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畢衍已經坐在了圓桌旁那五個高背椅其中的一個上。
灰白色霧氣籠罩著桌旁的多數座位,畢衍只能透過霧氣隱約看到九道身影環繞在周圍,而他們的位置要明顯低於中央圓台,低於畢衍所坐的位置。
稀裡糊塗坐在了五個主位之一的畢衍,正在試圖觀察這個形狀奇詭的圓台場地和場地中的人們。
將近一百張座椅成圓環狀排列在會場中,而除了中央的圓桌之外,所有座椅都沒有配套的桌子。
除了中央佔據核心的五人圓桌之外,外圍先是九張椅背上銘刻著不同字樣的高背座椅,椅子上九人的身材特征各不相同,有男有女。他們的猴子面具也是除圓桌五人之外特點最為鮮明的,分別擁有著極為誇張的表情。
在畢衍座位的正對面,一位金發的高挑女性穿著花紋繁複的歐式宮廷長裙,她的面具正在擠眉弄眼,擺出一幅滑稽至極的笑容,像是剛剛完成惡作劇的孩童,與這位女士端莊優雅的穿著毫不相配。
椅背上的字樣像是由篆文,希伯來文,亞述文,還有各種不同類型的古文字字形拚湊而成。畢衍雖然能看出某些字形的風格,卻沒法分辨出其中的含義,只有那個篆文看起來有些熟悉。
“樂?”
等到察覺了幾道望向他的,略帶有一絲敬畏的目光後,畢衍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將那位女士椅背上的篆文念了出來。
“回應您的呼喚,不思考先生,您有什麽問題嗎?”
畢衍無意之間說出的一個字似乎擁有著頗高聲量,就好像自帶了擴音器一般,不僅讓那位“樂”女士做出了回應,還同時吸引了其他八人的注意力。
一時間,畢衍極為窘迫。
這些人很明顯不像先前船上那個夢行者一樣是一種自動應答機制,而是九個活生生的人,是像他一樣來到識之海的,有意識的人!
“你失禮了,女士。”
椅背上寫著另一個複雜文字的“思”說話了,“思”先生是一位身穿西服套裝,說話做事極為穩重的男士,他在霧氣之後的形象頗為消瘦,畢衍仔細觀察之下才依稀辨別出了他有著經過細心打理的滿頭白發。
“在我們完成合議之前,不能詢問賢者的意見,這是理事會的規矩。”
“您提醒的對,是我失態了,不思考先生,容我為自己的莽撞致歉。”
畢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一聲也不再出。
這並非他想保持什麽上位者的神秘感,而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餡兒,暴露了自己只是一個假冒偽劣的“賢者”這一事實。
掃視著九位環繞著他的,穿著各式各樣不同服裝的“九人合議庭”成員,畢衍忽然發現了一個讓他莫名感到熟悉的身影。
椅背上寫著“憂”字的,猴子面具上一副眉頭緊皺表情的人,身材纖瘦而高挑,穿著一件素淨的青色紗裙,從樣式上可以看出明顯的東方風格,看起來是一個同樣來自華夏的女士。
他絕對沒在最近見過類似裝扮或者身材的女性,但這位“憂”女士,卻帶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全知’的信徒,剛剛襲擊了遠東的地天之間,試圖搶奪量天儀,‘樂’女士,‘驚’先生,我想問二位要一個交代。”
“憂”女士一開口,畢衍險些沒從自己的高背椅上跳起來。
這位身材纖瘦的素雅女性,聲音與九幽博物館那位蘿莉樣貌的館長付西西至少有七分相像,
只是語氣裡並不帶有付西西那種戲謔和狡黠的情緒,整體顯得冷漠而沉穩,是典型的理性人士發言。 “交代?”
被點到的“樂”女士,帶著明顯的不滿情緒吐出了兩個字。
“您的意思是,‘全知’的信徒需要先和我們報備過後,才能襲擊遠東嗎?還是您認為我們可以控制遠洋船運和國際民航?”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很疑惑,是誰把遠東擁有量天儀的消息透露出去的,‘驚’先生所在的地區也有一台,但那些狂徒們居然就是沒發現,反而舍近求遠從歐洲跑到了遠東來。”
“憂”女士轉過頭,不著痕跡地輕輕瞟了穿著淺紅色花襯衫的“驚”先生,那是一位看起來很年輕的男士,猴子面具上的表情瞪大了雙眼,張大著嘴巴,一副驚詫的表情。
“饒了我吧,前輩,您看我像是有那麽大本事隱藏量天儀的人嗎?他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襲擊我們而已。”
“這很好理解。”
年老的“思”先生插了一句話。
“你們那個地方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宗教聖地,別說是‘全知’的鷹犬們,就是黑手黨和墨索裡尼也沒那膽子正面進攻過那裡,你繼續轉移話題,‘憂’女士就真的要生氣了。”
畢衍敏銳的捕捉到了“黑手黨和墨索裡尼”這個關鍵的信息。
遠東,可以指華夏,也可以指東亞的任何地方,不能作為鎖定位置的依據。
但“思”先生所提到的這些要素,已經把那位穿著花襯衫,嘴上恭敬叫著“前輩”,實際上卻回避關鍵問題的“驚”先生的位置沒有什麽歧義地說明了出來。
“意大利,宗教聖地......教廷?”
畢衍在心裡已經把那個花襯衫和各路陰謀論傳說裡經常出現的“聖殿騎士團”給聯系在了一起,不禁對這個不知名的“理事會”所涉及的地理范圍之大感到驚訝。
“對這件事我很遺憾,但我真沒什麽頭緒,‘樂’前輩如果先前不打那通電話過來,我甚至都不知道遠東的那個什麽,遠東機構是什麽形式來著?”
“博物館。”
“思”先生友善地提醒道。
“啊對,博物館,我都不知道那個博物館具體在哪裡,談何泄密呢。”
“您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憂”女士立刻反唇相譏,言語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冷靜的威懾。
“您大可不必這樣陰陽怪氣,‘憂’女士,還有你‘驚’小弟,我提醒你是為了讓你那裡做好被‘全知’襲擊的萬全準備,不是讓你拿來當作話柄的。”
“不思考先生見證下,我們應該彼此坦誠,量天儀如果有損失,對我們都沒有一丁點好處,我以我曾與不思考先生並肩作戰的榮耀起誓,如果遠東的信息泄露與我們基金會有哪怕一丁點關系,我將馬上歸於原初之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