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的時候,
上午10點整,
安息所,第十墓區中,正在舉行著一場特殊的葬禮,
或者,依照獵魔人的傳統叫法,一場告別儀式。
細雨飄散,與悲傷交融,灑落在人們肩頭,
灰色的天空,使得眼前的景象越發傷感而莊重,
獵魔人匯聚在附近,間隔著不短的距離,遙望著儀式的過程,像是在為朋友送行。
形式各異的服裝與面具,類似的目光,齊齊看向儀式中心,
司儀受過協會專門訓練,面對這種景象也並未緊張,他用莊重而克制聲音宣讀著告別悼詞,
“一束閃耀的光芒,永遠的離開了塞勒。
但他的光輝,必將被人們所銘記,
他的所為,伴隨著……”
林銳的余光中,注意到一個打著雨傘的身影正緩緩向自己靠來,
獵魔人大衣自帶自我清潔功能,因此獵魔人鮮有打傘的習慣,
他自己已經算是其中的異類,但在這種場合也不宜特立獨行。
來者是海倫。
林銳點頭問好,“您好,海倫女士,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您。”
海倫的話語依然簡潔,“菲莉絲大人聞訊,讓我來這裡看看。”
林銳沉默的注視著她,沒有開口,
海倫醞釀良久,終於開口,“請節哀。”
醞釀半天,隻醞釀出一個‘請’字?
林銳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麽反應,於是輕輕點頭,沒有出聲。
海倫打著傘來到林銳身邊,沉默的注視著儀式進行,也沒有開口,
墓區中只剩下司儀的悼詞聲。
林銳注視著儀式的進行,思緒卻不由自主的回到了那天與格雷的對話,
傑珂德是5階靈術士,滿足最終狩獵的前提,
那麽,他會怎麽選擇?
這棺槨中,他的意志是否在等待長眠?
不,
雖然沒有證據,但以林銳對傑珂德的了解,
此刻其中,多半只有他的獵魔人大衣與徽章。
林銳微微抬頭,
雨絲細膩而柔軟,時間似乎變得緩慢而寬廣,讓人心神寧靜。
“你說對不對,隊長。”
耳邊似乎響起一聲熟悉的回應,
再回過神時,又只剩司儀的悼詞與風雨聲。
獵魔人的告別儀式並不複雜,簡短的悼詞很快結束,儀式也進入了最終環節——
在司儀的帶領下,眾獵魔人一同開始黎明宣言,
“我站立於天平之上;”
“我佇立於劍鋒之上;”
海倫小聲附和著,卻突然發現林銳轉身正朝墓園外走去,疑惑的問道,
“你準備提前離開?”
林銳短暫頓足,“他說,對現在的我而言,黎明宣言進行這兩句便夠了。”
說著,林銳越過拱門,離開了第十墓區。
海倫短暫的思考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林銳輕車熟路的在安息所中穿行,海倫的目光中也不由帶著一絲疑惑,
這安息所的詭異狀況,她也有所耳聞,林銳卻熟悉得就像他自己家一樣,不一會就順利來到了大門附近,
這時林銳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海倫,
“您最近有談戀愛麽?”
面對其他人林銳不會問得這麽直接,但海倫不一樣,
她的習慣是簡單直接,
而林銳的習慣則是,
尊重他人的習慣。 海倫這次的回答卻並不那麽簡潔,“我昨天處理了60余份文件、3場重要會議,1次總結匯報。
前幾天的情況也差不多……”
林銳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輕輕點頭。
她的意思很簡單,工作很忙,時間很緊張,
那長得異常的敘述,甚至讓林銳聽出了些許不耐煩,
常人不耐煩的時候,通常會懶得開口;
而海倫不耐煩的時候,則會盡量一次解釋清楚。
林銳朝著協會方向走去,他現在積分不少,正準備進行一些兌換,
而海倫今天的事務依舊繁忙,正要回市政廳,因此雙方正好順路。
兩個人步伐都很急促,尤其是海倫,屬性與職業能力上的差距,令她漸漸拉遠了與林銳的距離,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遊行,停下了她的腳步,
三岔路口,遊行者穿著各色衣服,來自不同的行業,唯一相同的是刻在每一個人身上的勞累感。
林銳快步來到海倫身邊,“遊行?”
海倫點頭,“菲莉絲大人最近正為這件事勞神,幾乎沒時間處理選舉事宜。”
林銳沉默以對,
他不喜歡政治,更不願參與政治,
但他能體會到眼前這些人與菲莉絲的艱辛,因此並不想妄加點評。
下一刻,人群中突然出現騷動,
林銳看著逐漸混亂的人群,隱隱有種不安感,於是從懷中取出【預警指南】。
指針正在緩緩轉動,且轉速正以微弱的幅度增幅著,
有危險,而且正在越發強烈!
林銳眼皮輕跳,不安感越發彌漫——
有什麽,正在發生。
余光瞥向海倫,見她也蹙眉凝視著人群,
下一刻,一個男人衝到林銳面前,
他眼窩深陷, 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恐懼與絕望,他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請幫幫我!”
林銳瞄向海倫,正欲讓出身位,
卻聽見男人癲狂的下半句,
“獵魔人!
是的,我需要獵魔人的幫助。”
林銳意識到,異常事件發生了。
與此同時,
貧民區,盜貌者與中年男人的戰鬥也已爆發,
短刀在盜貌者手中揮舞,寒芒劃出一條筆直的亮光,指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卻仿佛沒有反應過來一般,依舊保持著脫帽致意的姿勢,
利刃破體的觸感傳來,這種觸感盜貌者很熟悉,
那是短刀撕裂肌肉骨骼的觸感,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了某種極度的反常——
血!
刀刃已經切斷了他的脖頸,卻沒有鮮血噴濺,甚至沒有一絲血腥味。
盜貌者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刻松開了手中的武器,並果斷後撤,來到靠牆的位置,
而男人保持著致意的姿勢未變,身體卻開始變幻,
就像液體一般,漸漸消融成陰影,重組匯聚成狼形,
陰影狼迅捷的在牆壁上奔跑,在空中留下陣陣漣漪,
幾乎是瞬間,就已來到另外一面牆壁附近,並再次匯聚成中年男人的模樣。
盜貌者忌憚的望著男人,“你究竟是什麽人?”
男人露出從容的微笑,從懷中取出一樣事物,置於胸前,
那是一枚徽章。