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世界已然是趨於完全崩壞,城堡早已化為虛無,大地近乎完全坍塌,到現在,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余步的可活動空間而已。
從自語的狀態之中脫離開來,斐厄洛斯望著周圍這宛如“世界毀滅”般地現象,心知時候已然到來,便轉過身軀,朝著正靠坐在樹旁的人偶愛麗絲釋然道:
“一切都接近了尾聲,人偶小姐,請接收我的禮物。”
“麻煩您了。”人偶愛麗絲站起了身來,禮貌地給予回視,她雖不知對方所指的禮物究竟是何物,但並不影響她用感恩的語氣給出回應。
斐厄洛斯的眼眸略微產生閃爍,但這個過程並未持續多久,他眼眸中的光芒便迅速地褪去,且隨著那道靈性一同隱去之時,他的神態之中多出了明顯地疲憊之色。
人偶愛麗絲似是感受到了某種事物,本能地轉著圈觀察起了自己的身軀,當然,她的身軀並未任何地變化,但是她已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那所謂的禮物究竟是何等的事物。
隨即,想要問出禮物本身所帶來的某些問題之時,人偶愛麗絲注意到了對方的異樣,便把剛到口中的問題轉變為了關心的話語:
“您……沒事吧?”
“不必擔心,人偶小姐。”斐厄洛斯擺動著手部,站立在了原地的姿勢變得松散無比,而他此時的模樣更是能讓人感受到一種來自內心的放松感。
逐漸,這股放松感開始變為了一種虛無般地死寂,那似是能滲透人心的溫暖也變味了一種無盡地空虛。
斐厄洛斯的身軀雖是沒有產生“人偶化”的跡象,但他的身軀……又或者是構築了這幅身軀的本質,也就是靈魂,已然是產生了道道裂痕,並向外散發著粉末般地赤金色熒光。
斐厄洛斯語氣變得無力,緩慢開口道:
“最後,我將屬於我這一部分的牽連,連帶著這份殘破又衰老的靈魂徹底地進行割裂……這樣,或許能夠得以新生的他,便能不受這份衰老的影響,作為一個……,新生的事物存活在世間。”
“自此之後,請人偶小姐將我摧毀,因為我的靈性之中……存在著‘祂’,我也能感受到,‘祂’其實早已降臨,就在‘我們’一同出現之時。”
“因為,‘我們’一同出現的前提,就是‘祂’降臨在了世間,所以……我並不確定在這一過程之中‘祂’有沒有對這一切做出了未知的手段,我也不清楚……如今的我,與人偶小姐交流的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我,所以……”
“請如往常一般將‘我們’摧毀,一旦我們徹底消散,‘祂’將暫時找不到本為一體的媒介,這樣……才有可能產生那唯一的答案。”
人偶愛麗絲還想說些什麽,想要做到些什麽,想要阻止這再次降臨到了她面前的慘案發生,但是她發現,她做不到,她也沒有任何能力,因為她身為“災禍”,唯一能夠做到的事情並不是“拯救”,而是……“摧毀”。
人偶愛麗絲又想起那在城堡之內盡數“凋零”的身影,又望著對方如今這種相似的模樣,或許,她也只能為其獻上敬意,以禮貌尊重的姿態為對方“送行”。
人偶愛麗絲朝著這位“希緒弗斯先生”,朝著這為老師般的存在行了一禮道:
“祝您所望到的未來……能夠得以實現。”
“之後,就拜托你了,人偶小姐。”斐厄洛斯最後抬起頭部,向對方給予似是殘存著溫暖的笑容。
下一刻,
一抹緋紅從斐厄洛斯的身軀湧出,而他體內地靈性就像是失去了某種維持生命的支撐物一般,隨著體表的裂痕開始彌漫並消散在虛無之中。 很快,那最後的支撐物已然見底,這早該凋零的靈魂依然化為了一攤死物,但是,這副“身軀”卻是仍在,那屹立於虛無之上的破碎王座也已然顯露了出來。
一切歸於完全死寂的斐厄洛斯卻是能夠繼續開口,只是口中的話語再沒有了任何地情感:
“摧毀我。”
望著對方由“活物”轉變為“死物”的過程,人偶愛麗絲的身軀抑製不住地產生顫抖,而她,也如同往常一般……無法迅速做出這殘忍的行為,即便,她知道對方早已死亡,即便她能夠感受到……眼前殘存的只是對方的“權柄”。
她其實也明白,這件事……或許是必須做出的一種抉擇,也明白,這一切都是這位“希緒弗斯先生”,又或者是斐厄洛斯先生早有計劃的事情。
但是她怎也抑製不住這種來自心理的悲傷,更是無法對這種以一件又一件的死亡來換取自身“存活”的行為得以釋懷。
因為……以往是為了對方“活著”,為了“人偶先生”活著,為了“希緒弗斯先生”活著,又或是……為了“丈夫先生”活著才能夠接受這一切。
但是這次,卻是要為了令對方徹底死亡的目的,做出這種行為……
最終,她還是將那僅剩一隻保持著猩紅的眼眸投向了對方,顫抖著眼眸做出了這道永遠無法埋過心坎的決定。
可在刹那間,那道熟悉又陌生,語氣中充滿了某種詭異的吵雜,細聽之下卻是有些癲狂,可又令人能夠感覺到一股鎮定的聲音一字字地響起:
“摧……毀……我?”
