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要強調什麽嗎?不思考先生。”
說話的仍然是“樂”女士,看起來她似乎對畢衍的態度,不,是對“不思考”先生的態度異常重視。
“我很理解不思考先生,作為五賢者的一員,會為我們即將面臨的危機感到憂慮是很正常的事。”
不猜測再次接過了話茬,給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回應的畢衍解了圍。
但他渾濁的眼神仿佛在說:
“不是讓你安靜十分鍾嗎?”
畢衍尷尬萬分,只能狀似憂心忡忡的樣子,再次沉默地點了點頭。
......
會議的主旨似乎就只有一條,讓所有人通知自己所在的組織或者團體,為不猜測先生口中那場將在兩三年後到來的“末日之戰”做好準備。
“下一次的全體會議上,我們會帶來三台量天儀給出的數據,也希望各位能帶來各自所準備的初步成果。”
聽到這裡,畢衍有點驚訝,他原本以為在最後應該還得有“我再簡單講兩句”環節,多少要說幾句無關痛癢的心靈雞湯,激勵大家勇往直前之類的。
但似乎這個“原初理事會”,是個更重視時間效率的組織。
“那麽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了,女士們,先生們。”
不猜測先生平舉雙手,抬起頭望向了正上方那深入雲端的耀眼燈塔。
“以原初之牆的名義,祝我們好運!”
“以原初之牆的名義!”
眾人紛紛起立,發出了異口同聲的應和。
畢衍忙不迭起身,卻發現其余三位賢者並沒站起來,又趕忙坐了下去。
與會者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不思考先生”的反常舉動,紛紛從座椅上離開,三三兩兩向台下走去,有些似乎相熟的代表還一邊彼此寒暄,一邊向遠處走去。
那位舉止打扮端莊優雅的“樂”女士倒是往畢衍這裡投來了幾次目光,但考慮到她與那位真正的不思考先生曾經共事過,畢衍根本不敢與她對上眼神,生怕他這個被迫冒名頂替的不思考先生被人當場戳穿。
直到台上只剩下圓桌旁的五人,一直沒開過口的“不看”才講了第一句話。
“給我個解釋吧,不猜測,真正的不思考在哪裡?”
洪亮而充滿穿透力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了出來,聽起來應當是一位擁有著高大形象的男士。
雖然從面具上並不能看到他的雙眼,但畢衍似乎已經感到了他那充滿不信任感和敵意的目光。
“他,就是不思考。”
接話的不是不猜測,而是不聽。
而不猜測再度向畢衍遞來了一個眼神,示意他什麽都別說。
至於剩下的那位賢者“不說”,則別過了自己的頭去,似乎對這件事並不關心。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陰謀詭計?現在這種關頭,一點意外都不能有,不思考呢?讓他出來給我把事情說清楚!”
“稍安勿躁,不看,稍安勿躁。”
不猜測攤了攤手。
“就是因為一點意外都不能有,所以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率就越高,在那之前......”
不猜測指了指不發一言的畢衍。
“他就是不思考,我們中的一員,如假包換。”
“他最好是。”
不看站起身來,拂袖而去,罩袍的下擺甚至差點將座椅拉倒。
隨著賢者的離席,那股顛倒的重力再次出現,
四位賢者和畢衍的身體騰空而起,朝著裂谷的正上方“墜落”而去。 不聽,不看與不說分別飄向了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小船,而畢衍也重新回到了那間載著四面漏風房間的船上。
緊跟著進入船裡的,正是不猜測先生。
畢衍此刻有滿腹的疑問正待噴薄而出,但不猜測先生剛一站穩,旋即抬手攔住了他,搶先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非常困惑,但是現在時間還太早,就當是你在玩一款解謎遊戲,查攻略會破壞遊戲樂趣的,你說是嗎?”
遊戲?
自己過了二十多年的平凡日子,突然就又是異空間又是末日的,你跟我說這是遊戲?
畢衍突然憤怒地扯下了自己的面具和罩袍,罩袍在他摘下面具的一瞬間就消失無蹤了,快得如同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是上輩子欠你們這群人什麽債了嗎?什麽異常,什麽神明,什麽狗屁末日!這關我一個老百姓屁事啊!”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在經歷了這過於“內容豐富”的兩天后,畢衍實在忍不了了。
他習慣性地想要掏出香煙,卻發現自己的口袋裡多了什麽。
正是他被木首炎在人才市場順走的那個打火機,連標簽上被畢衍用指甲劃過的痕跡都一模一樣。
不猜測先生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從身後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長條狀的原色木盒子,似乎有不短的年頭了,木製表面的清漆均勻開裂,形成了細密又自然的裂紋。盒身沒有任何雕花和圖案,形製簡樸而大方。
“我很抱歉,但我別無選擇,畢衍。”
他把木盒子放在了桌上,直視著畢衍憤怒的眼睛,渾濁的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說的好像我有選擇一樣,什麽意思啊這都是,天選之子?給別人當不行嗎?我就想找份工作,安穩度日娶妻生子的那種,折騰我對你們拯救世界有什麽重大作用嗎?”
畢衍癱坐在地上,無力地發泄著心中的憤怒。
不猜測先生俯下身子, 拿起畢衍手中那個打火機,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包香煙,黑色煙盒上畫著一隻飛翔的燕子,是畢衍沒見過的外國牌子。
他抽出一支,塞進了畢衍的嘴裡,又將香煙點燃。畢衍很想吐掉,但此刻的畢衍的確需要一些放松的行為,於是下意識地吸了一口。
又苦又辣的味道頓時充斥了他的口腔與喉嚨,他忍不住大聲咳嗽,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這個小玩意,我就帶走了。”
不猜測先生拿起了打火機,身體隨之浮空而起,朝著船外的灰白色大海飛去。
“東西我放在桌上了,就當是久別重逢的禮物交換吧。”
“咳咳......我就沒見過你!狗屁交換!”
畢衍朝著不猜測先生離去的方向大聲叫喊,但那道身影已經慢慢遠去,和小船背道而馳,飛向了那座燈塔。
......
再回過神來時,畢衍重新回到了地鐵車廂裡,離他到家僅剩一站,他打算先將那難以理解的一切拋在腦後,回家美美的睡上一覺。
他站起身來,準備走向車門。
“小夥子!東西忘了!”
一位手臂上戴著紅箍的大嬸,扯著嗓子叫住了剛剛向前走了兩步的畢衍。
畢衍回過頭,大嬸已經將一個長條狀的木盒遞了過來。雖然大嬸身上的光暈十分明顯,但卻並沒有那個從識之海帶出來的木盒更加扎眼。
“唉......謝謝您了。”
夢境中的一切如影隨形,並不打算就這樣放他回歸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