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人偶愛麗絲,斐厄洛斯收起了那副輕松淡然的模樣,神色之中閃過一絲地鄭重:
“接下來,我會嘗試以他的身軀為錨,嘗試將人偶小姐拉進那片世界之中,如果能夠順利地獲得成功,那麽……人偶小姐你將獲得自由。”
人偶愛麗絲仔細地聽著,一臉認真地點動了數次頭部之後,目光卻是再次地閃過了幾道擔憂之色。
於是,人偶愛麗絲出於謹慎的開口問道:
“如果,失敗呢?”
斐厄洛斯罕見地沉默了下來,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之後,以一種令人分不清是憐憫還是感歎的聲音回答道:
“如果失敗,會導致兩種結局的產生。”
“您請說,愛麗絲在聽。”人偶愛麗絲略微站直了身軀,面部那種用力過度的嚴肅表情,就宛如一個孩童在做著“扮演國王”的遊戲時,正要接受某種“使命”的士兵一般。
似是感受到了有趣,斐厄洛斯那磋歎著的目光略微地收斂,語氣也是變得稍微隨和了一些。
只是,那由隨和為主導,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語,卻是能夠令人感到由心底蔓延出來的悲涼:
“第一種,是人偶小姐徹底地消化我這殘存的靈魂,並借此完成‘出世’,也就是說,人偶小姐會降臨到我們所生活的那片世界之中,並喪失自我,直至化為一場……永不停歇、無法阻止的災難。”
聽到這第一種後果,人偶愛麗絲逐漸從那種“認真”的狀態之中低下頭部,神色也是變得愈發暗淡、充滿了擔憂,似乎,她是被這種結局所產生了觸動,又或者,她早就明白了這道結局。
斐厄洛斯深深地望了對方一眼,目光更為複雜地再次道:
“如果說第一種只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導致的結果,那麽第二種……則是最差的結果。”
聽到“最差”兩個字,人偶愛麗絲宛如一個動物一般甩動著自己的頭部,似是想要讓自己從內心的糾結之中脫離開來,昨晚這些,她才再一次地投來了傾聽的目光。
斐厄洛斯也未猶豫,回以頭部動作地給出了答案:
“第二種,便是……祂,也就是神明因我的力量而被牽動,導致……祂得以借著我來降臨到冥界之中,那麽……不論是我,還是真我,這所有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同樣……人偶小姐你也會……被祂作為複蘇的養分,收回那一旦我徹底陷入死亡,就會即刻完善的純粹與真我。”
這一刻,人偶愛麗絲陷入了久久地沉思與無言地掙扎之中,她也似是聯想到了一幕又一幕的畫面,又似是在感性之中產生了種種結局所帶來了負罪感,最終,她逞強般地露出了一副樂觀的模樣,用那明顯急促了不少的聲音道:
“如果成功了呢?愛麗絲,會以什麽樣的形式而存在?”
似是被這幅故作堅強的模樣所觸動,斐厄洛斯打趣般開口道:
“人偶小姐的那位先生,可是驅使著軀體的主人,為你準備了一副,能夠行走於世間的軀殼。”
“況且,在完全建立聯系之時,我的禮物也會送達。”
“真的嗎!?”人偶愛麗絲瞪大了眼眸,收攏不住地喜悅之色浮現在了她的面部之上。
“是的。”說罷,斐厄洛斯做出了一副思考狀,沉吟片刻後又調侃道:
“不過,我記得那副軀體是用來懲罰一些死囚的靈魂,讓他們作為戰爭兵器的詛咒之物,
當然,也有人會以此來作為永遠不會休息的奴隸礦工來賺取錢財。” “……”人偶愛麗絲那樂盈盈的表情迅速變得僵硬,她似是想說一些什麽,將心中的某種怪異與別扭訴說出來,可就是怎麽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於是,人偶愛麗絲轉移話題般僵硬道:
“還是……開始您的計劃吧。”又似是想到了什麽,人偶愛麗絲補充了一句:
“過程中,需要愛麗絲的幫助嗎?”
