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猩紅色的淵月由無盡虛無之上浮現,而“祂”,又或者是“他”的身軀,被那穿越了時空、穿越了虛無的箭矢貫穿在了淵月之上。
斐厄洛斯那似是回蕩在這片世界般地聲音響起,更是逐漸凋零:
“摧毀。”
同時,那道無盡地壓迫感與支配感褪去,人偶愛麗絲從那無法控制自己的狀態中“驚醒”,抬頭仰望著淵月之上的“存在”,近乎是逼迫著自己做出了這一道決定。
自此,淵月隱去,破敗的王座盡數碎裂,那帶來了光亮的靈性徹底消散,近乎整片世界,也就此陷入了無盡的灰暗之中。
人偶愛麗絲沿著樹乾癱坐在地上,心中似是因某種壓抑在心中的事物而感到無力,更是無法短時間內從那種近乎扭曲的恐懼之中徹底回過神來。
對於人偶愛麗絲來說,對於連自由都需要受到他人支配的她來說。
是“人偶先生”賜予了她生命,讓她能夠體會“活著”的美好,與“自由”的奧妙,也是這位先生讓她明白了“悲傷”與“孤獨”為何物。
是“希緒弗斯先生”讓她明白了自身的究竟是怎樣的命運,讓她明白了這個世界之外的許多事物,為她填補了認知上的空缺,也讓她明白了……從“孤獨”之中短暫脫離是何等的感受,擁有一個“朋友”、能夠與人交流是多麽令人愉悅的一件事情。
可現在,這兩位“似是”他們的存在已然消散,這兩位本質是一條生命,卻又有著獨立意識的,素未真正謀面過的“陌生”存在,徹底地陷入了凋零。
人偶愛麗絲無法清晰地知曉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是因“唯一”的過客永遠離去而帶來的失落感?還是說是那位讓自己層短暫擁有的“朋友”而感到哀傷?
不是,其實都不是,因為讓真正她感到哀傷的並不是“他們”的離去,而是……因此為“丈夫先生”所產生的代入感,與那些在心中深藏著的壓抑。
因為她,一直都明白一件事情,這兩位先生,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那至始至終……都“存在著”的那位先生,又或者說,那道……有別於這“兩位”先生的那道軀體……根本就不是“他們”。
因為不管是“人偶先生”,還是“希緒弗斯先生”,在這次進入,都擁有著屬於“自己”的身軀,而這些……都並不是“他們”最初進入的那副身軀。
也就是說,除了這一次之外,進入此地的“人”,其實只有一位,只有……那一副身軀的主人,那些一次次化為了人偶的存在。
“其實,至始至終……都是您……對嗎?丈夫先生……”人偶愛麗絲撫摸著逐漸“枯萎”樹身,語氣低落且充滿了溫柔。
“以前的愛麗絲不清楚……也不明白,但是隨著那兩位陌生先生的‘出現’,才發現在從第一次開始……您的存在,就一直都在變得愈發強烈……”
“也就是說……除這次之外,其實至始至終都是您,一直都是您在陪伴著愛麗絲……只是……那時您的存在並不強烈,導致了……您會以兩位先生的意志所驅使……”
“第一次辱罵愛麗絲的是您……第一次陪伴著愛麗絲的也是您……與愛麗絲一般沒有任何記憶的也是……您,而那兩位擁有著“自我”的先生……那兩位陌生的先生,只是使你變得不斷完善的樹根……對嗎?”
“您……一直在陪伴著愛麗絲,愛麗絲明白,
一直都明白……從愛麗絲的第一次遇到您開始……” 沉默許久,那圍繞著樹身為半徑的“淨土”已然要徹底湮滅,而樹身,卻是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還在進一步地產生枯萎。
人偶愛麗絲依舊是是溫柔著語氣,眼眸中透露著數之不盡地哀傷:
“您……讓愛麗絲逐漸依賴上了您,讓愛麗絲不斷地沉浸於您這位唯一的過客,可是……那兩位陌生又熟悉,與您相似卻能夠一眼看出不同的先生已然褪去……您……卻陷入了長眠……愛麗絲,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麽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夠做些什麽,愛麗絲笨拙,想不明白……”
“愛麗絲……也有些懼怕那兩位先生,懼怕那兩位與您相像……但又無比陌生的先生的闖入……可是,那兩位先生都有著從您的身上所展現出來的影子,看著他們死亡……愛麗絲,宛如看到了您的死亡一般感到悲傷……”
逐漸,因為周圍的絕望感,因所有事情都像是變成了爛攤子般地無力感,與那……熟悉的一切逐漸消散所產生的陌生感,讓人偶愛麗絲開始抽泣,開始發出呢喃,可眼角,卻是落不下哪怕是一滴的眼淚。
可在片刻後,人偶愛麗絲又收回那副哀傷的表情,強忍著心中的壓抑,向著眼前的事物做出了一個堅強的表情,且露出了一副練習的無數遍的“人偶式”笑容道:
“丈夫先生,愛麗絲不該哭泣,因為這樣……會讓您感到壓力的!嗯,沒錯!愛麗絲很堅強,不需要讓丈夫先生擔心!”
