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稀裡糊塗讓到了五個主位之一的畢衍,正在試圖觀察這個形狀奇詭的圓台場地和場地中的人們。
將近一百張座椅成圓環狀排列在會場中,而除了中央的圓桌之外,所有座椅都沒有配套的桌子。
除了中央佔據核心的五人圓桌之外,外圍先是九張椅背上銘刻著不同字樣的高背座椅,椅子上九人的身材特征各不相同,有男有女。他們的猴子面具也是除圓桌五人之外特點最為鮮明的,分別擁有著極為誇張的表情。
在畢衍座位的正對面,一位金發的高挑女性穿著花紋繁複的歐式宮廷長裙,她的面具正在擠眉弄眼,擺出一幅滑稽至極的笑容,像是剛剛完成惡作劇的孩童,與這位女士端莊優雅的穿著毫不相配。
椅背上的字樣像是由篆文,希伯來文,亞述文,還有各種不同類型的古文字字形拚湊而成。畢衍雖然能看出某些字形的風格,卻沒法分辨出其中的含義,只有那個篆文看起來有些熟悉。
“樂?”
等到察覺了幾道望向他的,略帶有一絲敬畏的目光後,畢衍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將那位女士椅背上的篆文念了出來。
“回應您的呼喚,不思考先生,您有什麽問題嗎?”
畢衍無意之間說出的一個字似乎擁有著頗高聲量,就好像自帶了擴音器一般,不僅讓那位“樂”女士做出了回應,還同時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力。
正當畢衍不知如何收場時,那位引他坐上主位的,戴著缺右半邊腦袋面具的男人說話了。
“我想,不善言辭的不思考先生只是在和你打招呼,樂女士,二十多年前你們曾並肩作戰,雖然不曾謀面,但我們都對你的成就有目共睹。”
“感謝您的信任!能為五賢者留下印象是我的榮幸。”
那位頭戴滑稽表情面具的“樂”女士,激動又鄭重的說著。
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畢衍最多也就是剛剛出生,甚至於還沒出生。
看起來,自己頭上的面具與罩袍,包括身下的這把椅子,都該屬於一位在這個會議中很有地位的男性,五賢者之一,代號叫做“不思考先生”。
而這位“不思考先生”,在二十多年以前曾與樂女士在某個地方,在互不見面的情況下並肩作戰,而且看起來戰果頗豐。
自己出於一種未知的理由,頂替了那位不思考先生的位置,一無所知地來到了這個神秘的會場,還坐在了看起來在會議中具有極大權威的五人圓桌前。
“好了,大家差不多都到齊了,這是原初理事會在最近十年來第一次全員到會,這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自明,我們需要直奔主題,不會佔用各位太多時間,至於寒暄可以等到會後。”
那男人替畢衍解圍之後並未落座,而是開始了發言,他的聲音沙啞卻高亢,很快就凝聚了全場的注意力。
“以不猜測之名,我要代表五賢者向大家宣布一個噩耗。”
“還有兩年,最多三年,神明的目光會再次落在地上,最壞的結果,神明將會於地上行走,所有人都將呼喊祂的名。”
整個會場變得異常安靜,連竊竊私語的聲音都不曾發出。
“在座的各位,以及各位所代表的廣大戰友們,我相信有些人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信息,也不是第一次面臨類似的危機。”
不不不不不不。
畢衍在心裡默默重複著。
“我可是頭回聽到啊!”
如果說他在聽過付熙熙和木首炎的話之前獲知了這個信息,
那沒準還能引起他的好奇甚至是興奮。 但他這時聽到那位“不猜測”先生說的話,心裡只有無法言說的惶恐。
那被揉成一團的紙條,被撕碎後又遭踩踏的報紙碎片再一次浮現在了畢衍的腦海之中。
他想忘記,他想躲起來,他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興趣再和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扯上一點點關系。
“這不是個夢嗎?是夢就快給我醒啊!快醒啊!”
轟!
整個會場劇烈抖動著,打斷了畢衍的內心活動。
畢衍沒有醒來,還在那個圓桌旁邊,而“不猜測”先生的發言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他望向身旁的畢衍,衝他輕輕搖了搖頭,遞給了他一張紙條。
“安靜十分鍾,然後在船上等我。”
畢衍在桌下看著紙條上的內容,似乎找回了一點鎮定。
“我知道這個消息很沉重,但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是最後一道防線,也是第一個排頭兵,為了識之海的穩定,請各位做好情緒管理。”
似乎剛剛的震動正是由於畢衍的內心活動,而不猜測先生把這個黑鍋甩給了其他的參會者。
“今天的會議沒有討論,只有宣布,但我希望各位能調集一切資源,盡快開始做準備,越快越好,神明不會禮貌地等待我們。”
聽到“沒有討論”四個字後,開始有很多人逐漸坐不住了。
“不猜測先生,信息量太少了,我們在上一次末日之戰前至少還有充足的預案!”
發言的仍然是九張高背椅上的其中一人, 他的面具雙目緊閉,嘴巴微張,顯出一張陷入迷茫的臉來。畢衍瞟了一眼他的椅背,上面篆字的部分,似乎是一個“罔”字
“上一次末日之戰,人類準備了幾千年,那是我們的幸運,不是理所應當的。”
不猜測先生繼續說道。
“我們已經將這個信息分發給了擁有量天儀的三處戰友組織們,這一次會議之所以只是宣布,正是因為我們的信息還太少。”
“沒錯。”
五人圓桌上的另一人發話了,正是戴著缺失耳朵面具的人。
“我們只是獲得了這個模糊的時間點而已,暫且還沒有討論的價值,以賢者【不聽】之名,這是五賢者共同的決議,與其把時間浪費在討論上,不如先去做好一切準備。”
其他兩人紛紛點頭,然後看向了畢衍。
“......”
畢衍不知該說什麽,隻好也點了點頭。
看到圓桌旁的五人達成了一致,九位前排的代表和會場中其余的代表們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不聽,不思考,不猜測。
那麽剩下兩人的代號,大概率就是“不看”和“不說”了。
這倒是很符合畢衍此刻對這一群滿嘴都是“末日”,“神明”的人的態度,他什麽都不想聽,也不想知道這些大事。
想到這裡,畢衍忍不住歎了口氣。
“唉。”
然後,全場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他身上。
“您還要強調什麽嗎?不思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