這一刻,人偶愛麗絲的瞳孔產生了劇烈地收縮,她……明白了“希緒弗斯先生”口中的“降臨”,到底是什麽意思。
同時,一股濃鬱地寒意在她的心中滋生,一種宛如見到了造物者般任人支配的恐懼感更是滋生在了她的心中。
因為,她再次看到了那毫無邏輯可言,毫無任何規律的殘影,那宛如“寄生”在了對方體內,“冒出了”某種肢體般地身影。
同樣,她也隱隱約約地在殘影之中,在“希緒弗斯先生”的額頭之中,看到了熟悉的淵月。
毫無疑問。
祂,是迦南。
也是這種“支配感”,使得人偶愛麗絲的身軀無法產生任何地行為,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思考,更是無法產生或逃避或反抗或窺探或臣服的一絲念頭。
而“祂”,像是無視了眼前的人偶,無視了崩裂的大地,無視了滿是空洞的天空,似是陶醉般地撫摸起了“自己的”臉龐,發出了享受地、癲狂地、愉悅地、狂躁地、扭捏地聲音:
“我的……另一半,我得到你了……”
“啊~真是……完美無缺,真是……美妙,真是……誘人……”
“另一半,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不會割裂,我們……”
忽然,“祂”的聲音就宛如深淵中低吼的野獸一般,宛如雨天之下轟鳴的雷鳴一般,宛如受盡折磨的惡魂一般,發出了似是憤怒又似是癲狂的聲音:
“我們……一起……將那些神明屠殺殆盡,然後撕碎他們的肢體!剖開他們的心臟!碾碎他們的靈魂!最後把他們全部……吃掉!要咬碎他們的骨頭,要……細細地品嘗他們的骨髓,最後,踏碎他們的頭顱!”
可這前一刻還宛如深淵般地低吼聲,在下一刻卻是變得無比溫柔,充滿了無比地“愛意”:
“我的另一半……可算,抓到你了……”
“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我們一起奪回伊柯娜……好不好……?”
“一起……踏碎黃道,重新鑄造羅盤,將伊柯娜,奪回來……”
“還要一起,將那羅盤之外的事物……殺死……殺死,全部殺死!”
“這樣……才能夠,守護那重新鑄造而出的世界……”
聲音逐漸沉寂,一切都變得像是周圍“露出”的黑暗般寂靜,直至,那像是激動,又像是在極端地沉浸於炫耀某種事物般地聲音響起:
“你看……它,像不像伊柯娜,我的作品,第一個作品!”
“祂”逐步來到了人偶愛麗絲的身前, 像是供奉一個藝術品般將雙手攤在了她的面前。
可人偶愛麗絲卻是只能注視著這眼前的一切,卻無法做出任何地行為,因為……對方無論看似是怎樣的情緒,那種壓倒性的支配感,那種割裂靈魂般地狂躁感卻是時刻存在。
“這是我用伊柯娜的靈魂,用在‘處女’的胸膛中挖出來的心臟,再以我的權柄喂養而出!”
“像嗎?像嗎……像嗎!”這一刻,“祂”又陷入了某種暴怒的自語之中。
可隨即,“祂”的語氣又變得柔和了起來,可這份柔和中,卻是充滿了無盡地瘋狂與愉悅:
“你身為我的另一半,你卻……敢違抗我的意志,所以,我將你也製成了作品,現在……你應該能了解我了!了解我,了解我!接納我!”
“祂”的語氣又變得極度低落:
“可是,你寧願犧牲自己的純粹,也要阻撓我,所以……你成了失敗品……”
“祂”的語氣又開始極度地瘋狂與喜悅:
“但是,你,將自己完成了!自己將自己作為了最完美的藝術品!”
可在下一刻,這份過度的欣喜又變成了一種不知所措地模樣:
“我……我,我!我將就此複蘇,我將……脫離將我釘在黃道的箭矢!我將逐一收回我的作品!我將擁有完整的‘神性’,我將立於黃道之上!我將……”
“聒噪!”充滿了莊嚴的聲音降下,所伴隨而來的,還有那刺破了空間,穿越了時空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