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離別了……丈夫先生。”人偶愛麗絲用小巧地雙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龐,眼眸中流露出了數之不盡的留戀與不舍,最終她選擇略微歪動著頭部,做出了一副堅強又充滿了樂觀的“人偶式”笑容。
那心中像是何種事物被生生挖去般的空洞感與焦慮感襲來,使他在下意識之間再次將對方擁緊,頭部在短時間內大幅度地晃動了數次,語氣變得無比急促,話語也是變得極為不清晰了起來:
“沒有辦法嗎!愛麗絲小姐,我……我不想要這樣的結局,我想象不到沒有你的陪伴,我的生命究竟該如何進行下去,我……我無法失去愛麗絲小姐!”說著說著,他的呼吸逐漸急促,胸口之中,腦海之中都傳來了一種缺氧般的感受,一種無法進行呼吸的窒息感。
人偶愛麗絲卻是緩慢地搖動了頭部,以一種似是輕巧、似是樂觀,卻又時刻夾雜著某種依賴與沉痛的語氣給出回應道:
“丈夫先生,請勇敢的活下去,為了愛麗絲,也是為了您自己,如果是您的話,一定能夠克服一切的困難!因為……您是愛麗絲所深愛的先生。”
“不!愛麗絲小姐,我……是軟弱的,是無能的,是……面臨什麽事情都想要進行退縮的一個人……我,擁有的只剩下了愛麗絲小姐……”他的語氣愈發地急促,呼吸愈發地困難,胸口更是無法繼續維持正常的起伏:
“因為……我不像他們一般,擁有過自己的人生,擁有過明確的自我與過去,對於我來說……愛麗絲小姐就是我的世界,是我的一切……是促進我誕生的意義,如果沒了愛麗絲小姐,如果沒了愛麗絲小姐的笑容作為陪伴,我恐怕再也找尋不到生存下去的意義!”
說人偶愛麗絲依偎在他的懷中,感受著對方身上傳來的顫抖,撫摸著那起伏不規律的胸口,眼眸之中滿是柔和之意:
“丈夫先生,請不要……讓愛麗絲在忐忑與不安之中離去,請讓愛麗絲看到……您真的能夠在沒有愛麗絲的情況下堅強地活著,這……才是對於愛麗絲來說最大的意義!”
人偶愛麗絲蜷縮的幅度加緊了幾分,語氣卻是相反的變得愈發堅強:
“所以,丈夫先生,請堅強地活下去,連帶著愛麗絲的那一份,努力地活下去,請帶著愛麗絲的那一份去欣賞那片美好的世界!”
漸漸,他的呼吸變得沉重且富有規律,內心中的情緒似是平複了下來,又或者,就只是被某種更為沉重的壓抑所替代了而已。
人偶愛麗絲再次調整身位撫摸著對方的臉龐,眼中那名為“愛”的事物愈發地無法收攏,又或者說,在這一刻她能做的,就只有將未來無法給予的感情一並傳達給這位先生。
似是因為心中的抉擇,人偶愛麗絲略微抬起頭部,將嘴部靠近了他的耳旁,像是緩解氣氛般,以輕巧又悅耳的天真語氣,向著對方的耳朵吐出了一口氣道:
“在最後,想要再吃一次愛麗絲的舌頭嗎,丈夫先生。”
沉寂良久,無言良久過後,他的目光從悲涼中產生了一絲地堅韌,他的內心從無力之中產生了一絲地信念。
他搖動著頭部,咬牙切齒般地艱難無比道:
“就算多麽艱難,我會,會找到讓愛麗絲小姐活下去的希望,一定會……一定……”
“以往的約定……我食言了,但是這次的約定……我一定會完成,所以……我想將此當做完成約定的獎勵,好嗎?”
這一刻,
他的內心似乎是接受了這慘痛無比的事實,同時,也徹底地明白了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人偶愛麗絲的神態逐漸變得釋然,那懸掛著的內心在這一刻也是得以松懈,可她的話語,卻是在堅強之中失去了些許地支撐:
“這樣才是愛麗絲的丈夫先生,愛麗絲,會等待著您完成約定,不管多久……直至永恆……”
說罷,人偶愛麗絲抬首輕輕咬住了對方的耳垂,又在進行了微微摩擦過後,便張開了自己的口部道:
“愛麗絲……這是在報復丈夫先生之前的行為。”
“請盡情……進行報復……”他的話語同是沒有任何地支撐力,甚至每說出一個字,內心就宛如像是刀割一般的地難受,被火焰灼燒一般心慌。
彼時,那身下最後的“淨土”產生崩裂,兩道相擁的身形就像是沒有止境一般不斷跌落,直至深淵。
可沒人進行任何地反抗,沒人做出任何地動作,就只是,陷入了這無言的寂靜之中。
而人偶愛麗絲身軀之上的“附著物”愈發地明顯,甚至,有了一種衝破束縛,來到“外部”的趨向。
而人偶愛麗絲則是微微地閉上了眼眸,隨著口中的呢喃,動用了那份剛獲不久的“禮物”:
“切割……”
頓時,人偶愛麗絲的軀殼開始消散、開始凋零,在他懷中本就輕巧的事物也在頃刻間失去了應有的份量。
這一刻的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所自認為的堅強與決定,在真正的離別面前是多麽地可笑。
在真正面臨離別之時,剩下的只有悔恨,剩下的只有無盡地空虛,他隻想呐喊、隻想觸摸、隻想回到最初,但他觸摸不著,也無力抵抗。
他悔恨自己未能說出更多話語,斥責著自己未能更早地滿足對方所想要的一切……
而他能夠觸摸到的現實,也本就只剩下了一地雞毛,與一攤爛水。
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了“色彩”。
看到擁有者赤金色的長發,擁有著猩紅雙眸,擁有著“人類”身軀的事物,正在環擁著他向著某處的光亮前行。
“她”,是愛麗絲小姐,又或者說,是人偶愛麗絲真正應該擁有的模樣,被“剝奪”了色彩時該有的模樣。
她為他落下話語,為他流下眼淚,直至,眼淚滴落在那深淵谷底,整片世界,都被某種光亮所充斥了下來:
“丈夫先生,我好像做到了欺騙神明的壯舉。”
“為您……留下了一份禮物。”
“今後,請帶著愛麗絲的眼眸,注視那片世界。”
“還有……愛麗絲,好像想起了先生還未擁有自己的姓氏,可以的話……丈夫先生請帶著愛麗絲的姓氏存活下去,以希緒弗斯.伊柯娜之名,因為……在愛麗絲的印象之中,夫妻會共享一份姓氏,這也是……愛麗絲最後的禮物。”
“當然,如果丈夫先生不願意的話,愛麗絲也是不會強求您的。”
話語在他的心中落下,“她”的身影,愛麗絲.伊柯娜的身影就此消散,而他,也來到了一片“台階”之中,一片……星空之上的台階之中。
而星空之上、光亮之上、色彩之上,那尊猩紅色的淵月一閃而逝,似是在藐視,也似是在譏諷。
而那,也是愛麗絲.伊柯娜所消失的方向與盡頭。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