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天才?”

　　包蘋安一到關鍵時刻，說話就會開始省略定語和形容詞，往好了說算是言簡意賅，往壞了說就是不知所雲。

　　尤其是看著畢衍聽到這沒由來的四個字以後，還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的畫面，頓時就讓張小米和魏方陷入了信息不足所導致的混亂中。

　　畢衍連忙解釋，把之前的夜襲和突遇李師師的事粗略講述了一遍，又基本照搬了楚秋凝對李師師那異於常人的藝術天賦的概括。

　　在異常的世界裡，通常會為異常事物影響下產生的現象和副產物也賦予一個次級編號，這些現象和產物大部分都會被進行妥善的處理或者是隱藏。而當現象的規模大到無法被掩蓋，副產物的數量多到無法被隱藏時，那麽它們會被賦予另外一個名字——

　　異常次生災害。

　　盡管在這裡張小米他們無法取得洛書的計算結果，但僅僅是從經驗角度出發來看，李師師也是一名已經引發了相當規模次生災害的異常人士。

　　從單純的人數上來說，整個汴梁城裡親眼目睹過李師師表演的人數應該少之又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要命的是，這些可能已經在李師師影響下成為了副產品的人，無一例外都在當下這座北宋都城裡有著難以估量的影響力。

　　學者，貴族，官員，甚至還有傳聞中的皇帝。

　　如果最具影響力的人全都被李師師身上的異常影響，也具有了某種異常特質的話，那麽這種影響擴散至整座城市中也就只是簡單的時間問題。

　　想到這一層，三位相比畢衍而言更為了解異常世界規則的九幽博物館雇員紛紛感到一陣慶幸。

　　但緊接著，張小米就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你是說，玉律對這個人產生了反應，但並未修複她身上被破壞掉的規則?”

　　壞了。

　　畢衍原本以為張小米等人會順著他的思路分析李師師的異常性質，從而解決他心中的疑問，卻忘記了玉律的基本特性:修複規則。

　　如果李師師就是畫中世界產生異變的原因的話，那麽她身上的異常就應該來自於那條被破壞的“藝術品不應自我修複”所相關的規則。

　　可如果真的如此，那麽在玉律有反應的同時，李師師身上的異常就應當有了一定的緩和，甚至整個畫中世界都應該出現一些明顯的變化。

　　很顯然，畢衍高估了自己對於異常世界中各種邏輯的運行的認知，也低估了真正行走在異常中間的人思維的嚴謹性。

　　正當他思考如何圓上自己的說法時，一直沒太說話的魏方開了口:

　　“有沒有可能是你離她距離太遠了?玉律只夠發現，不夠產生影響，或者是影響的程度不夠?”

　　“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這簡直就是救命稻草一般的發言，畢衍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台階。

　　“我還有一個疑問。”

　　發話的又是張小米，這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嚴謹態度讓此刻的畢衍簡直恨得牙癢癢。

　　“一個異常現象全部表現為藝術天分，還有對觀看她表演的‘觀眾’產生特殊吸引力的異常，看起來和無差別吸收畫外的人與物這種形式能有什麽關聯?”

　　“什麽意思?”

　　這次就連一旁的其他兩人也沒聽懂，紛紛等著張小米的解釋。

　　“比如說，我為了研究一盆雞湯為什麽突然變鹹了，開始在盆裡四處尋找，結果找到了一塊不該出現在裡面的紅燒肉。

”　　“啊?”

　　“你別和我提肉的事，至少今天別提。”

　　包蘋安發出的仍然是不解的疑問聲音，而魏方則是依舊對下午那份終究沒吃成的羊肉耿耿於懷。

　　“找到了紅燒肉，然後呢?”

　　畢衍追問著，他急於想搞清楚張小米究竟是怎麽看待眼下狀況的。

　　“再想想啊！為了找出湯變鹹的原因，結果卻找到了一塊紅燒肉，雖然紅燒肉出現在這裡是很奇怪，但和我們的目的毫無關系啊！”

　　張小米的語氣顯得很是激動，仿佛無法理解為何三人中沒有一個能理解自己這生動又淺顯的比喻。

　　“為什麽毫無關系?”

　　畢衍很顯然是沒跟上張小米的思路。

　　“這還要問為什麽嗎?湯呀！湯是鹹的對不啦?紅燒肉呀，紅燒肉是冊那甜的呀！”

　　屋裡陷入了一團長久的沉默。

　　“雖然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甜紅燒肉我不能接受。”

　　畢衍字斟句酌。

　　“你沒必要這麽客氣。”

　　包蘋安用手指戳著桌面，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以示強調。

　　“正常人類都接受不了。”

　　眼見著自己在一個奇怪的領域陷入了一比二的落後中，張小米向魏方投去了一個爭取和求助的眼神。

　　“我倒是覺得甜的鹹的都......”

　　“早日就醫，或者把味覺捐給有用的人。”

　　魏方還沒來及說完一句話，就被包蘋安給噎了回去。

　　作為第一個開口的人，畢衍此時有點慌張，看起來他們還真的對這個肉的問題十分認真。他快速觀察著其他三人臉上的表情，然後尷尬地發現一件事:

　　他們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就是這麽交流的。

　　“咳咳，肉的問題之後再聊，張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說這個李師師表現出的異常性質和這個口袋北宋本身的特征不符，沒法從中找到邏輯關系，對吧?”

　　“聰明，上過大學就是不一樣。”

　　“可這畫中世界裡的異常，應當都是和這場異變本身相關的吧?否則哪來這麽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

　　“不，畢小哥，你誤會了一點。”

　　張小米指了指屋內的四人，又遙指了一下遠處亮著燈的側房。

　　“你覺得這世界本身的存在合理嗎?”

　　“世界本身?”

　　“對，這個原本是被畫出來的世界，合理嗎?”

　　畢衍陷入了思考。

　　他和包蘋安剛剛進入畫中世界裡，沒過多久就碰到了張正道，緊接著就被帶到了群芳館裡，開始了他們的探索。

　　隨便跟蹤一個購買私鹽的主顧，就牽扯出了祆教和太師府，剛剛交換過情報，就遭遇了敵方的偷襲。一切都是緊鑼密鼓，紛至遝來的。

　　甚至連李師師的出現，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