“對嗎……?丈夫先生?”
“應該是吧……或許,愛麗絲並不值得讓您產生牽掛……”逐漸,人偶愛麗絲的神態低落了下來,目光也是偏移到了別處,滿是沮喪道:
“因為……愛麗絲一直在欺騙您,一直在利用您……一直,想要引導您達成自己的目的。”
隨即,人偶愛麗絲收回了沮喪,可實現還在四處躲閃,又像是在心中賣力地做著什麽決定,最終,她像是丟下了包袱一般再次開口道:
“因為,愛麗絲……不想成為行走的災難,自從您……第一次被愛麗絲殺死,愛麗絲就明白了自己的宿命,明白了神明製造愛麗絲的意義……也明白了愛麗絲終究會以您為養分……降臨到那片世界之中……”
“起初,愛麗絲確實想過千萬那片未知又寬闊的世界,想要……得到自由,但是……一想到那是您所生活著的世界,一想到這要剝奪您的生命,愛麗絲……就開始對自己發出了強烈地譴責……”
“愛麗絲不忍去破壞您所生活的世界,不想去破壞您所擁有的美好,不願讓您……存在過的痕跡就此抹去……所以,愛麗絲選擇了追求死亡……”
“一旦被愛上,一旦被愛上,就能夠使自己遭受破壞……這是愛麗絲從……一種叫做‘處女’的部分本能之中得到的一種……名為‘愛’的答案……”
“那並不是詛咒……丈夫先生,而是……愛麗絲的……祝福……”
“對於您的祝福……”
似是感到了釋然,似是內心中壓抑許久的事物得以釋放,人偶愛麗絲的語氣似乎是變得輕松了不少:
“只是……封鎖著這一份祝福的載體……因那位陌生又與您相似的先生……釋放了出來,愛麗絲……再也沒有了令自己死亡的力量……因為‘她們’殘存的執念,在那一刻已經徹底地進入了彼岸。”
人偶愛麗絲長呼了一口氣,面部的表情卻是並未產生進一步地松懈,而是變得更為緊張了起來:
“也在這一刻……這份祝福,徹底地化為了詛咒……”
“而詛咒……並不會消失,只會產生……轉移……”
“也就是說,那份詛咒,很有可能正在您的體內……也就是說,如果您徹底地誕生,如果愛麗絲對您產生悸動……那麽您……很有可能將受到詛咒的侵蝕……”
“這讓愛麗絲……不知該如何面對您……該如何與您進行相處……這正是,愛麗絲感到絕望的真正原因……”
“愛麗絲很自私……對嗎?因為……並不會真正的在意那兩位先生的死亡……”
“愛麗絲該怎麽做,丈夫先生……”
“愛麗絲能夠克制自己內心之中的悸動, 保證自己不對您產生愛慕之情嗎……”
“愛麗絲好像,無法做到……”
“如果……如果,詛咒並未轉移到您的身上……愛麗絲是否能夠毫無顧慮地對您產生愛戀……?”
“如果……詛咒,已然隨著那兩位陌生的先生而褪去……愛麗絲是否能夠與您長久地相處……?”
似是感受到了某種希望,又似是在這種自我開導般地過程之中地到了一絲地釋然,人偶愛麗絲地語氣明顯是活躍了不少:
“丈夫先生,愛麗絲……並未對那兩位先生與您相似而產生哪怕是一絲地悸動……因為,詛咒並未生效。”
“如果您真的能夠獲得新生……請不要對此產生……芥蒂……”
“愛麗絲至始至終……也只是在配合著他們的行為……因為愛麗絲相信您的話語……相信您與愛麗絲所締結的約定。”
“總之!愛麗絲並未認錯人!愛麗絲還是很聰明的!”人偶愛麗絲的語氣些許地自滿,隨即語調又小了不少:
“或許……或許其中有著見到其他‘生命’時所產生的……處懼怕之外的好奇……唔……”
“愛麗絲……是不是不該產生好奇……”
說罷,人偶愛麗絲從自顧自解釋,又自顧自慌張的模樣中沉默了下來,又似乎只是明白自己這自言自語的模樣其實並未任何地意義。
可忽然,一道聲音,與一張滿滿地懷抱,從她的身後包籠了過來:
“明白了,愛麗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