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
夜風中,林銳默然看著眼前的安息所大門。
今晚,時間躍遷現象再次準時發生,
遺失的時間依然是4個小時,
這是第三次,
初次的驚懼已經所剩無幾,現在他心底更多的,是疑惑。
林銳抬頭,
星河黯淡,只有紅月與銀月高懸,
面對他心底滿溢的疑惑,夜空似回以沉默。
但這次有人能夠回答他的部分問題,
回到公寓時,女幽靈躺在地鋪上睡得正歡。
“別裝睡了,起床聊天。”
女幽靈睫毛抖了抖,極不情願的坐起,嘟嘴說:“你是怎麽發現的?”
怎麽發現的……
這個問題讓林銳不由愣了一下,提醒她,
“你是幽靈啊,你忘了?”
幽靈不需要睡眠,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在裝睡。
聽到這話後,女幽靈表情越發幽怨了,撐地的手指在地板上畫起圈來。
林銳對她臉上的怨氣視而不見,好奇的問:“你明明不需要睡眠,卻為什麽還要裝睡?”
女幽靈說:“生活的儀式感,你不懂的……”
隨後她想到眼前這個沒有生活儀式感的家夥,是她今後的室友,又不由沮喪起來。
林銳輕輕點頭,說起了正事,
“我今晚睡著後發生了什麽?”
女幽靈迷茫的看著林銳,“什麽也沒發生。”
沒發生?
林銳又問,“那我是怎麽離開這個房間的?”
女幽靈嘴巴微張,語氣越發疑惑,“你不是自己走出去的麽?”
走?
林銳瞪大了眼睛,
他是自己走去的?
所以,那4個小時並沒有遺失,而是自己失去了記憶?
如書先生所說,與時間的法則無關。
女幽靈滿是疑惑,“出門時你還看了我一眼。”
林銳悚然,
他沒有這部分的記憶,
當時的自己,真的是自己麽?
第一個念頭就是,他被心靈控制了,
隨後他立即排除了這個可能,
【最終堡壘】沒有觸發的記錄,他不可能受到外來意識的控制。
想到這裡,林銳身體突然僵住了,
外來意識……
但如果,不是外來意識呢?
有一個意識,不屬於外來,
與之相比,他才是外來者。
這具身體本來的意識,
約修亞,
約修亞難道還存在?
如果他還存在,為什麽會執著於安息所?
又為什麽是安息所?
那4個小時間,他究竟做了什麽?
教會?
難道他想去教會求助?
他想把自己這個外來意識驅逐?
林銳甚至能夠想象得到,如果約修亞真的存在,他會是什麽感受……
每天能夠行動的時間限定深夜,並且只有短短4個小時,
甚至,有可能如自己沒有那4小時的記憶一般,他也沒有那4個小時之外的記憶,
每次醒來都處於未知的新環境,存在無法預料的進展……
如果這一切真的成立,約修亞肯定比他還詭異得多、驚悚得多。
林銳不由有些後怕,
萬幸,因為謹慎,他從未與任何對象提及過這件怪事,
否則他很有可能已經失去自由,
甚至失去生命。
想到這裡,他立即從抽屜裡翻出紙筆,
翻開到空白的一頁,在上面留下了一句話——
【我想和你聊一聊。】
周五,黃昏。
一天無事,告別老板娘後,林銳早早回到公寓,
他憂心忡忡的想著,不確定約修亞是否願意與自己交流,
如果約修亞真的還存在,代人對方的視角,交流與共享並非最佳選項,甚至是無法接受的選項,
設法驅除才是唯一合理的可能。
女幽靈也沒來打擾,靜靜的托腮坐在窗邊,出神的看著夜色。
林銳將筆記打開,翻到留字的那一頁,並置於床頭櫃顯眼處,
做完這一切,按捺著心底的不安,合眼睡去。
如果約修亞真的存在……
他不希望殺死對方,
但他也不想犧牲自己,如果真到生死抉擇的時候,他會做出選擇,但在那之前他希望聊一聊,
雖然具體要怎麽解決還沒想好,只希望能表明自己的態度。
在【自我暗示】的影響下,林銳漸入夢鄉。
午夜,
夜涼如水,凍醒了林銳。
茫然而不安的睜開眼,看見了熟悉的白色石板路,
第七大道,教會安息所門外。
又一次回到了這裡。
看來,那留言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或者情況與自己所想的不一樣……
林銳抬頭,看著深邃而寧靜的夜空,
紫月與銀月被群星簇擁,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正準備回公寓時,林銳突然停住了。
這一次,情況發生了變化——
安息所的大門是開著的。
林銳先是注意到這點,隨後才注意到門前的那個身影。
索菲婭教派風格的白領黑色長袍,
年齡在50歲左右,但身體健壯有力,顯示出良好而自律的生活習慣。
即使是在夜晚,也戴著一副深色墨鏡,
他指間夾著卷煙,正‘看’向林銳。
有人!
林銳身體僵硬,一陣涼意席卷全身,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或許,約修亞已經全盤說出,眼前的男人正在思考如何處理自己,
而當他猶疑不定時,對方先一步開口了,
“你好,我是費德裡克。”
費德裡克神父, 安息所的負責人,
等級無法確定,但至少5階以上。
林銳壓抑著不安和緊張,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而得體,
“您好,費德裡克神父。”
費德裡克神父看著林銳,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想要進去。”
林銳看向他身後,白日寧謐的墓園,在夜風中更顯陰森恐怖,墓碑林立,氣氛詭異而沉重。
他不禁在思考,對方說這話的意義,
正準備開口否認時,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費德裡克神父說那句話時的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神父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能夠進去的只有兩種人,像我這樣的工作人員,或者……”
他注視著林銳,
“死者。”
說著,費德裡克點燃了卷煙,卻只是夾在指間,令其緩緩燃燒,
“那麽,你屬於哪一種?”
林銳面色慘白,“我似乎並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神父輕輕點頭,“那麽,你是後者?”
林銳搖頭否認,“很顯然,我還活著。”
“你說得沒錯”,神父再次點頭,卷煙在指間微微晃動,煙霧繚繞,像是危險與不安在肆意彌漫,
“那麽,你還想進去麽?”
林銳咬牙堅持,“抱歉,我只是偶然來到這裡……”
神父沒有反應,只是默默的看著他。
林銳的心跟著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寒意升騰而起。
對方正看著這邊,
但那句話,卻並不是對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