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上的夜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灼眼卻並未帶來溫度的光輝。
很顯然,氣溫的驟降代表著季節的更替即將到來,而空氣之中,若有若無地彌漫著一股血色帶來的潮濕之感,以及那雖有著明顯地腥味,但也夾雜著某種淡香,就宛如薔薇花開般的淡香。
伊芙琳娜身穿得體的寬松衣物,單手拖著腮部,身軀前傾地靠在陽台外圍的護欄之上,面部因外力的擠壓而產生了變形,看她的模樣,似乎是有些悶悶不樂,又似乎,是因為那徘徊在了周邊空氣之中的些許躁動所產生了影響。
伊芙琳娜維持著這副姿態,嘟囔著嘴部,聲音含糊不清地、似感歎、似無奈般地自語了起來:
“看來今天,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天呢……”
“這空氣之中彌漫而開的薔薇花香……看樣子,那位先生,與那尊王座,近了,又或者說,已經來到了這裡……”
“或許,我應該去迎接一下……吧,或許。”伊莉安娜攤開了手部,伸了個懶腰,以一副像是接受了什麽命運一般地姿態,身軀化為了一道黑影,來到了宅院的出口之處。
可不一會,那道黑影再次原路返回,迅速鑽進了屋內,當其再次出現在宅院外部之時,已然換上了那身露出半截大腿,明顯看似不怎麽得體的“魔女服”,當然,也沒忘記戴上那心愛的尖頂圓沿帽。
伊芙琳娜就這麽維持著漂浮在空中的姿態,以極其誇張的肢體動作拍打著胸口,幸幸道:
“呼……還好,這樣看起來才算是得體一些,呃……起碼,我的意思是,起碼看起來像個魔女,嗯!”話說到一半,伊芙琳娜低下頭部看向了自己那近乎暴露在外的腿部,有些心虛地更改了話風。
或許,這位不著邊際的魔女在外人面前還算是保留著些許地廉恥心理,盡管可能不算太多就是了。
不知何時,正當她自語之時,在她的面前出現了兩道身影,兩道,身穿著黑袍,似是不存在與這個世界之上,又似乎是將自己的“存在”隔離到了目光之外的身影。
這一刻,伊芙琳娜的身軀僵硬了下來,甚至心跳都宛如停滯了一刹那地瞬間,待她掌控著自己的身軀,緩慢地將自己地頭部抬動起來後,她看到了兩道目光,幽藍與猩紅之色所佔為主導的兩道目光。
伊芙琳娜原本以為,她早已做好了內心之中的建設,早已做足了拋開生死的心理準備,但是在直面所謂的王座,直面這著毫不進行收攏的壓力之時,還是發現了自己的天真之處。
王座所帶來的壓力,就像是令她仰視著無法揣摩高度、佔據了整片星空的巨人一般,像是仰視著那星空之上宛如皓月般地眼眸一般,令她在靈魂的最深處發出了來自本能地顫抖,更是感受到了那如塵埃般的渺小。
這種如同與深淵般龐大的眸子互相注視著的感覺,也令她在一時間內無法整理心中的思緒,更是無法說出哪怕是一句得體的話來,不管是恭維、還是抗拒的話語。
可那幽藍眸子的主人卻是在這一刻不自主地皺緊了眉頭,並向前踏出了一步,冰冷又有些遲疑地注視著這幅看似熟悉的臉龐,低沉的話語之中夾雜著某種因素所導致的猶豫之色:
“這幅模樣……”
聽到這句話,誰知道正處於極度緊張狀態的伊莉安娜想到了什麽,又或者只是觸碰到了她的哪些本能反應,竟使得她在這一瞬間內忘記了恐懼所帶來的壓迫,
歪動著頭部眨巴著美眸,有些期待、有些愉悅地問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語: “是不是……很美?”
“呃……”當話語出口,伊芙琳娜又察覺到了自己沒有管住嘴巴的事實,又是尷尬又是膽怯地僵硬住了臉龐,漂浮著的整幅身軀差點都沒縮在原地,團成一團。
幽藍眸子的薩爾修斯不自覺地抽搐起了嘴角,克制住某種來歷不明的、以手掩面的衝動,以不想再與“這個看起來沒腦子的東西”交談的模樣,對著一旁的身影道了一聲:
“收起來吧,我想這個看似愚蠢的魔女……令人意外地沒想要做出什麽愚蠢的舉動。”
“嗯。”回應而來的只是德爾塔那毫無情緒的中性嗓音。
空氣之中彌漫開來的壓力逐漸消散,那抹帶有緋紅氣息的氣味也開始迅速收攏,一切,都像是變為了尋常無比的模樣。
伊芙琳娜似是從令人窒息的空間之中、從被人扼住脖頸處的狀態之中脫離了開了一般,大口地呼吸著周邊的空氣,引動著成熟特征明顯地胸口產生起伏,可還未等她徹底舒緩氣息,她就像是忘記了前一刻所經歷的壓迫感一般,不斷眨動著好奇的眼眸,逐漸放肆且自來熟般地朝著對方問出了數道問題,原因無他,她明白,自己因這張臉龐與女兒相像的原因,處於了一種安全的境地之中:
“您……就是薩爾修斯先生吧……?”