“不需要,人偶小姐你只需要靜待著這片世界崩解便好。”斐厄洛斯搖動著頭部給予否定。
“明白了。”人偶愛麗絲後退一步,雖不知有沒有必要,但還是為對方騰出了些許的空間。
“嗯。”斐厄洛斯並未多語。
隨即,他的目光開始變得無比莊嚴,赤金為主導的靈性之火在眼中燃燒,而這股靈性之火由內而外地開始蔓延至了他的體表,開始充斥在了這一整片的走廊之中。
那些似是處灰色之外別無他物的事物開始灼燒起來,而這道灼燒著的靈性之火就像是順著藤蔓爬行一般,開始充斥在城堡內部的各個角落。
逐漸,牆壁像是經歷了老化而產生脫落的牆皮一般開始掉落、開始消散,但是,人偶愛麗絲卻沒有感受到身在火堆般地灼燒感,反而是一道足以包容一切的溫暖迅速地充斥在了她的心中。
或許,這位……斐厄洛斯先生的力量,擁有著能夠照亮心靈的力量,人偶愛麗絲遐想著,心中更是產生了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安心之感。
但她並未就此徹底松懈下來,她回想起對方說出的話語,回想起那產生了裂痕的雕像,回想著已然凋零的那位先生,最終,一道壓抑之感出現在了這來歷不明的安心之中。
彼時,斐厄洛斯從某種充滿了神秘的狀態之中褪了出來,眼眸中的靈性之火仍是在燃燒,他就這麽望著人偶,向著台階的方向伸出了手掌道:
“走吧,人偶小姐,前往真我所在的方向。”
“嗯。”人偶愛麗絲給予回應,且望著對方所踏出的步伐,似是從那離去的身影之中看到了陣陣鬼魅般抽搐地虛影。
可在她揉動了眼眶,想要再次確認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覺之時,那道毫無規律也毫無邏輯的虛影卻是消失不見。
或許,就只是斐厄洛斯先生的能力所帶來的現象,人偶愛麗絲在心中猜測著,踏步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待跨出城堡之門,來到城堡外部過後,人偶愛麗絲因眼前的風景而吸引住了目光。
只見那滿是灰色所籠罩的天空被蒙上了層層霞光,由赤金之色所產生的霞光,而人偶愛麗絲,從未見過這種除灰色與猩紅以外的色彩,使得她就宛如一個剛出家門看到新鮮事物的少女一般,開始一路小跑地跨過空無一物的花園,來到了城堡之外。
人偶愛麗絲短暫地忘記了心中糾結的一切,暴露出了本該擁有的天性,開心忘形地一蹦一跳道:
“嘿嘿,好美!愛麗絲從沒見過這樣的天空,以後,愛麗絲也能跟丈夫先生欣賞這種天空嗎?”
斐厄洛斯漫步跟上對方,面部露出那副時常表現出來的笑容,用柔和且帶有點疲憊的聲音回道:
“或許並不現實,但是蔚藍色的天空,日暮之時的晚霞,大雨時的灰暗,或許是有機會的。”
“好耶!愛麗絲開始期待……第一次地開始期待‘活著’這一件事情了!”人偶愛麗絲活力滿滿地呐喊著,又一路小跑地跑想了那顆僅剩的樹木旁。
她開始撫摸著那顆樹木不斷地在訴說著什麽,面部的神色產生了或盼望或喜悅或忐忑或低落的變化。
而整片天空開始不斷剝落,似是化為了灰燼,又似是消散在了這片世界之中,最終,天空之上開始產生了一個個的空洞,露出了宛如深淵般不看窺探的虛無。
就連大地也開始從外至內地產生“坍塌”,以人偶愛麗絲的方向為半徑不斷開始縮小,過程雖是緩慢,可望著這一幕,還是讓人偶愛麗絲地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種不舍、一種感慨、一種沉默與心慌。
這一切,可算,要結束了嗎……這也讓人偶愛麗絲的心中產生了這種應有的感慨,她感受到了那無盡輪回之中的解脫,看到了那似是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現的“未來”,擁有了對於美好事物的遐想,還有那種……一切都到了盡頭的松懈感。
最終,她依偎在了那顆樹上,繼續傾訴著、仰望著這逐漸化為了一切的世界,開始等待起了似是落幕,又似是未來的瞬間。
也不知何時,斐厄洛斯也已來到了樹旁,伸出手來搭在了樹皮之上,感受著那粗糙的紋理,發出了道道感慨似的聲音:
“殘破的靈魂化為了養分,所相識的經歷給予了意義,而心中的思念……卻化為了養分,支撐著這片灰霧般地天空……”
“我們燃燒了靈性,獻祭了靈魂,以耶律唯識綻放出了短暫地真我,但是……也因自身的不完美而未能徹底踏入黃道,能做的,也只剩下借住那短暫之火,向著過去、向著未來射出一道箭矢……或許,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而你,是我跨越了時間所尋求的未來,即使……這份未來……並不會實質性地改變任何的結局,因為這一切,都是隻一次又一次地輪回。”
“如果你能夠誕生,以我們為養分獲得新生,那麽……”逐漸,斐厄洛斯的目光變得莊嚴了起來,聲音,也變得低沉嚴肅了一些:
“那麽,我希望,你能……饒恕祂的過錯,饒恕我,饒恕希緒弗斯.迦南的過錯。”
斐厄洛斯的目光再次變得柔和,向著不存在的“他”說出了臨別般地話語:
“本我賦予了你生命的意義。”
“他我,提供了得以反抗的力量。”
“所以,你要堅信,無論是面臨怎樣的事物,你都有著逆轉一切的力量。”
“因為,重生的意志,來自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