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不思考先生。”

　　夢行者開口了，聲音夾雜著數百種各不相同的音色，就像是有幾百人一起開口一樣，令畢衍頗感神奇。

　　九幽博物館的那幾個夢行者“遊客”，很顯然是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帶有明顯的入夢特征的。即使是其中混雜了那幾個紅馬甲的意識，其表現出的特征也是符合一個睡著的人應該表現出的樣子的。

　　但眼前這個深灰色夢行者不同，他們，或者說她們，不僅僅能清楚地開口說話，畢衍甚至還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接受那些變幻不定的面孔的注視。

　　“誰是不思考先生?”

　　畢衍下意識提出了問題。

　　“我們的智慧尚不足以解釋您的疑問，不思考先生。”

　　啊?

　　夢行者口中的“不思考先生”似乎指的正是畢衍自己！

　　聯想到自己不知為何就遭到了石工會聯合紅馬甲的追殺，金發工裝男也是直接針對自己發起了對九幽博物館的入侵，畢衍似乎發現了一個關鍵點。

　　“我莫非長得很像這個‘不思考先生’?”

　　畢衍定了定神，轉頭又看向了自己手中那個缺失了一半腦袋的猴子面具，那觸手冰涼，輕若無物的面具就像是由一種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材料所製成的。

　　“你會回答我所有問題嗎?”

　　既然這個看起來很有禮貌的夢行者似乎很尊敬“不思考先生”，那麽至少要在自己的真實身份被戳穿前，盡可能地多多了解有關於現狀的所有信息。

　　知識就是力量，至少也不會在糊裡糊塗的情況下被人牽著鼻子走。

　　“在我們的能力范圍內，您可以盡管提問，但我們必須提醒您，您召集的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九人合議庭都在趕來的路上。”

　　九人合議庭又是什麽玩意......

　　“我還有多少時間提問?”

　　“大概五分鍾。”

　　太倉促了吧?畢衍忍不住在內心吐槽著。

　　“那片天空上的東西是什麽?”

　　“這個‘識之海’的本質是什麽?為什麽你作為一個夢行者可以保有清醒的意識?”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了解九幽博物館?”

　　鑒於時間如此緊迫，畢衍抓緊時間把自己目前能想到的關鍵問題撿重點提了出來。

　　其實他更想問有關於《七戶匙真君秘經》的事，但他不敢賭這裡會不會也像九幽博物館一樣，對“魔法書”抱有敵意，為了不引起懷疑，他不能將自己的所有秘密對這個夢行者和盤托出。

　　“很抱歉，您的第一個問題就超出了我們的能力范圍，‘天空’是什麽我們並不知道。”

　　“識之海是人類夢境的集合，我們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夢行者，也沒有‘清醒’這個概念，我們只是為了來到識之海的理事會成員們所服務的一種機制。”

　　“九幽博物館是理事會下屬的機構之一，但機構是獨立運營的，除非賢者提出明確的權限干涉指令，否則我們無權調用機構的詳細資料。”

　　“您是否決定要下達權限干涉指令?”

　　雖然夢行者說了這麽多話，但實際上僅僅回答了半個問題，用的還是畢衍幾乎完全沒理解的語言。

　　結合自己每一次都是在夢中來到識之海，畢衍算是勉強接受了“人類夢境的集合”這種說法。

　　等會兒，夢行者剛剛在詢問我“是否下達指令”?

　　“我可以下達指令?”

　　“是的，

作為賢者，您擁有多項權限，可以通過下達干涉指令要求機構詳細資料的調用，您是否決定下達干涉指令?”　　“是。”

　　這撿來的權限，不用白不用！

　　雖然不知道這個“賢者”是什麽，但畢衍覺得，既然自己已經被無辜卷入了這些光怪陸離的事件，那麽作為補償，能薅的羊毛都該應薅盡薅！

　　“已收到您的指令，正在為您調用相應的資源。”

　　“訪問失敗，您的權限當前處於鎖定狀態，干涉指令被駁回......”

　　夢行者陷入了沉默，不發一言。

　　“耍我呢?”

　　畢衍有點生氣了，臉上滿是不悅的表情。

　　“賢者...權限...高等級...鎖定...無法...理解...解析...失敗...”

　　言語“卡殼”的夢行者似乎陷入了一種混亂的，更接近畢衍在九幽博物館裡見到的那種處於睡眠狀態的夢行者一般的狀態。

　　迷茫的臉孔開始展現出不同的表情，有憤怒，有悲傷，還有狂喜和迷茫，它們像是忽然活了過來一樣，在夢行者身體的不同角落形成了一個個五官樣式的凸起，似乎是想要奮力掙脫出去。

　　嘭！

　　陷入狂亂的夢行者猛地膨脹起來，像是一個充氣過度的灰色氣球，轟然爆炸，無數張面孔以各自不同的表情散佚在空中，紛紛化作了灰白色霧氣，而後很快消逝在空氣中。

　　炸了?

　　就這麽炸了?

　　幹嘛呢這是?

　　在畢衍呆若木雞的凝視中，識之海恢復了平靜與沉默的狀態，除了手中的面具之外，連四周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的人影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而就在畢衍愣神的時間，手中的面具仿佛不受控制一樣自行飛了起來，以無法反應過來的速度，覆蓋在了畢衍的臉上。

　　“臥......”

　　泛黃的，帶著斑斑乾透血跡的陳舊布料從面具邊緣溢出。布料很快變大變長，像是一件寬大的罩袍，把畢衍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這件罩袍帶著畢衍從船中漂浮而出，繼續向著最深處的谷底下落，不，上升著。

　　不知上升了多久，畢衍終於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腳下的地面同樣是由灰白色霧氣構成，但卻完全沒有海水的質感，踩著十分堅實，就像是石頭做的一樣。

　　整個谷底並沒有想象中的陰暗，反而顯得異常寬廣明亮，在落腳點的正前方有一座巨大的木製圓台，上面擺滿了一圈又一圈的座位。

　　圓台的正中央，是一張龐大的圓桌，通體晶瑩剔透，似乎是由一塊完整的紫水晶雕成。

　　桌面中心的部分布滿了雕刻的痕跡，正中央的圓環裡，坐在汽車裡的猴子們手握望遠鏡，好奇地向外眺望。而圓環周圍的五個角落裡，分別站立著一個背對圓環，以警惕姿態面向桌面外緣的模糊身影。

　　桌面的外緣光滑平整，除了長期使用帶來的磨損痕跡空無一物，完全沒有任何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