“您與我的女兒,嗯……也就是與佐伊,是在什麽時候認識的?”
“佐伊在外沒有惹出什麽禍端吧?”
“呃……您與這位王座,是什麽關系?”
“誒……!?這位王座先生看起來很是俊美,是先生……還是女士……?嗯……我想,應該是先生!”
聽到這神神叨叨、喋喋不休的問題,薩爾修斯似是想要發作,又似是因為想到了某種事物,而低沉咆哮般地歎息了一聲。
“呃……”就連那面部時常都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地德爾塔,在這一刻也是凝噎一聲,不自主地退後了一步,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不知何時,佐伊.伊莉安娜從某種充滿了神秘的狀態之中猛然睜開了眼眸,似是察覺到了什麽事物一般站起了身子,滿是擔憂地爬上階梯,一路小跑地穿過獨棟別墅大門,來到了宅院的外部之時,恰巧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喋喋不休的畫面。
“我……”她的動作凝滯,語氣噎在喉嚨深處,莫名有了一種想要爆出粗口的衝動,這讓她第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擺出一副怎樣地表情,更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上一刻那還顯得緊張無比、擔憂無比的急促情緒。
但很顯然,這種混亂無比、雜亂無比的情緒並不影響她再次邁開步伐,抬起手部牢牢地將自己母親的嘴部封上,並向著面前的兩位男性連連發出致歉的聲音:
“抱歉!薩爾修斯先生!還有……陌生的先生,我這不懂事的母親給你們添了麻煩!”
而伊莉安娜依舊是未從之前的狀態之中緩過神來,仍有余響地發出了掙扎的、含糊不清的、意義不明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
德爾塔依舊是沉默不語,依舊是那副毫無情緒的狀態之中。
薩爾修斯則是將緊皺地眉頭略微舒展,點動著頭部,算是回應了對方的話語。
很快,待這位荒唐的母親安撫下來之後,佐伊.伊莉安娜將眸子掃過眼前的兩道身影,且在那位充滿著高貴氣息,隱隱透露著某種壓力的俊美男性身上略微停留了片刻後,將目光鎖定在了較為熟悉的那道身影之上。
想必,這就是那位……王座先生了,佐伊.伊莉安娜在心中聯想著,在口中說出了心中所疑惑的問題:
“薩爾修斯先生,果然是你,我也明白,您此程是來尋找我的母親,但是,佐伊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想要確認。”
“嗯,不用拘謹。”薩爾修斯回以頭部動作,語氣之中並未惡意,但也沒有過多的、對於熟悉之人的溫度。
佐伊.伊莉安娜遲疑了片刻,看似有些小心謹慎,語氣之中更是帶著若有若無的警惕:
“您……不會傷害我的母親, 對嗎?”
“又或者說,我希望,我請求您,您不要讓我的母親陷入……危險的境地……”
“不會。”薩爾修斯沉穩著給出回應,並將目光投向正被佐伊.伊莉安娜牽製住的身影之上,補充道:
“她,很純粹,所以就算是你不說這些話語,我們,不會令她陷入危險的境地,也會給出,相應的補償,不然,我會選擇隨意地挑選一名黑巫師。”
“同樣,如果對方不肯配合,那就是另一道答案,我明白,這並不近人情,但是……他需要。”
“希緒弗斯先生嗎……”佐伊.伊莉安娜再次陷入了某種壓抑的情緒之中,陷入了某種……明顯地掙扎之中。
除此之外,她也似是明白了這位先生的行為準則。
如果肯願意配合,那麽薩爾修斯先生還是會遵循著等價交換的原則進行。
如果反之……對方的意思很明顯,這位先生,會采取強硬的手段達成目的。
可雖然佐伊的心中明白,這是為了打成希緒弗斯先生所想要達成的事情,心中也會不自覺地因為感性而迫使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去接受這雙重標準般地行為。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心中產生難過,在心中磋歎著生命的渺小,在心中……斥責著因這種想法所帶來的罪惡感,也本能地厭惡著……對方這種強製性的行為,這種……“獨裁者”般地行為,因為她明白……不管自己的內心是否有著感性所帶來的強製性偏向,這……也是不對的,不平等的,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