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講完,楚秋凝就站起身來,一邊將張小米與魏方讓進屋內,一邊扯著張正道的衣袖便向門外走去。
就在不久之前,受花娘錦影響下情難自已的楚秋凝在張正道懷中留下的幽香尚有余韻,此刻忽地被佳人玉手拉住,張正道心中不住一蕩,臉上飄起了幾縷紅暈。
“秋娘......你......”
“嘖,想什麽呢?”
楚秋凝壓低了聲音,邊走邊說著。
“那四人都出身一處,看那欲言又止的樣子,顯然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要講,你我在側,人家卻如何說得出來?”
張正道於察言觀色之道上,顯然是遠遠不如楚秋凝這等於市井地煙花場裡混跡了數年的密探的。被她明著出言一提點,這才如夢方醒,急忙跟上,隨著楚秋凝一同朝著偏房的方向走去。
此時影行者被伏卿激怒引走,楚秋凝二人也識趣回避,三位九幽安保組的成員和畢衍這個九幽編外人員終於可以不必再端著古代人的做派了。
雙方開始交換彼此的見聞,考慮到畢衍拿到點睛筆時張小米他們已經進入了畫中世界這件事,畢衍還煞有介事地專門演示了點睛筆所作的墨犬,看得二人嘖嘖稱奇。
當然,他們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及畢衍眼下亟待提升的繪畫水平。
聽到香料鋪遇險的部分時,張小米和魏方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得古怪了起來。
“你們說你們跟蹤的那個帳房叫什麽?”
“好像是姓劉,叫什麽水。”
由於在那之後幾人遭遇的骷髏幻戲太過令人印象深刻,畢衍一時無法回想起那位看起來長相無甚特點,行事又略顯唯唯諾諾的帳房先生身上的細節,就連這個名字,也只是剛剛被張正道提起時才找回了一絲絲印象。
“劉浮水,太師府的後府管家。”
包蘋安卻沒落下張正道所說的關鍵信息,方才明面上她一直在吃,但實則要比滿腦子都是李師師身上那混雜流轉的光暈的畢衍要聽得認真許多。
“那就都對上了,請我們前去捉妖的事也有這個劉管家的份,那太師府的確不對勁。”
“捉妖?”
聽到畢衍的疑問,張小米又趕緊將他們如何忽悠影行者,並與其一同收服緊那羅的經歷講了出來。雖然情勢遠遠不及畢衍等人遭遇的兩次襲擊危險,但其中的詭異之處卻不僅未減半分,甚至還有所更甚。
“所以說,這個皮影戲真的把自己當作了孫悟空,還收攏了一夥信徒當猴子猴孫?”
畢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語氣中同時包含著幾許詫異之情。
而當聽到張小米用來哄騙影行者的話術時,就連包蘋安都沒能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但很快又收斂心神,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暫且不提你們編的這個什麽‘異變源頭大王’到底有幾分可信吧,最後我們要怎麽回收這兩個有了實體的異常?”
張小米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為精彩,不知是高興還是擔憂地從自己懷中掏出了一個以層層疊疊的黃紙緊緊包裹住的物體。
正是白天時虛靖用來捕捉緊那羅的那面銅鏡。
“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方法,但總之,是我門內祖師爺用的手段,目前看來還算可靠,只是我們不知道這東西是否可以帶得出這幅畫。”
虛靖在告別張小米他們時將銅鏡交給了他們,同時還教了張小米使用的手訣和咒語,
就好像是知道他們之後需要束縛與攜帶一些異常的手段一樣。 盡管門內對這位千年前的祖師充滿了神通廣大的吹噓,但張小米其實一直是很堅信古代人的局限性的。現代教育帶來的各種常識類經驗本應讓他們比畫中的古人看得更遠更深,但從對戰緊那羅開始,他與魏方的行動就似乎一直在被虛靖牽著鼻子走,甚至連群芳館的地址,都是虛靖透露給他們的。
按照歷史記載,虛靖終年也不過三十余歲,此時的少年形象應當並非什麽易容的法術,是實打實的少年人。想到一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的“祖師”把每一步都算到了自己前頭,張小米開始反思自己對於古代人所抱有的那點優越感是否真有什麽合理性。
“如果那什麽大王,真有呢?”
這場對話的大部分時間,畢衍都在充當一個完全的聽眾,畢竟除了一本偽裝成小說的員工手冊之外,對於九幽博物館裡絕大多數與異常相關的知識都還算是懵懂無知的狀態。但經歷過香鋪後巷的危機,與剛剛渡過的夜襲之後, 他對畫中異常可以順利解決的良好預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你什麽意思?”
開口之前,畢衍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奇特視覺是自己的特殊之一,從這些天來對九幽博物館的認識來看,如果讓博物館的人得知了自己擁有這份特殊,那麽他身上就不止帶有“畢昇後人”這一個讓他們感興趣的標簽了。
雖然眼下他們仍然是友軍,但一旦自己的特殊性被透露出去,自己會不會被強行吸納進去,甚至是作為危險人物被關起來都還是未知數。
畢衍相信這群人本質上還算是一個有點詭異的正派人士,但他和從小被博物館養大的包蘋安不同,與博物館中的其他人並沒有什麽深厚的感情基礎。把他當作一個未爆炸彈一樣封存起來,對於九幽眾人來說恐怕並沒有什麽心理負擔。
他看過太多的幻想故事,在那些結局不太樂觀的故事裡,能看到別人看不到東西的角色,往往都是團隊裡最可怕的那個潛在威脅。
“玉律剛剛發熱了,就在你們來之前,我們見到了一個人的時候。”
這個重量級消息瞬間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力。
快速觀察了幾人的表情,畢衍知道自己賭對了。
如果在自己之前,九幽博物館裡並沒有人能像他一樣擁有畢昇血統,可以完美適配【玉律】的話,那麽對於博物館裡的人來說,【玉律】的特性就應當只有文獻記載裡的幾種。而作為血脈適配者,這件物品在畢衍的手裡會展現出幾種他們並不知曉的能力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