉怒意。
“哼……”
苗河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他是謝清麗家的私君,但也是五品高手,完全不怕他會因為這點小事就丟了小命。
“想要和簇砂交手,就必須克服內心的恐懼。否則不要說斬殺簇砂,就連對他出手都不可能。”池光飛皺著眉說道。
“還有就是,剛才左丘說那一刀砍下去,他自己會死。這是感知還是真的會死?”百裡文華疑惑道。
接著他又說道:“在斬妖司的案牘庫中,有一種名為謨的妖類,奉行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殺者必將反噬。”
也就是說對簇砂出手,自身必須能接受住反噬。
“我來試試吧。”
當所有人保持沉默時,謝清麗出聲說道。
只見她在脖子上,佩戴一串酒紅色項鏈,十數顆酒紅寶石,顯得很是可人。
“王女殿下……”林山和苗河慌忙阻止。
要是謝清麗因此死了,他們還是要死,自古王家最無情,手足兄弟都能說殺就殺,他們這些下屬就更是了。
“我會注意分寸。”謝清麗淡淡說道。
謝清麗手中凝聚一顆小小火球,威勢不大。也不需要大,他們想要的只是驗證之前的推測。
火球正要發射,謝清麗內心感到無比的恐懼,雪白頸脖上酒紅色寶石發出一絲燥熱,迅速傳遍全身,抵消那股恐懼。
趁簇砂欺負江舊舒暢之時,火球以最快的速度飛出,但是簇砂速度還是太快,沒能正中靶心,打到大腿處。
而謝清麗的大腿部忽然燒了起來, 不過威勢比她的火球差上不少。
看到這結果,眾人的心更加緊迫。
雖說這種傷害不完全,但是也有五成左右。
在場之人誰的氣血能有這獻祭了幾十萬人的簇砂多?
簇砂停下對江舊的蹂躪,扭頭看向謝清麗,暗金色的瞳孔出現些許變化,有嘲諷,有不屑,唯獨沒有憤怒。
“天賦不錯。”
簇砂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嘶啞不堪。
不去理會江舊,望著這些螻蟻,手掌虛握,他們周邊的虛空冒出無數暗金色蒺藜枝條。
靈蛇一般要將他們纏繞,左丘興奎斬去其中離得最近的一根,發現沒有那種恐懼感出現,心中稍稍舒緩。
如果這種枝條也帶著那種恐怖的感觸,那就真的只剩下絕望了。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未必能抗衡這些枝條。
斬去一條,又有更多的枝條冒出,纏繞他們周邊。
體術稍弱的百裡文華已經被枝條纏上,其余人想要去救援也無濟於事,謝清麗則是有林山、苗河的保護幸免於難。
數息後,牛益山、池光飛、柴力夫皆是被纏繞,左丘興奎同樣被包成一個大粽子,他在裡面不斷斬擊。
謝清麗、林山、苗河也被困住,即將死亡。
幾人的氣血都被枝條吸取,氣血衰敗時,死亡就來了。
簇砂看到這些螻蟻即將成為自己的食物,便扭頭回看剛才被自己蹂躪的小偷。
卻發現江舊的身影不見了。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