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薩爾修斯在內心中迅速地總結起了幾個關鍵的要素,例如美貌、年輕、忠心與……富有。
要明白,一位傭人的日薪也基本才堪堪能夠達到20-25裡特的水準,而一百銅幣,也就是一百枚面值為1的裡特,才能夠換算為一枚銀幣,也就是面值為1的德拉克馬,而二十枚德拉克馬才能夠換算為一枚琥珀金,也就是一枚金幣。
也就是說,這位富有的年輕小姐,花費了社會底層人員近乎十年有余的薪資,購買了一件對自己來說完全無用的事物。
沒錯,起初,薩爾修斯是打算以“等價交換”形式的“以物換物”來獲取一件禍源之偶,雖然付出的代價會較為慘痛,但他絕對是沒有產生過以錢財來購買非凡事物的這種念頭,絕對沒有!
嘖……有聽聞過,足夠的琥珀金可以無視等價交換的原則,今天,算是讓我碰見了一次,婊子養的,這叫個什麽荒唐的事情!
薩爾修斯無聲自語著,他的內心顯然是產生了明顯地混亂,確切來說,是一股……無法平息的荒謬之感。
與此同時,他就這麽用一種無法言喻地目光注視著這位年輕的富家小姐,像是想要弄明白,對方究竟是過於癡情,還是頭腦多少出了點什麽問題。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皺起眉頭,好似沒明白對方的含義,只能用那沒了任何明顯表情的模樣給予回視。
很顯然,佐伊.伊莉安娜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又或者說,這是社會的階層,又或者是價值觀所帶來的代溝:
“為什麽如此地注視著我,難道其中產生了什麽問題嗎,薩爾修斯先生。”
“嘖,沒有任何問題,我也只能說,買的好。”薩爾修斯忍不住怎舌一聲,緩慢地豎起了一根似是帶著點諷刺韻味的大拇指,當然,他諷刺的並不是這位富家小姐,而是其背後這種差異明顯的階層現象。
見狀,伊芙琳娜扶住額頭的動作莫名地加大了力度,甚至開始搖動著頭部,揉搓起了自己的額頭。
很顯然,她回憶起了什麽往事,回憶起了與這相似的表情。
沒錯,就是那能夠從好鄰居老亞歷山大的面部經常看到的表情。
不過,她並沒有去糾正女兒這種價值觀的念頭,甚至在一定程度來說,她自身也是在這種價值觀之中生活到了至今。
但是,並不是所有北部的居民都是如此,對於一般的居民來說,他們雖並不憂愁日常的生存所需,但是他們的消費水平遠遠達不到以“琥珀金”來作為購買單位的標準……
因為在一般來說,此地的人均日收入大致持平於1到5枚德拉克馬的水準,只有那些極為優秀一些的家庭,或許才能夠達到10-20枚德拉克馬的區間不等。
也是這些家庭,才有可能時常以琥珀金來作為一種……消費的單位,恰巧,她們伊莉安娜家就是其中之一。
在陷入了某種各自的沉默之際,佐伊.伊莉安娜似是做出了什麽決定一般,沉吟一聲後開口打破了這無言地寧靜:
“那麽,我想,我們應該著手談論一下關於操偶師的事情了。”
薩爾修斯也是從某種短暫地、荒唐地思緒回過神來,恢復了那沉穩的模樣,用低沉的嗓音回應道:
“看你的樣子,顯然是已經有了一些打算,不如直接說出來,可以一同參考一下其中的可行性。”
伊芙琳娜轉頭看了自己的女兒一眼,
眨巴了兩下充滿好奇的眼眸。 佐伊.伊莉安娜用手抵住下頜處,輕微地捏動了幾下後,終是道:
“是的,我的想法是,我想要讓自己成為操偶師,來填補這項空缺。”
這一刻,有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不行!”
