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肩作戰?”
聽到“樂”女士的發言,畢衍更加迷糊了。
“二十多年的陳年舊事,每次都聽到你在說,我們還是趕緊進入下一個話題吧。”
椅背上寫著“罔”字,面具是迷茫表情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有些不耐煩,應該是沒有興趣繼續旁觀“憂”女士和“樂”女士之間的恩怨。
聽到了“二十多年前”這個時間點,畢衍心裡才稍微明白了一點:
這位“樂”女士應該是在二十多年前和那個真正的“不思考先生”並肩作戰過,並且似乎十分以此為榮,以至於每一次舉行會議時都要或多或少地提到這一點。
“那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回憶。”
畢衍盡量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的音色聽起來不那麽年輕。
聽到主位上沉默的“賢者”聲援了一句,劍拔弩張的幾位成員收斂了一些,透過他們的表情變化,畢衍對自己目前所扮演的“角色”有了一個嶄新的認知。
“他們看起來彼此都不太認同對方,很明顯分成了幾個小團體,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異常尊敬這個‘不思考先生’。”
定了定神,畢衍微微抬手,示意九人合議庭繼續討論。
“咳咳,既然已經提到1999年的事情,那麽我得轉告各位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了。”
環顧了一下四周的“驚”先生,非常刻意的清了清嗓,似乎是想把自己先前輕浮的印象覆蓋掉一些。
“石工會,霧門,黎明之聲的人忽然開始活躍的事,想必各位已經清楚了,異常事件也正在進入高發期,有關於這些事件之間的聯系,我們從三周之前開始讓翠玉之書進入了全功率運轉,終於在昨天下午得到了一句解答。”
身穿著花襯衫,亞麻色卷發的“驚”先生抬起了頭,仰望著正上方的無盡空洞,目光似乎一直落到了那片色彩斑駁的天空之上。
“這裡不是百老匯,先生,說出你的結論來,大家都很忙碌。”
“憂”女士盡管已經收斂了許多,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她語氣中潛藏的不滿。
遠望的目光逐漸收回,身著在場所有人裡最休閑服裝的“驚”先生,慢慢垂下了頭,認真掃視著整個場地裡剩余的所有人,包括坐在主位上的畢衍。
畢衍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憐憫的神情,那種憐憫不僅僅針對在場的其他人,也包含他自己,甚至包含整個世界。
“群星正在回到正確的位置。”
字頓句頓地說完這句短暫的,有些抽象的話語,“驚”先生自顧自坐了下去,不再開口說話。
【真君曰:星途歸道,道途歸一,一途歸有,有途歸無】
畢衍保持著沉默。
其一自然是因為他並沒聽懂“驚”先生到底在說什麽,除了能從表現上看出這句話一定含有某些嚴肅的意義以外。
其二則是,盡管秘經針對這個信息給出了自己的提示,但越是如此,畢衍就對秘經產生了更加濃重的不信任感。
他十分懷疑,如果自己將秘經剛剛展示出的這句話分享給九人合議庭,也許會出現什麽不利於自己,也不利於所有人的變化。
“這可能就是石工會莽撞襲擊遠東的原因吧,為了阻止量天儀之間的互相驗證?”
剛剛製止了“樂”女士繼續慷慨陳詞的“罔”先生,默默地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憂’,遠東量天儀是否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身穿樸素紗裙的“憂”女士沒有正面回答,
只是淺淺地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已經失去了獲取驗證答案的機會。”
會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畢衍一頭霧水地看著突然變得無比消沉的九人合議庭,又想詢問又不敢詢問,哪怕是真的有勇氣問,也的確不知該從何問起。
尷尬的“不思考先生”現在已經沒什麽興趣聽下去了。
“這些人說的話,我是一句也聽不懂啊......”
“別講這些謎語了,就不能說點人話嗎?”
在心裡默默感歎的畢衍尚未發現,他身周的霧氣在緩緩上升,逐漸於頭頂出顯化出了一個符號。
那並非是什麽複雜的,具有什麽神秘學意義的符號,而是一個被斜線劃掉的問號,顏色凝實慘白,很快就將九位陷入沉默的討論者的目光給吸引了過去。
“諸位,我們應當遵循賢者的意志,‘不思考先生’說得沒錯,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投入力所能及的事項中, 而不是沉浸在疑惑裡互相指摘和猜測。”
看起來在九人中最為年長的“思”先生開了口,而第一個做出回應的,毫無疑問仍舊是“樂”女士。
“沒錯,我們剛剛在賢者面前失去了鎮定,而自亂陣腳是節點鎮守者最不應該出現的低級失誤,請原諒我們的事態,同時也感謝您的提醒,願賢者的智慧永遠指引我們前行。”
其他幾位之中,尚有疑惑的人固然不在少數,但“樂”女士起的這個高調確實有些過高了,而主位上召開這次討論會的賢者也的確釋放出了明確的信號。
“願賢者的智慧永遠指引我們前行。”
敷衍的,隨和的,心悅誠服的,各種各樣的情緒夾雜著異口同聲的話語,聽起來就像是大學校長做完開學演講後聽到的掌聲一樣。
也正是這時,畢衍才反映過來,才用余光看到了自己頭頂上那個說簡單非常簡單,說複雜也算是有點複雜的符號。
“啊?”
“這破地方還能讀心?”
那個被劃掉的問號,毫無疑問就是來自於畢衍剛剛在心中對這幾位“不說人話”的吐槽,是他內心深處對於那些抽象的專有名詞不滿的高度概括。
直譯就是:可少說兩句聽不懂的吧!
很顯然,“九人合議庭”肯定是不會往這個方向理解的。
盡管畢衍此刻很感謝“思”先生和“樂”女士的過度解讀,感謝他們為自己解了圍,但畢衍還是不想繼續旁聽這場莫名其妙的會議了。
至少也要能聽懂了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