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錯亂的噪音下,緊那羅再也沒法維持複雜華麗的舞蹈,發了瘋一樣朝著地面的魏方攻擊著。
但正如魏方所說,好像今天他的運氣特別好,緊那羅的玉佩沒有一次能夠成功擊打到他,反而是身旁的蔡瓏和劉浮水挨了好幾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張小米再次扔出了一方紅色的木印丟向緊那羅,同樣的,仍然是在還未擊中時就炸成了一堆木屑。
“你那玩意兒到底靈不靈!不知道的以為你過年放炮仗呢!”
“冊那……以後再也不去海鮮市場買法器了……”
就在張小米和魏方鬥嘴的關頭,空中的緊那羅終於放棄了對蔡公子的蠱惑,打算飛向高處逃遁而去。
“天官,莫急,貧道有話問你。”
張小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袍高冠,手執一面銅鏡的少年道士正站立在小院一側的屋脊獸頭上。
那少年道士單手掐訣,凌空虛指著逃遁的緊那羅,緊接著就將那面銅鏡高高舉了起來。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洞罡太玄,斬妖縛邪!”
緊那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不由自主地向著那面銅鏡倒射而去。
不料那緊那羅在空中急急轉身,手中作拈花指印,竟然分出了另外兩個與它一般無二的身形。
其一朝北飛遁,其二向西奔逃。
“咦?”
少年道士顯然沒料到對方還有這一手,來不及臨場變招,隻得繼續加強對緊那羅本體的束縛。
“靈寶符命,太上敕令,元始法旨,拘神入靜!”
緊那羅的本體在無更多掙扎,無可奈何地被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道士手上的那面銅鏡之中。
一塊包袱皮大小的紅綢很快就將鏡子包了個嚴嚴實實,剛剛還引得眾人如臨大敵的緊那羅,如今已經成了道士手中的囚徒了。
“多謝這位師兄出手相助!”
張小米撕下了額頭上的天眼符,衝著屋頂行了一個道禮。
“莫急,先來看看這位公子如何……哎呦!”
青袍道士從屋頂上翻身躍下,一個沒站穩卻掉到了方才影行者用來落腳的樹上,以一種極為不雅的姿勢趴在了眾人面前。
“咳咳……這位師兄不要緊吧……”
魏方趕緊伸手去扶。
“別!鬼谷的小子!離貧道遠著些!”
那少年道士趕緊翻身坐了起來,向後退了好幾尺遠。
“你那賒刀讖的時效還沒過,現在碰了你貧道恐怕就不是摔個跟頭這麽簡單了。”
魏方無奈攤手,乖乖呆在了原地。
待到道士從地上爬起來,眾人才看清楚了他的容貌:
那道士面似冠玉,身形修長,氣宇非凡,一頭烏黑的長發束於高冠之後,青袍紫邊,有金線暗繡的八卦紋樣。若不關注面相的年輕,赫然是一位得道的高功,受籙的靈官。
“虛……虛靖先生!”
劉浮水像是認出了這位少年道士,滿臉的惶恐,急忙躬身下拜。
“虛靖先生?!”
張小米聽到了這個名字,也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不足二十歲的少年,不知該拜還是不該拜,頓時愣在了原地。
影行者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少年道士,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莫聲張,莫聲張,貧道是聽說了太師府有人用了山陰紙,特來觀瞧觀瞧,沒想到就遇到了幾位正在與那天官對峙。
” 道士晃了晃手上的銅鏡。
“貧道看那天官像是虛物,不知怎的居然得了形體,但虛物畢竟是虛物,用著銅鑒兒收服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先生法力通玄,救我公子之命,大恩大德永世難報!”
劉浮水跪地納頭便拜,行的竟是那五體投地之禮。
而此刻的小院門口,還站著一位衣著華貴,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的美貌婦人,看著呆愣於古琴之前,雙目無神的蔡瓏,竟是失聲痛哭了起來。
“瓏兒!瓏兒!早知今日,讓你學什麽琴!”
那婦人衝進院內,雙臂抱住蔡瓏,任憑蔡瓏雙手上的血跡在她錦緞織就的外袍上留下點點殷紅。
“淑夫人,貧道見禮了。”
少年道士向著那婦人行了個道禮,隨後又轉向了劉浮水。
“劉總管,你可知你家公子是怎麽在短短幾天內就瘋魔至此的?”
“啊?不是那妖邪作祟……多謝先生相救!浮水五內銘感,無以為報,只要先生有話,定當肝腦塗地……”
“唉……”
虛靖看著劉浮水,不知該從何說起。
“是那山陰紙的功勞吧?”
一旁的張小米突然出言,這一聲仿佛是驚醒了正在玩命磕頭的劉浮水,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一般。
“五石散,禦米酥,山陰紙,此類藥石,皆是引人入幻,暫離苦海,實則後患無窮,劫難不止,劉管家,你屬實是害了你家公子啊。”
虛靖緩緩道來, 而此刻的劉浮水臉上,早已充滿了絕望。
……
“老爺!瓏公子中的妖邪好像被捉走了!”
聽到仆人口中的急報,當朝太師蔡京蔡元長老邁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疑惑之情。
“亞斯德先生,是您手下的法師出的手?”
正廳陰影中的人佝僂著身形,似乎同樣對此事沒什麽頭緒。
“不,在下是遵守了大人的命令,讓那管家每日去買阿芙蓉膏藥,緩解邪祟的。”
“哼!也算那崽子命好,是誰多管了這閑事?”
蔡京冷哼一聲,向屋外的仆人問道。
“回老爺,聽偏房的人說,乃是一位叫虛靖的道長和一位帶著徒弟的仙姑把那妖邪收了,瓏公子就不再彈琴了。”
“虛靖?!”
先出聲的是那陰影中的人,似乎對這個名字頗為忌憚。
“又是這姓張的白面豎子,又帶了個什麽勞什子仙姑!”
蔡京勃然大怒,老邁的臉龐上溝壑森然,揚手掀翻了桌案上的文卷。
門外跪著的仆人瑟瑟發抖,不敢再出一言。
“大人,別急,他們道門自家的屎盆子還沒洗乾淨,哪裡來的閑心管大人的謀劃。”
陰影中走出了另一個人,樣貌猙獰可怖,似乎整張臉都受到過嚴重的燒傷。
“罷……讓他們走吧,多給些酬勞。”
蔡京從地上撿起了沒看完的文卷,封口的火漆都摔掉了一半。
“亞斯德先生,貴教到底有無個準話,這方臘,何時起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