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克寫完一封後,起身伸了個懶腰,滿意地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他走向公園出入口。
沒等他站定,一名機靈的車夫馬上走來。
“先生,您需要坐人力車嗎?”
普瑞克看了看他身上的亮綠色馬甲,以及身後那輛漆成亮綠色、保養得相當不錯的人力三輪車,而在更後面,還停有一整排這樣的三輪車,十幾名身穿同樣顏色馬甲的車夫在四處招攬乘客。
“行,”普瑞克點點頭,“帶我在城裡轉一圈。”
“沒問題先生,”車夫拿起毛巾將座椅擦了擦,幫普瑞克提著包,在他上去時不忘捏住刹車,動作相當之熟練。
“不過先生,您是要逛遍整個城區嗎?”車夫問道。
“嗯,”普瑞克點點頭。
“那單單今天一個下午可還不行呢,得到晚上七八點鍾才能逛完,而且我們還不能走走停停。”
“濱海市這麽大嗎?”普瑞克有些吃驚,逛遍查曼首府豐收市一個下午綽綽有余。
“城區一直在擴建,”車夫笑答,“如果您不急的話,明天還可以繼續。”
“唔……那就先去看看幾個重點區域,”普瑞克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比如有沒有那種整條街都是魔能車店的地方?”
“您是說馬車巷?那裡整條街都是魔能車專賣店。”
“對對,就是那種地方,我們先去那裡看看。”
車夫笑著點點頭:“那裡離這稍微有點遠,而且行人相當多,您要做好準備啊。”
“沒問題,”普瑞克擺了擺手。
於是乎,一個讓普瑞克患上選擇困難症的下午開始了,一直到晚上,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旅店——這還是多虧那名車夫提醒他要提前預定,不然他今晚說不得就要睡在公園裡。
等回到旅店,泡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稍稍緩解了下他奔走數天的疲憊後,普瑞克便迫不及待地提筆寫信。
“親愛的,
“雖然還沒收到你的回信,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今天所看見、聽到的事情告訴你。
“濱海市真的很漂亮,這一點毫無疑問,入眼所及處盡是平整的道路、兩排盡頭都看不見的路燈,兩側是同樣齊整的行道樹,伸出來的枝椏將人行道遮擋住,可以在夏日為行人遮蔽陽光,而在更外側則是一棟棟整齊劃一的三層公寓,第一層則是玲琅滿目的商鋪。
“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他們諾多人的路還區分人走的路以及馬車和人力車走的路嗎?這未免有些不尊重行人吧?’
“一開始我也有這樣的疑惑,然後我問車夫緣由,他的回答很有說服力。
“‘這樣我們就不用被迫跟在行人後慢吞吞地走了呀。您沒經歷過可能不知道以前在上下班高峰期這條路會堵得多麽可怕。’
“好吧,這確實有些難以想象,尤其是他說在短短半個小時裡面這條路上會一下子塞進來上千輛自行車以及各式各樣的人力車,一旦和行人混雜在一起就像是一把無法解開的線團,叮叮當當的車鈴聲和各種叫罵聲能持續好幾十分鍾。
“上千輛自行車,還只是這一條路上的。親愛的,我們小鎮上所有自行車加上馬車,哪怕是再加上玩具車都好像沒有這麽多吧?難怪有人把濱海市稱之為車都。
“整潔、鋼鐵以及遍地可見的那種硬的像石頭一樣的材料便是我經過那條街道時的感觸。
這和我們那邊真的截然不同——就比如說那名車夫帶著我晃晃悠悠地在街道騎行,我居然沒感受多少震動,所聽到的聲音也不過是鏈條帶動輪轂時發出的噠噠聲。 “我們鎮上那條鋪設得最好的路,親愛的,你應該記得,就是那條會經過一顆大榕樹的路。它經常被用來向外邊運輸糧食,所以整條路用沙土仔細地壓實過,而且每隔半年都要整修一次。
“這樣一條路已經是我們附近那幾個鎮子上最好的一條路了,但是它無法做到腳踩上去都感受不到多少顆粒的感覺。而這裡,我們駛過的那條路偏偏就能做到,那名車夫稱其為硬裝路。
“像這樣的景觀真的很不可思議。親愛的,我去過很多城市,但從來沒有見過有政府花費這麽多心血去建設一座這樣的大城市。雖然說城市都是人造物,但通常都是零敲碎打慢慢建的。
“我問車夫,他說這些我看到的都是新城區,屬於政府規劃的,哪一片建工廠、哪一片建居民區都是提前劃定了的,而在新城區內部的老城區,只是把道路、路燈這些弄好,大部分倒是沒有太多變化。
“即便如此也已經非常驚人了,政府肯定投入了大量資金,而且我聽他說城市還要往外擴建下去。以後,他說以後,但我猜是很多年後,會和北方羅得市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超大城市。
“多麽恐怖的想法啊。
“由此我對不由另一個問題產生了興趣,我問車夫城市建得這麽大有那麽多人住進來嗎?
“親愛的你猜他怎麽說?
“他說以後怎麽樣不知道,但現在肯定是還要擴建的——因為布朗市長,就是濱海市的首任市長,他說這座城市每天都有一百多個人試圖來這裡定居,而且還在迅速增加,而每天卻隻建設了可供其中不到一半人居住的房子。
“對比之下,我們那邊城裡的情況不知道,但我們鎮上每年來定居的人可能一雙手就能數過來。親愛的,我想你是有印象的吧,去年鎮西頭搬來了兩戶人家,才五個人而已。
“可是每天來這麽多人能找到工作嗎?我這麽問他,我有點好奇這方面的情況。
“親愛的,你知道的,我們鎮上定居的家庭每年秋季的時候幾乎每家每戶都會有一兩個人出來在農田裡幫我們做一兩個月的長工,可能是家裡的女主人,也可能是小孩。我們自己忙不過來的時候還會從外地再招些人來幫忙,但是這僅限於農忙時節,這些外地人——最多也就十來個的樣子——是無法在鎮上住下去的,因為平時沒那麽多活給他們乾。
“好吧,這個問題屬實把他難住了,他只是一個車夫而已。但讓我沒想到的是他思索良久,說出了一個我無法辯駁的論據:
“‘先生您這個問題我真不知如何回答,不過您可能也注意到了,我們這一路駛來在街上都沒有看到什麽流浪漢。我想既然不乞討那可能還是有工作的吧。’
“我說他們是不是被趕走了,畢竟很多城市都不怎麽歡迎流浪漢。
“不是的,他堅定地搖了搖頭,他是車夫,每天都在這座城市轉來轉去,每天看的人見的事太多太多了。
“既然這樣那我真的無從辯駁了……”
普瑞克揉了揉額頭,舉起筆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