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的死寂中,只剩下心跳與呼吸聲,
林銳背上冷汗淋漓,隻想逃離。
他想過反抗,
但即使對方沒有佩戴職業徽章,也能確定其為職業能力者,
索菲婭教派的神秘學者,至少5階。
並不是依靠武力能夠打敗的對象,即使僥幸獲勝,攻擊神父的後續連鎖反應,也會讓他的處境變得非常危險。
費德裡克神父臉色閃過些許驚異,“有趣,
你的身體想要進去,意識卻希望留在門外……
就好像,並不來自同一個人……”
無法逃離,只能正面應對。
林銳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您準備怎麽處理?”
“怎麽處理?”
神父沉吟著,似笑非笑的看著林銳,“格雷和我說起過你。”
他認識格雷!
林銳眼前一亮,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但緊接著費德裡克神父話鋒一轉,“但我的看法與他不同,我認為有些麻煩事還是需要盡早解決。”
說著,他緩緩取下墨鏡,語氣平淡的說著,“你見過煉獄麽?”
煉獄?
林銳隱隱感到不安,
神父已經摘下眼鏡,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景象,
巨大而猙獰的燒傷痕跡,幾乎覆蓋了整個眼眶,
整個眼部,只有焦痕。
氣溫驟然上升,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息,越發強烈的不安預感朝林銳傾軋過來,
“您做了什麽?”
費德裡克神父平靜如初,“我看守著這安息所,所以我所擅長的也只有一件事——
令死者安息。”
說著,他深深‘看’向林銳,“接下來,我會將你埋葬。”
神父朝他緩緩伸來一隻手,輕柔的將林銳推出,
那一瞬間,林銳駭然發現,與神父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了,
仿佛對方正在飛速倒退一般。
不,不僅是對方,周圍的一切都在飛速倒退,
林銳猛然意識到,發生改變的不是距離,
而是周圍的空間本身。
從自己被推開那個瞬間開始,空間被置換了。
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周圍空氣像是被點燃了一般,燒灼著全身,
低頭看去,盡是灰色的沙粒,與黑色形同碳化的泥土,
濃烈的硫磺味直衝鼻腔,
夜空消失了,晦暗的天空下飄著朵朵濃烈的黑霧。
煉獄?
這裡是,煉獄焦土,
神父的那一推,仿佛將他推離了原本的世界,推入了煉獄中。
林銳駭然看向遙遠的費德裡克神父,卻見一道璀璨的光自他背後亮起,直衝雲霄,
隱約似模糊的女性輪廓,
那是,費德裡克的信仰,費德裡克的神明……
那是,索菲婭。
林銳手不由微微顫抖,
他心底滿是苦澀,
5階以上?
這個預估未免保守過頭了,
至少10階以上,
法則級。
光芒緩緩匯聚,逐漸成型,
面容依然模糊,輪廓卻越發清晰起來,
祂巍然聳立,眼若耀陽,俯瞰著下方的林銳,
在祂面前林銳是如此渺小,如同一粒微塵。
周圍越發灼熱,每一口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痛感,
因為這高溫,視線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
連那乾涸的焦土,
也升騰起絲絲黑霧。 空氣在沸騰,烈焰在翻湧,
神恩如海,神威如獄。
林銳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什麽東西掃視,他的一切秘密,都在那目光前無所遁形,
沉重的壓力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該死!
他遙望另一端的費德裡克,見對方也在遙望著這邊,表情平靜如初,
該,死……
光芒仍在匯聚,那連通天地的偉岸身姿,令人不禁想要頂禮膜拜,
下一刻,沉重壓力落在林銳頭頂、肩膀和膝蓋,似乎有隻無形的手,正按著讓他跪拜。
一個聲音開始回蕩——
跪下!
隨後是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的無數不同聲音響起——
跪下!跪下!跪下!
林銳躬身握拳,臉上青筋暴起,腳下焦土被壓迫深深凹陷了進去,
但他依然執拗的站著。
不跪!
林銳抬起頭,望向那光芒。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樣的偉力,有過怎樣的神跡,
但我不信仰你,
我只相信,從來都沒有什麽救世主。
我所信仰的,唯有崇高的意志與信念。
我今生,隻拜父母,不跪神祇!
身上的力道越發沉重,林銳身體開始顫抖,汗水如小溪般流下,
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跪下,表示臣服,這一切就將停止。
停止?
不,不是的,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麽溫柔,屈身從來都不會是終點。
林銳顫顫巍巍的摸向腰間,拔出手槍,將槍口對向那束光芒,
他想起那一天的黎明宣言,
既然你已經把一切權柄都交給了人類,就不應再現世。
今夜,射殺神祇,
予祂以審判。
但他的扳機終究還是沒能扣下。
“夠了!”費德裡克的聲音突然響起,周圍的一切景象再次如潮湧般掠過,
再一晃神, 已回到安息所外的夜空下,
費德裡克抓住了林銳持槍的那隻手。
林銳一轉神,愕然察覺槍口正抵在神父額頭上。
幻覺?
驚懼未消,林銳也沒有收起槍的意思,
但神父似知曉他不會開槍,又似並不在意他是否開槍,若無其事的戴上墨鏡。
“你不敬畏神祇?”
“敬畏”,林銳的槍口依然指著神父的額頭,“但敬畏與信奉是兩碼事。”
“如果我不阻止你,你會開槍麽?”
林銳臉無血色,槍口卻依舊穩定,“我佇立於劍鋒之上。”
神父沉默了,
黎明宣言的第二句,
索菲婭賜予人類的第二項權柄,勇氣。
“我接到急報,說有一具很麻煩的屍體急需處理,所以匆匆趕回安息所,然後看見了你。
第二具,更加麻煩的屍體。”
林銳緩緩收起【審判】,“在此之前,我……他和你說了什麽?”
“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站在門前試圖進去”,神父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遠的微笑,“畢竟那只是一具屍體,而屍體不會說話。”
屍體不會說話,林銳心弦微動,
似乎……
神父仿佛料到了他的想法,“你猜得沒錯,你的身體裡只有一個意識。”
只有一個意識,約修亞不在這裡。
“那麽,這一切又為什麽會發生?”
神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安息所大門,
“進來吧,答案就在這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