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旋轉,旋轉。
飄舞的輕紗在琴聲中上下翻飛,很快舞成了一團亮黃色的光環。光環之下,絕美而不分雌雄的臉龐若隱若現,散發著一股神聖兼有邪異的魅力。
影行者盯著半空中的人影,手中的扁擔早已變回了鐵棒,只等著一個可以攻擊對方的機會。
“方子!扭頭或者閉上眼!”
張小米顧不得聲量,高聲提醒著魏方不要直視那上空起舞的詭異身形,同時也拿出一張黃紙符咒蓋在了自己臉上。
“陰陽結精,水靈現形,通天達地,法法奉行!”
符咒很快擴展成了一張怪異的面具,除了口鼻以外什麽都沒露出來,眼睛的位置則是用朱砂繪製的一隻巨大獨眼,密不透光,但在仔細觀察之下還會緩緩轉動,像是真能視物一般。
管家劉浮水急急忙忙為陷入瘋魔的蔡瓏公子拿來一把新琴,就看到了自己請來的捉妖三人組一個低頭閉目,一個黃紙遮臉,還有一個躍躍欲試地看向半空中那一片空白,簡直比自己家的少爺還像中了邪。
“仙姑!這是怎麽了!”
劉浮水根本看不到那半空中的人影,不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單單就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異常認知能力。
墨壹叁捌·緊那羅。
原本是一幅在十九世紀末的敦煌被整面牆揭走偷盜運往英國的宗教壁畫,年代斷代為公元四世紀。九幽博物館駐外工作人員在處理異常事件時發現這幅壁畫時,它已經造成了五十多起有記載的精神失常事件,幾乎所有的受影響者都是某種藝術的愛好者。
只要有明顯帶有藝術屬性的行為出現在墨壹叁捌附近,畫中的飛天形象就會開始起舞,能看到舞蹈的人通常會陷入對某項藝術行為的瘋狂癡迷,除非及時屏蔽受影響者的視覺,否則該影響會持續影響其精神狀態。
“早該想到的!這城裡冊那全是藝術家!”
張小米暗罵一聲。
“咦?”
房簷上突然傳出了一聲疑問,可此時並沒有人有空去關注另外的事情,因為拿到了新琴的蔡公子彈奏地更加賣力了。
琴音嘈嘈切切,如訴衷腸,彈琴人的十指飛速抖動,宮羽之聲如流水般泄出,那半空中的身影也隨之加速舞蹈,漂浮的高度也緩緩降低。
環佩交鳴,如同與琴聲合奏擊拍一般,但每一下都擊打在了張小米的神經之上。
“技術組的人是怎麽限制住這種鬼東西的!?”
張小米轉頭朝著魏方問去。
“找一個音響在壁畫旁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循環播放某音神曲!百試百靈!”
魏方沒有張小米的天眼通符咒,不敢抬頭,只能低著頭回答張小米的問題。
“你會唱某音神曲嗎?!”
“我唱兒歌都跑調!”
跑調?
按照資料的記載,這墨壹叁捌對藝術的品味好像還挺高,所有引發事件的受害者都擁有著相當水平的藝術造詣,而低劣的藝術行為則會最大限度的抑製壁畫的活性。
“把你的刀賒給那個彈琴的小子!”
“啊?”
魏方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很快反應過來了張小米的意圖。
他抽出褡褳裡的剃刀,快步走到了蔡公子跟前。
“一刀換一讖,大難再相逢。”
“別煩我!”
蔡瓏大袖一揮,將那把剃刀打落在地,完全沒接。
管家劉浮水則是如臨大敵一般,
擋在了蔡瓏的身前,生怕魏方要對自家公子不利。 “法師你這是何意!?”
“劉管家!這是我師弟的神通!切莫耽擱了捉妖啊!”
張小米衝著僵持住的三人大吼,但卻沒能說動劉浮水。
眼看著蔡瓏彈琴的手速越來越快,飛天的舞蹈也愈加狂亂,整個小院的氣氛都變得無比危急。
“唉......”
屋頂上的聲音再次傳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張空白乾淨的黃紙,自東南方電射而下,直直貼在了正在加速奏琴的蔡瓏背後正中心位置。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蔡瓏彈琴的雙手瞬間為之一頓。
“鬼谷的小子!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魏方連忙趁機撿起地上的剃刀,再次遞給了神情恍惚的蔡瓏公子。
“一刀換一讖,大難再相逢。”
雙目空洞的蔡瓏茫茫然接過了那把古舊的剃刀,口中喃喃自語。
“大難?什麽大難?”
隨著飛天之舞緩緩下落,蔡瓏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一樣,眼神重新變回了急迫與狂熱。
背後的黃紙倒飛而出,被撕成了碎片,手中剃刀也被蔡瓏隨意丟棄在了一旁,他的十指聳動,重新賣力地操起琴來。
但這一次,琴音變得極為不和諧。
先是不小心撫錯了弦,又是被寬袍大袖掛住了古琴琴身的一角, 微微用力之下就險些失去平衡,連人帶琴被拽了一個趔趄。蔡瓏惱怒非常,重整旗鼓,卻又被琴柱刮破了手腕,霎時間流血不止。
琴聲變得斷續嘶啞,毫無章法,半空中緊那羅的身形也跟著一個不穩,險些摔下地面來。
影行者看準機會,提起鐵棒,借著院中的樹木落腳一躍而起,朝著半空中的緊那羅就是一棒揮出。
張小米也不敢浪費時間,祭出懷中的木印。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那木印溜溜一轉,帶著些許電光衝向了半空。
劈啪!
一聲火花爆響,看著威勢極高的木印在緊那羅身前幾尺遠的空中給炸成了一堆木屑,完全沒傷到緊那羅,反倒是一聲巨響吸引住了它的注意力,結結實實吃下了影行者的一棒。
影行者仍舊借樹乾落腳,一個弓步站定,而受了重擊的緊那羅卻仍舊飛於天上,試圖再次起舞。
只聽得“嘣!”地一聲,剛拿來不久的新琴的琴弦居然齊齊斷裂,蔡瓏急得十指亂劃,琴聲變作了極其刺耳難聽的刮擦聲。那懸空的緊那羅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打一般,雌雄莫辨的美麗面容也扭曲成了一團。
它揮動雙臂,飄帶系著玉佩衝魏方打來。
可不知怎得,那飄帶不是打在了空處,就是被突如其來的飛鳥代為受擊,甚至還有一次直接打中了正在試圖保護蔡瓏的劉浮水,險些將老管家給打得背過氣去。
“劉管家,對不住,我老魏今日......就是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