“荒唐。”
話語落下,薩爾修斯與伊芙琳娜對視一眼,前者略微皺起了眉頭,而後者,則是充滿了擔憂之色。
氣氛僵持片刻,還是由伊芙琳娜開口說出了進行否定的原由:
“女兒,你要知道你只是處於Ⅰ的祈禱者,而操偶師,是處於Ⅳ的階梯,這其中所帶來的後果你很有可能會承受不住,更別說,操偶師的階梯與祈禱者的本身就有著衝突,如果真的讓你做出這種行為,沒人能夠保證你會落得一個什麽樣的下場。”
薩爾修斯依舊是微皺著眉頭,小幅度地點動了一次頭部,算是默認了這道說辭。
可佐伊.伊莉安娜並沒有一絲被說服的模樣,反而,是面色不改地、略微沉重又顯得有些無所謂地回以了頭部動作道:
“母親,你曾經說過,掌握了耶律唯識的話,可以在一定程度之上保護自己的人性,我認為,這是可以進行嘗試的一件事情。”
說罷,佐伊.伊莉安娜與自己的母親進行對視,在看到對方有著再次反對的意圖,有著想要繼續開口的跡象之後,搶先一步繼續道:
“同樣,如果是我作為操偶師,那麽比起他人,起碼在比例之中,可信度會更高一些,不是嗎?”
佐伊.伊莉安娜又望著自己的母親陷入沉思、陷入糾結狀態的模樣,再次補充道:
“而且,操偶師,不正是屬於……‘處女’的階梯,我反而認為,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聽到這句話,伊芙琳娜明顯是凝噎在了原地,半晌後,才帶著歎息又帶著深深地無力黯然道:
“這……女兒,你……仍舊是想要堅持嗎?”
“是的,母親。”
同樣,“處女”一詞,也讓薩爾修斯明白了什麽事情,明白了這位富家小姐究竟想要做些什麽,也明白了,對方究竟保佑著什麽樣的野心……與其正在承受的心理壓力。
因為很顯然,幾乎沒有任何人是為了“成為神明”的目的而踏入這條道路,大多數是因為迫於無奈,大多數是為了保全自身,又或者是為了自身的私欲,也有少數是為了內心中的探索欲,又或者是對於這種神秘的好奇與熱愛,唯獨不可能是為了成為神明,成為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除非,那人已然是成為了一尊王座,又或者……那人就是個純粹的瘋子,整日沉迷於癡心妄想的瘋子。
而就在今天,薩爾修斯就見到了那個瘋子,那種只有在傳聞之中才有的瘋子,且看這對母女的表情來看,很有可能這位看似不著調的母親認同了這一條道路,也就是說,這一對母女在一定程度上,都是那無法進行任何描述的瘋子。
同樣,他也感慨與對方在如此短時間內的成長,也就是,對話中掌握了“耶律唯識”的這一條信息。
不過,這明顯也引起了薩爾修斯的好奇心:
“你,為什麽要為他做到這種程度?你要明白, 他已然不是你所熟知的那個蠢貨。”言語之意很明顯,同時薩爾修斯也結合著之前對於這位富家小姐擁有的要素來看,他實在是想不到這件事情的合理之處,又或者說,這一切都能夠總結於一句話之中,那就是:
不管是他,還是希緒弗斯,似乎是根本配不上這位年輕貌美富家的小姐。
對此,佐伊.伊莉安娜只是輕微地揚起嘴角的弧度,令人感覺不到一絲開心之色的笑了一聲,而這幅笑容又迅速收攏,余暈之中殘存的只剩下了一股無畏的堅強:
“起碼,那位先生,有著希緒弗斯先生的一半,不是嗎?”
“還有,我希望您不要辱罵希緒弗斯先生,他……”
或許,這就是這位富家小姐,這就是佐伊.伊莉安娜給予自己的答案,一道足以令她繼續邁出步伐的答案。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薩爾修斯並未在意對方的指責,反而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爽朗地、大聲地笑了出來,笑到眼角泛淚,笑到力量枯竭。
或許,他是因為這位小姑娘“偽裝大人”般、“護夫”般地模樣,又或者說,就只是因為對方所給予的答案。
最終,他的面目之中再次變為了一種嚴峻,眼眸之中更是燃氣了一道幽藍之火,向著那道絲毫沒有存在感的身影嚴肅道:
“德爾塔,你,保住她,我想對你來說,並不困難。”
“我要去做最後一件事情。”
薩爾修斯就此離去,剩下的,也只有那毫無感情波動的回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